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
紫霞崮的晨雾尚未散尽,一个孤独而疲惫的身影踉跄着穿过岗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是秀才。
他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未曾擦净的烟尘,往日那份从容的书卷气被深深的疲惫和凝重取代。他是只身一人回来的。
议事厅内,火把噼啪。听完秀才简略而沉痛的汇报,众人尚沉浸在悲愤与唏嘘中,一份来自上级组织的紧急通知,却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通知要求:熊飞、刘燕二人,因在“比利时万国舞会”事件中与日酋渡边公开合影,并登报造成极其恶劣影响,其行为已构成重大政治嫌疑。即刻起,暂停一切职务与组织生活,接受隔离审查。其入党申请,无限期搁置。在查明其无叛变投敌行为之前,不得任用。
“这……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张振武第一个吼了出来,拳头砸在桌上,“熊飞和刘燕那是刀尖上跳舞!要不是他们,能拿到高五魁那上千斤的粮种吗?”
彭毅摇了摇头,他比张振武更理解组织的纪律和顾虑:“老张,冷静些!我们都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但是组织上也得核实。”
“你们这个组织啊,哪都好,就是刨根问底这点!那你呢?”张振武又看向秀才,“你不是也参与了,为何……”
秀才自己掸了掸破旧长衫的尘土,近乎苦涩的笑容:“我本江湖散人,非党派人士,来去自由,何谈审查?组织的纪律,管不到我这‘白身’。”
众人一时默然。组织的铁律与战场上的情义,在此刻形成了尖锐的冲突。
与此同时,沂浒县城日本酒楼。
渡边大佐一身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正悠闲地插着花,动作优雅而精准。藤田秀在对面肃立,汇报着近期战果。
“大佐阁下,高五魁经此丧女之痛,元气大伤,其势力收缩明显。我们扶持的高九昌已顺利接管了部分码头和商路,表面上,已形成对高五魁的制衡之势。”
渡边将一支菊花轻轻插入瓶内,语气平淡:“高九昌?蠢材一个。若不是看在他姓高,有点号召力的份上,他连给高五魁提鞋都不配。”
藤田秀不解:“那为何……”
“为何还要用他?”渡边放下剪刀,目光深邃,“藤田君,太平洋、东南亚战局吃紧,帝国的资源,尤其是武器、弹药、药品,乃至粮食,需要稳定而高效的渠道输入。高九昌有能力维持这条地下血脉吗?”
藤田秀恍然:“他……他的确没有这个能力。”
“没错。”渡边冷冷一笑,“所以,高五魁不能倒,哪怕明知他与反帝势力暗通款曲。”
“属下明白了!”藤田秀深深鞠躬。
渡边站用手指沾了沾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划出“刘家窑”和“紫霞崮”。
“商道之事,暂且如此。军事上,必须加紧步伐!春耕已开始,绝不能让他们安稳收获!”
他的手指先划过地势相对平坦的刘家窑:“这里是五纵主力所在,是心腹大患。但……”
他的手指猛地向上,戳向巍峨的紫霞崮:“如果我们进攻刘家窑,五纵凭借地利,完全可以化整为零,钻入紫霞崮这片深山老林!届时,我们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劳而无功!”
“所以,”渡边的声音斩钉截铁,“必须改变策略!以铲除紫霞崮为第一要务!彻底拔掉这颗能让五纵赖以喘息、周旋的钉子!同时也要加强秋风荡防备,防止五纵的‘佯攻’。”
他面向藤田秀,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砸下:
“稍后传令下午!各部加大对紫霞崮、刘家窑一带的扫荡力度与频次,重点破坏其春耕田地、水利设施!同时,拟定作战方案,主力目标——直指紫霞崮!务必在其羽翼未丰、粮食未收之前,将其彻底……抹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