第21章 商道鼎立

高五魁将自己关在府中三日。

灵堂上，停放着他真正的女儿——那位名为“梁玉红”的英烈；而府外，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位即将从教会医院“平安归来”的“高小姐”。

这荒谬而残酷的现实，几乎将这位半生叱咤风云的江湖枭雄击垮，悲痛与仇恨在他心中反复灼烧，但他知道，此刻倒下，女儿便白死了。

他让高福通过秀才，继续用粪车的联络方式，将一份染着血泪的密信，送到了紫霞崮——彭毅手中。

“彭兄台鉴：高某已无退路，心如死灰，唯余复仇之念。恳请一见，指明前路，愿以此残躯，效命于民族大义。高五魁书”

很快，回信来了，只有一个地址：城西聚德酒楼，天字一号包间。

高五魁依约前往，他刻意绕了远路，确认无人跟踪后，低头走进了聚德酒楼，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包间木门。

包间内，茶香袅袅。他预料中只有彭毅一人的场景并未出现，桌旁坐着两位身穿寻常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一人面容刚毅，目光如炬，虽衣着朴素，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另一人则略显富贵，脸上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这位就是高五魁，高老板吧！幸会！”

高五魁一愣，这声音和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在下正是，不知二位是……？”

旁边那位精明的男子也笑着站起，拱手道：“高老板，久仰了。鄙人宋公文，在义行信托混口饭吃。”

宋公文！沂浒县乃至整个鲁南地区金融界的头面人物，他的信托行与日伪、各路商贾乃至地下世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下来那位目光如炬者的一句话，更是让高五魁心头巨震。

“我是黄承发。”

黄承发！五纵司令员！他竟然亲自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县城，与自己会面！高五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所有的江湖阅历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几人落座，没有过多的寒暄，立刻切入正题。高五魁倾诉了自己的痛苦、迷茫和强烈的复仇意愿。

黄司令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沉稳地开口：

“高老板，你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令嫒的牺牲，重于泰山，但复仇，不止有拿起枪冲向敌人一种方式。有时候，留在原地，比离开更需要勇气，也更能发挥作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高五魁：“刘燕同志、熊飞同志，还有秀才，身份已经暴露，渡边绝不会放过他们。我们会尽快安排地下同志设法替换，将他们安全转移出来。但是，高老板你——”

黄司令语气加重：“你的商路，你的码头，你在这沂浒县城里经营半生的人脉和地位，是对抗日事业无可替代的贡献！我们需要你留下来，保持这条经济血脉的畅通！它将为我们输送的，不仅仅是物资，更是希望！”

这时，一旁的宋公文也接口道，他的声音委婉却带着力量：“高老板，黄司令所言极是。至于日本人扶植起来跟你打擂台的高九昌……依宋某浅见，非但不能动他，反而要让他好好活着。”

高五魁猛地看向宋公文。

宋公文微微一笑：“你们二位，一个‘忠’，一个‘奸’，但在渡边看来，形成鼎足之势，互相牵制，他才能高枕无忧，这局面才‘稳定’，留着他，你才安全，才有继续周旋的空间。”

黄司令最后拍板，话语掷地有声：“高老板，请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关键时刻，宋老板会全力助你！”

高五魁离开了聚德酒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兜里的玉核桃。

街面依旧熙攘，叫卖声、车轮声交织如旧。长衫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尘土，背影里的悲怆已凝练成坚硬的棱角，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藏着丧女的血泪，更藏着以商为刃、誓抗寇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