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板现身

赌场内乌烟瘴气，人声鼎沸。西厅“骰盅”台柜子上摆着“红木签”和一袋袋黄澄澄的麦种——这便是前往东厅的“通行证”。

杨春一身痞气，熟络地扔出银元，很快混入赌徒之中，熊飞虽经伪装，但军人的挺拔姿态仍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引得几个看场打手多瞄了几眼。

他们牢记秀才的分析：“此局关键在于‘信’与‘诈’。庄家手段不干净，吃定了无人敢掀桌子。我等若想成事，便不能囿于其规矩。”

当骰盅落下时，掌柜的“七只手”撇嘴狞笑，骰盅缓缓开启。

还未出翻开，只听杨春一声怒吼：“狗日的出千！”猛地将赌桌掀了个底朝天！盅碗砸碎了吊灯，漆黑的场内顿时炸锅。

熊飞如狸猫般扑向柜台，扛起两袋麦种便冲向门口，杨春挥舞着夺来的哨棍断后，二人刚撞开赌场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还没喘过气，心就沉了下去。

西厅门口，已被黑压压的人影堵死，场内的油灯也亮了起来。

七八个手持钢刀、哨棍的汉子逼了上来，眼神狠厉，显然是赌场养的专业打手，为首那人厉声呵斥：“把人留下！”

“留你娘！”熊飞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将肩上的粮袋当作武器，猛地抡圆了砸向正面两人！那两人猝不及防，被沉重的袋子撞得踉跄后退。杨春更不答话，眼疾手快抄起墙边一条废弃的长凳，舞得虎虎生风。

凳子、桌子腿、甚至墙角的砖头都成了武器。

七八个人眼看就要全部被放倒了，但对方人数占优，而且后续又涌上来十几个，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俩牢牢围在赌场。

就在这时，赌场那扇破门又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一身藏青色缎面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里；一脸络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头上戴着顶瓜皮小帽，手里不紧不慢地滚着两个油光水滑的玉核桃；他嘴里叼着的半截雪茄，在昏暗的赌场里明灭不定。

他眯着眼，打量着被绑起来的二人，缓缓开口：

“何处来的飘叶子（外地来的生面孔），不拜真佛（不来拜码头），不甩蔓儿（不通报名号），就敢在爷爷的渣子窑（赌场）里扯呼（闹事）、放鞭（制造大动静）？是穿梁子（有背景）的，还是不开面的空子（不懂规矩的蠢货）？”

躺着地上的“七只手”见自家老板来了，猛地站起来，捂着半边脸，人模狗势地吩咐打手：“还愣着干嘛！把他们的手剁下来！”

两名刀客看了看进来的老板，似乎看到了默许的眼神，于是举起了砍刀。

眼看那冰冷的刀刃落下，杨春吼道：“风紧！掌柜的，扯呼了！（情况危急，老大，快出来吧！）”

这一嗓子，让落下的刀锋微微一滞。

两个身影挤进了赌场，正是张振武和秀才。

那老板，滚着玉核桃的手停了下来，狭长的眼睛打量着张振武，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张口又是一串黑话：

“哼，总算肯露头了？盘盘道吧，甩个蔓儿（报个名号），是里码人（自己人）还是空子（外人）？头顶什么瓦（属于哪一方），脚踩什么棱（在哪条道上混）？”

张振武眉头微皱，军中出身的他，对这套江湖切口并不精通，一时语塞。

秀才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试图接话：“这位老大，山不转水转，今日是我等兄弟孟浪了，还请高抬贵手，留条路子，他日……”

“闭嘴！”这老板猛地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唇点不清（说话不在道上），子午不正（不懂规矩）！听着就烦！”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用破布死死堵住了秀才的嘴。

“呵……原来是一群没开眼的雏鸟儿，”老板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敢来砸我高老五的场子，也算你们有点胆色。报个山头，不然把那白面书生的舌头，给我割了！”

“县大队！”

“花旗寨！”

“59军！”

几乎是同时，三声怒喝同时炸响！

高五魁微微一怔，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片刻，尤其是张振武那标准的军人站姿和熊飞、杨春截然不同的草莽气，他脸上的讥讽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

“好！”他重重一拍大腿，“是群硬邦邦的汉子！怪不得……怪不得渡边那个老鬼子，要处心积虑设下这‘麦种’的圈套引你们上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你们砸了我的场子，伤了我的人，得赔！”又指向被捆的熊飞和秀才，“这两个人，留在我这儿！看场子！”

高五魁又看向张振武和杨春：“你俩，我找人送你们出城。三天后，西河渡口，让能做主的人来。只准带胆，不准带枪。”说着，从大拇指上褪下一个翠绿欲滴的玉扳指，“这个交给你们主子，她自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