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祭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山谷间的寒意,一辆日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如同笨重的钢铁乌龟,缓缓开了上来,履带碾过碎砖乱瓦,停在了阵地前沿。
然而,更让石壁崖上众人心脏骤停的,是坦克后面那辆敞篷军车上被拖下来的那个女人——二凤!
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睁得极大。
一个汉奸拿着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向山上喊话:“紫霞崮的好汉们!看清楚了!这是锁娃的婆娘!太君仁义,没给她用刑,因为她怀着娃!只要你们把八路彭毅和国民党张振武交出来,皇军保证,立刻放人,绝不攻打各位!”
山崖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锁娃!你这个孬种!”二凤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凄厉得划破了空气,“你在哪儿?开枪!打死我!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鬼子糟蹋俺!你还是个男人吗?!”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日本兵狞笑着,抡起枪托,狠狠砸向她隆起的小腹。
“啊——”二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蜷缩在地。
“锁娃!开枪啊!娃保不住了!俺张金凤瞎了眼了,嫁给你这个没卵子的货!快点开枪!给俺个痛快!”她嘶吼着,声音带着血沫。
回应她的,是更残忍的一幕。一名日军曹长抽出军刀,寒光一闪,血光迸现——二凤的一条胳膊被齐肩砍断!
“锁娃——”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声音已经变形。
但这还没完。鬼子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短刀探入……下一刻,她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呼喊,只有嗬嗬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痛苦气流声。
半山腰一处隐蔽的石缝后,锁娃的整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眼前的惨状与过去的画面疯狂地交织、撞击——
那天,他被刘三的侦缉队“劫持”到县城监狱,密室的窗户里,他看见两个日本兵正扑向被绑在刑架上的二凤,二凤的惨叫声穿透门板……
刘三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锁娃兄弟,看见了吧?再不开口,弟妹可就……”
他崩溃了,抱着头跪倒在地:“我说!我知道的都说!别动她!”
渡边满意地挥手,密室里的惨叫声停了。随后,有人递给他一小袋麦种:“带回去,就说城里粮价便宜……”
这一切的妥协、背叛,换来的竟然是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他以为能保住妻儿,结果却将她们亲手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啊——”锁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嚎叫,猛地端起了手中的步枪。眼泪和鼻涕糊满了他的脸,他的手抖得厉害,但这一刻,射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子弹穿透了二凤的胸膛,结束了她无边的痛苦。
随即,锁娃猛地站起,朝着紫霞崮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泣血:
“大小姐!彭连长!各位兄弟!俺不是人!俺是畜生!布防图是俺告的密!是俺害死了李总管!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俺对不起大家——”
喊完,他抱起一个准备好的炸药包,拉燃导火索,如同扑火的飞蛾,从半山腰的岩石上一跃而下!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坦克的履带被炸断,扭曲的钢片和锁娃、二凤破碎的躯体一同飞溅开来。
石壁崖上,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指责,心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酸楚。
渡边大佐脸上露出了残酷而得意的笑容,他正要挥手下达总攻命令——
异变陡生!
“砰!”
一颗子弹,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钻入了渡边大佐的左胸心房位置!
渡边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汩汩冒血的胸口,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开枪的,是孙子良队伍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无名小兵。只见他甩下还在冒烟的步枪,站在原地,脸上混杂着狂喜与解脱的笑容。
所有日军的枪口瞬间调转,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个小兵身上,将他打得如同破碎的玩偶。
“他妈的!反正都是死!跟狗日的拼了!”伪军队伍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决绝的呐喊!
被压抑的恐惧、屈辱,在渡边被杀、日军疯狂报复的刺激下,瞬间爆发!许多伪军下意识地举起步枪,朝着身边的日军扣动了扳机!
娘娘庙前,日伪联军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内讧与火并!
“冲锋号!”彭毅的眼睛赤红,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滴滴答滴滴——”
嘹亮的冲锋号响彻山谷!
“杀啊——”
石壁崖上,所有还能战斗的战士,如同猛虎下山,带着积压已久的仇恨与怒火,向着陷入混乱的敌军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那孙子良见大势已去,脸色煞白,慌忙掏出白手帕想要呼喊倒戈,却被一名日军少佐抬手一枪,当场击毙。
失去了统一指挥,又腹背受敌的日军,尽管单兵素质强悍,也无法抵挡这内外夹击的狂潮。
当太阳完全升起,阳光普照大地时,硝烟渐渐散去的娘娘庙废墟上,那面残破不堪却依旧倔强飘扬的,是紫霞崮抗日义勇队的旗帜!
他们,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夺回了这片浸满亲人、兄弟和敌人鲜血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