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假千金
教会医院外的“冲突”如期上演。
秀才带着几十号高府家丁,手持铁棍、斧头,气势汹汹地冲向那些围堵医院的青皮和便衣。双方心照不宣,都未动枪械,一场混战在医院门口的街面上爆发,怒骂声、棍棒交击声不绝于耳,引得路人远远围观。
混乱中,秀才一个趔趄撞到熊飞的车窗边,手指缝隙间,一张紧紧折叠的小纸条无声地滑落进半开的车窗内。
熊飞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力透纸背的字:
“等。”
这既是告诉熊飞和刘燕按兵不动,也是秀才传递给高五魁的核心策略——以静制动,等待破局之机。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和精心维持的平衡,在第二天清晨便被彻底粉碎。
城墙根下,新贴出的告示前围满了人,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水。告示上赫然写着:“女匪梁玉红落网,不日押往沂浒县!”旁边附着一张黑白照片——那上面的年轻女子眉目清晰,与高五魁书房里那张真正的女儿高静怡的留洋照片,一模一样!
高福跌跌撞撞地跑回高府,声音都变了调:“五爷!不好了!是静怡小姐!真的是静怡小姐!”
高五魁一把夺过告示的抄件,目光触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亲生女儿!什么“梁玉红”?这分明是静怡!
“查!给我用尽一切手段去查!我要知道是真是假,人在哪里!”高五魁的声音嘶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高府的能量在此时被全部调动:车行的车夫、赌场里的暗桩、甚至日军司令部伙房里送菜的菜贩子……无数隐秘的信息渠道开始运转。最终,零碎的情报拼凑出一个指向明确的讯息:3月15日,码头交接囚犯。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纵指挥部也截获并破译了日军密电,确认了真正的高静怡(化名梁玉红)已加入国军情报系统,在归国途中不幸被捕,将于3月15日经由运河码头,押送至沂浒县日军监狱。
高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高老板!这绝对是陷阱!”瘸子带着彭毅的指示混进县城,指着报纸,语气依然平静,“码头地势开阔,无险可守,渡边故意放出消息,就是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
秀才也苦口婆心地劝谏:“彭连长的意思很明白!渡边若手握真静怡,怎能大张旗鼓登报,其心可诛!此去必是死地,万不可中计啊!我们从长计议,或有他法……”
“从长计议?我女儿等得起吗!”高五魁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困的雄狮,“那是我高五魁的亲骨肉!是我对不起她们娘俩!现在她落到了鬼子手里,你让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从长计议?!怎么冷静?!”
他环视众人,眼中是父亲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我不能让我闺女觉得,她爹是个连救她都不敢的孬种!”
“这位兄弟!”他转向瘸子,“回去麻烦给彭连长和金玉竹带个话,高静怡是我的女儿,就不必麻烦各位好汉操心了!”
所有的理智分析,在如山父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3月15日,夜,西河码头。
月色惨白,水波幽暗。高五魁亲自带队,数十名忠勇的家丁手持武器,悄然潜入码头区域。
突然,“砰!砰!砰!”,几发刺眼的照明弹便猛地升空,将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四面八方瞬间枪声大作,密集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码头的阴影里,屋顶上,甚至货堆后面,涌出了无数日军士兵的身影——渡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中计了!保护五爷!”家丁们怒吼着还击,但在绝对优势的火力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撞向礁浪的泡沫,迅速被粉碎。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高五魁挥舞着驳壳枪,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他看着身边跟随多年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最终,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腿弯,他重重跪倒在地,被蜂拥而上的日军死死按住。
渡边从暗处缓缓走出,军靴踏在血泊中,发出粘稠的声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反剪双臂、奋力挣扎的高五魁,脸上露出了胜利者残忍的微笑。
“高老板,父爱可敬,可惜……用错了地方。”
高五魁猛地昂起头,死死盯住渡边,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与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