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忠心可鉴
骆文渊推开门,连呼吸都带着疲惫,指节刚碰到玄关的木柱,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拽住。
是木岛美月,她穿着和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指尖抵在唇上,声音压得比午后的蝉鸣还低:“嘘——渡边大佐在书房,等你快一个时辰了。”她的中文带着细弱的尾音,眼神往书房方向瞟了瞟,暗示里面气氛不对。
骆文渊浑身的疲惫像被冷水浇透,瞬间绷直了后背。他下意识理了理衣领,连汗湿的额发都没敢擦,轻手轻脚往书房走——门没关严,能看见渡边坐在太师椅上,军靴踩在地毯上,指节敲着桌案,发出“笃笃”的闷响。
“表姐夫!回来了!”渡边没抬头,声音比往常冷了几分,抬手就把一封折叠的电报拍在桌案上。电报纸边缘被捏得发皱,上面“报蛟仇,诛县令”六个字用红笔圈着,刺得骆文渊眼睛发疼。
“这是昨晚情报部截的明码电文。”渡边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你倒是会招恨——八路要你的命,连明码电报都敢发。”他指节敲了敲电文上的“诛县令”,语气带着嘲弄,“是八路真恨你,还是……有人故意让我看见,告诉我你是‘卧底’?”
骆文渊后背瞬间发僵,喉结飞快滚了一圈。他能听出渡边话里的怀疑——那不是询问,是试探。
他慌忙上前半步,腰弯得更低,声音都带着颤:
“大佐明鉴!卑职对帝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定是八路造谣,想挑拨您与卑职的信任!”他指尖攥皱了桌布,连“为帝国效死”的话都喊得急切,生怕慢半分就被定罪。
渡边眼尾扫都没扫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我相信你的忠诚。”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没带半分温度。他没再多留一个字,抬脚就往外走。
木岛美月早候在书房门口,手里捧着渡边的军外套。渡边抓过外套往肩上一搭,气冲冲地穿过庭院。廊下的吴平正弓着腰,手里端着刚晾好的热毛巾,想凑上前献殷勤,却被渡边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像要剜人,吓得吴平手一抖,热毛巾差点摔在地上。
渡边走出骆家大门,没立刻上车。他摸出兜里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借着正午的光扫了一眼——上面不过是“县府粮库今日盘点”的琐事。他嗤笑一声,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的下水道。污水“咕嘟”一声,纸条顺着水流打了个转,很快就被冲得没了踪影,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午饭后,车刚驶出骆文渊家巷口,司机突然“哎哟”一声,方向盘猛地晃了晃。
骆文渊被颠得撞在车门上,刚要呵斥,就见司机捂着额头,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县、县长……我头懵,烧得厉害……”
骆文渊眉峰一拧,余光扫到路边候着的吴平——他还攥着刚才没送出去的热毛巾,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吴平!过来开车!”骆文渊推开车门,语气没半点商量。
吴平愣了愣,连忙小跑过来。就在他接过方向盘的当口,骆文渊做了一件看似寻常的事:他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呢子大衣——这是十一月深秋应有的装束——随手搭在了后座上。又将一项冬季配发的、内衬毛皮的皮质军帽,顺手扣在了大衣的“领口”位置。大衣鼓鼓囊囊地堆在那里,在昏暗的车厢内,从远处望去,隐约像极了一个端正地人影。
出乎吴平意料,骆文渊没坐后座,反而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他身体绷直,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却始终落在吴平握着方向盘的手上,眼角的余光则精准地锁定着前方“悦来客栈”二楼的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