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讯

年后的春寒，比刺刀更硬。但阳光总算有了点力气，斜照进紫霞崮后山那利用天然岩洞扩建的“识字班”里。

薛涛用一根宝贵的木炭，在磨平的石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春、耕、种、粮。

“同志们，乡亲们！”薛涛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清晰而坚定，“‘春耕’关乎我们今年的生死存亡！鬼子想把我们困死在山里，我们偏要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硬气！这春耕，就是我们的第一场大仗！”

洞口光线一暗，牛铁嘴揣着袖子，叼着烟斗，晃悠悠地路过，被里面的热闹吸引。他倚在洞口，笑眯眯地接过了话头：

“薛先生讲得好啊！种下去的是种子，长出来的是咱的命！”他吸了一口烟斗，白烟在黑板上环绕，“这让我老牛想起个新鲜事儿！听说在陕北，毛主席、朱总司令的队伍，在个叫南泥湾的地方，那才叫一个厉害！”

他立刻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好家伙，八路军三五九旅的弟兄们，放下枪就抡锄头，硬是把荒山野岭变成了米粮川！‘自力更生，丰衣足食’！那山坡上，牛羊满坡；那地里头，南瓜长得比磨盘还大！”

人群中一位纳鞋底的妇女停下手中的活计，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半是惊叹到：“你听这牛先生说的，南瓜都能赛磨盘了！这说书先生的嘴啊，就是能讲出花来！”她那同伴眼里闪着光，小声回道：“真要是那样，一个瓜都够咱全崮上熬好几顿粥了……”

那充满生活气息的低声笑语还在岩洞里轻轻回荡——

然而，就在这时——

天际传来沉闷而熟悉的死亡轰鸣。

“嗡——呜——”

天际传来沉闷而熟悉的死亡轰鸣。

“敌机！进洞！”瞭望哨的号声像鞭子一样抽来。

众人迅速而有序地冲向岩洞深处蜿蜒曲折的地道口，薛涛和牛铁嘴断后，急促地催促着。

人群中的二凤跟着往下走，突然脚下一软，一阵剧烈的干呕让她几乎栽倒，脸色瞬间惨白。

“二凤！咋了？”旁边的妇女慌忙扶住她。

巡岗的铁云一个箭步跨过来，搀住她胳膊。二凤靠在冰冷的土壁上，缓了几口气，看着大伙，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好像是……有了……”

……

空袭的警报解除，众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清理着身上的尘土。锁娃搀着脸色依旧苍白的二凤坐在石头上，满脸都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坚定。

“大小姐！彭连长！”锁娃望向铁云和彭毅等人，“不能再让二凤留在崮上了！缺医少药，整天钻地道，这身子怎么扛得住？得把她送走，送她到娘家去！县城东边的张家集！那里相对安全。”

众人围拢过来，牛铁嘴摘下烟斗，笑着说：“送，是应该送。毕竟是咱紫霞崮的苗！”

锁娃皱紧眉头说道：“明天俺就送她回去，回来顺便去趟县城打探下麦种。”

牛铁嘴点了点头，用力嘬了一口烟斗，随即说：“你就安心送媳妇回娘家吧，县城那里就不用你操心了！”

彭毅立刻接口：“好，通知熊飞和杨春去护送你俩，粮种的事我们再议。”

“干嘛再议啊！”张振武和秀才过来了，“老彭，牛先生，我发现你们八路军商量事，是真喜欢扎堆啊！怎么，我们这些‘友军’，就只会吃干饭不成？”他走上前，声音提高了几分：“别忘了，老子也是打鬼子的！论搞粮食、找门路，我们未必就比你们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