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唿啸山峰（下）

画面转到前山阵地。

彭毅、钦虎等人蜷缩在临时挖掘的战壕和利用山石构筑的简易防御工事里。每一次炸弹落下，整个阵地都像在筛糠，泥土簌簌落下。

在一次爆炸的间歇，熊飞眼尖，发现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寨兵整个身体死死趴在战壕底部，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身体像筛糠一样哆嗦得厉害，他身下的泥土，明显颜色深了一块，湿了一片。

“嘿！看那小子！”熊飞忍不住嗤笑出声。周围几个寨兵顺着目光看去，也忍不住哄笑起来。紧张的气氛竟被这略带残酷的发现冲淡了些许。

钦虎脾气火爆，觉得丢了山寨的脸，骂骂咧咧地过去，一把将那少年揪了起来：“操！你个怂包！谁让你来的？！吓尿裤子了吧！”

那少年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正是红树。他眼中噙着屈辱的泪水，却梗着脖子，用变调的嗓音喊道：“我……我要打鬼子！”

“打鬼子？就你这熊样？尿都吓出来了！拿啥打？”钦虎气得想给他一脚。

“行了行了！都散开！笑什么笑！”钦威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红树身上，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理解。“谁还没有个头一回？天上掉铁疙瘩，是个人都怕！红树，能咬着牙来到这前山，就是好样的！”

他拍了拍红树沾满泥土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后山转移的乡亲们也需要人保护，那里……”

“不！”红树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滚落，却带着一股狠劲，“威爷！虎爷！我不回去！我就要在前线！给我支枪！我能行！”

钦虎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气笑了，吼道：“秤砣！给这尿裤子的怂包找个‘响儿’！”

秤砣在另一段工事后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摸索了一下，抬手扔过来一颗沉甸甸的边区造手榴弹：“接着！”

红树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凉粗糙的铁壳让他打了个激灵。

钦虎瞪着他：“想要枪？老子这儿没有！找鬼子拿去！拿你手里的‘铁疙瘩’，去换鬼子的三八大盖！”

红树紧紧攥住了那枚手榴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

“嗡——”

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声再次由远及近，如同死亡的号角。

“又来啦！隐蔽——！”彭毅的厉喝声压过了一切。

不知熬过了多少轮，空袭终于停止了，最起码暂时停止了。

彭毅立即进行部署，他分成了三支精悍的小队。

第一队，以瘸子为核心的五名猎户出身的寨兵，前出至野狼峪外围高地，监视日军动向，尤其是炮兵位置。不必接敌，但要用冷枪迟滞他们的先锋，摸清他们的部署后，即刻撤回预定埋伏点。

第二队，是秤砣和他的投弹小队，成员中加入了主动请缨的学生梁鹏和姜宇，他们心思缜密，正好协助秤砣进行精确的布雷计算和伪装。学生刘栋则带着他连夜赶造出的一批石雷和加固过的边区造手榴弹，郑重地交给秤砣。

第三队，是彭毅亲自带领的突击队埋伏在娘娘庙南侧紫霞崮石壁上，成员包括钦威钦虎等悍勇寨兵，以及从县大队借来的熊飞、金水和拴柱。熊飞机警，金水沉稳，拴柱则是个不怕死的愣头青。令人意外的是，红树——那个第一次上阵就走火的新兵，也坚定地站到了队伍里，眼神里充满了将功补过的渴望。

翌日午后，日军果然如期而至。这次是少佐吉野带队，但兵力明显加强了一个机枪分队，还带来了两门迫击炮和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显然是为报复和攻坚而来。马元礼的皇协军作为炮灰率先进入野狼峪。

“轰！”“轰！”

几声沉闷的爆炸响起，不是巨响，却足够骇人。石雷破片有限，但仍炸伤了几名鬼子兵，更主要的是打乱了他们的队形，制造了恐慌。

“地雷！有地雷！”马元礼的尖叫声在空落落的山谷里游荡。日军前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工兵紧张地开始探雷，却发现金属探雷器对石头反应微弱。

瘸子在高处冷静观察，记下了日军炮兵和指挥部的大致位置后，下令撤退，毫不恋战。他们的冷枪偶尔响起，精准地敲掉一两个暴露的目标，更让鬼子疑神疑鬼，而马元礼部，早已趴在了地上，不敢快速推进。

日军耗费了不少时间才通过野狼峪，损失虽不大，但士气已受挫。随后，对着野狼峪一顿轰炸，没想到却扑了个。

他们又径直扑向紫霞崮下的娘娘庙，发现早已人去屋空，只有残破的泥塑和空荡荡的房舍。

吉田点点头，他明白转移群众是八路军的一贯作风，紫霞崮肯定有八路指点。于是，下令焚烧房屋，又将村民们来不及带走的少许牲畜掠夺宰杀，随后将指挥部设在娘娘庙残垣断壁间，部队在周围驻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