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喘息之间
渡边大佐的暴毙与娘娘庙的意外失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日军鲁中驻军的脸上。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并未能扭转整个战局的危殆。
警备队副队长川部一郎迅速接管了指挥权。主力并未后撤,反而更加稳固地驻扎在了野狼峪,开始构筑更加坚固的工事,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步步为营的架势。
与此同时,刘家窑方向,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的密集枪炮声。声音的规模与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团级规模的扫荡。
通讯兵带回了五纵指挥部最严峻的警告:
“沂浒县的鬼子增兵整整一个旅团!主力正在猛攻刘家窑!司令判断,鬼子这是要执行‘铁壁合围’的升级版,意图不再是骚扰或占领据点,而是要粉碎我们整个鲁中根据地!”
消息像一块寒冰,投入了刚刚因夺回娘娘庙而升起一丝暖意的人们心中。
没有人庆祝娘娘庙的胜利。所有人,包括刚刚经历内心巨大创伤的战士们,都立刻投入到了疯狂的备战之中。
秀才看着粗糙的军用地图,眉头紧锁。野狼峪与刘家窑,像两把巨大的铁钳,而紫霞崮,正处在钳口隐隐合拢的中心。
薛涛教授带着学生们,和寨民一起,将娘娘庙废墟乃至紫霞崮上所有能用的金属、木材收集起来,加固黑匣崮和石壁崖的工事。
铁云组织妇女和轻伤员,日夜不停地缝制衣物、蒸煮干粮、照顾伤员。
钦威、钦虎则带着战斗人员,清点着从日军尸体和伪军倒戈时缴获的武器弹药。每一颗子弹,每一枚手榴弹,都被视为珍宝。
牛干事则负责整顿队伍,消化那些在最后关头反正的伪军士兵,进行最简单的思想整训,确保队伍的纯洁与团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每个人都清楚,刘家窑方向那传来的每一声炮响,都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中,一辆车头竖着醒目红十字旗的卡车,沿着崎岖的山路,从刘家窑方向驶来,缓缓停在了已成废墟的娘娘庙前。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他穿着沾满尘土的西装,金发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显得有些黯淡。
是埃德曼!那个德国人!总是出现在最艰难的时刻德国商人!
他的出现,似乎带来了一丝希望。
埃德曼没有多言,径直找到彭毅和金玉竹。他从贴身的内袋里,郑重地取出两封被仔细保管的信件。
是黄司令和韩政委亲笔签发、由突破重围的通信员辗转送抵埃德曼手中的入党批准通知书。
“经中国共产党山东纵队第五支队党委批准,薛涛同志、熊飞同志,自即日起,加入中国共产党。”
两行简短的文字,重于千钧。
消息传开,众人动容。在这片刚刚经历背叛与牺牲、前途未卜的焦土上,这份来自组织的认可与接纳,如同甘霖,滋润着所有人干涸的心田。
没有红旗,刘燕默默地捡起一块焦黑的木炭,在娘娘庙残存的一面断壁上,庄重地画下了镰刀与锤头的图案。图案背后,是这片浸透了战友与亲人鲜血的土地。
仪式简单却无比庄严。薛涛和熊飞站在壁画前,面对着无数英魂长眠的娘娘庙,举起了右拳。
彭毅作为领誓人,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废墟上空回荡: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坚持执行党的纪律,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
薛涛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位饱学的教授,此刻眼中闪烁着信仰纯粹的光芒。熊飞的声音则斩钉截铁,仿佛要将所有的忠诚与决心,都融入这誓言之中。
仪式结束后,埃德曼传达了纵队的另一项紧急指示:
必须利用这次国际友人车辆通行的相对安全机会,将薛涛等八名师生安全撤离至后方;
2.将日军军医藤田修一护送至115师总部野战医院——那里急需他这样的外科专家。
尽管有诸多不舍,学生们依然换上埃德曼准备的衣物;薛涛教授拿到了一本德国护照。他们将被混入车上的多名德国修道士之中,以此作为掩护。
然而,当藤田修一得知安排时,他坚决地摇了摇头,用生硬的中文说:“不,我,不走。这里,伤员更多。这里,更需要我。”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亟待救治的战士,态度异常坚定。
众人劝说无果,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最终,彭毅派出熊飞、杨春,由他们随车护送,确保薛涛等人最后一段路程的安全。
卡车引擎再次轰鸣。薛涛与留下的众人一一告别,目光交汇处,是无言的嘱托与承诺。
学生们挤在车厢里,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娘娘庙和紫霞崮的轮廓,望着那些在废墟与硝烟中依然挺立的身影。
他们知道,此行离去,是为了积蓄未来的力量;而留下的人,将继续用生命捍卫脚下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