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次上山
夜晚,在县城另一隅的香兰公寓,黑夜正将惨白的光线投进一个寂静的房间。
阿阮穿着那件吴平说好看的丝绸睡衣,坐在沙发上,侧耳听着门口的动静。每一次楼梯的吱呀声,都让她的心脏微微一紧。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不是他习惯的轻柔,而是粗暴的转动。
门开了,一个矮瘦的黑影堵在门口,带着一股烟酒和夜晚的寒气。
是刘三。
阿阮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变成一种茫然的空白。
刘反手关上门,没开灯,像回自己家一样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他走到阿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欲望和残忍的得意。
“别等了。”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粘稠,“你的小吴秘书,回不来了。”
阿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子弹击中。她没有哭,也没有问,只是那双望着虚空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墨香斋,吃了颗枪子儿。”刘三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怎么样,心疼了?”他那粗糙油腻的手,抚上她冰凉光滑的脸颊。阿阮没有躲闪,任由那只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留下令人作呕的触感。
“他呢?”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不是……也早就死了?”
刘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沉浸在他的“战利品”中。
阿阮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黑暗,仿佛灵魂已经从这具躯壳中抽离。
清晨,第一缕惨白的光照进房间。
刘三醒了,满足地咂咂嘴,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他坐起身,发现浴室的门缝下,渗出一线灯光。
他皱皱眉,下床推开浴室门。
阿阮穿着那件她最喜爱的、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容异常平静地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
她死了。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如同一片羽毛悄然沉入水底,未曾激起半分波澜。
渡边大佐的指挥所里,黎明的昏黄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军事地图上。他指尖重重压在紫霞崮一带,声音低沉如磨刀石上的回响:
“九头蛟一事,虽除一心腹大患,可死的尽是些绿林莽夫,八路军毫发无伤。给我查清楚——都是哪些寨子的人!”
参谋藤田秀躬身递上名册,语气谨慎:“尸体已清点完毕,各山各寨皆有……唯独,不见紫霞崮的人。”
渡边眼神一凛,前倾的身体如弓弦绷紧:“两次在紫霞崮损兵折将,皆因八路重兵设伏。如今他们既已撤离,金玉竹为何仍不露面?”
藤田秀回答道:“据情报研判,金玉竹既不敢公然背弃江湖道义,亦无实力与皇军正面对抗。那枚出现在县城的飞镖,恐怕正是她两全之策——既全了道义,又避开决战。”
“狡猾的支那人……”渡边冷笑。
藤田秀追问道:“既如此,是否该让皇协军前去剿抚?”
“不,”渡边斩钉截铁,“那些软骨头不堪大用,骆文渊亦不可尽信。对付江湖人,当如熬鹰——菜市口的血已是狠招,现在该喂颗甜枣。”他转身下令,“派赵次仁去,以‘满洲国暨华北政务委员会特派代表’之名,携重礼上山。要让她明白,顺从才有活路。”
紫霞崮议事厅内,惊雷炸响。
钦虎一拳砸在木柱上:“赵次仁?那个给日本人当狗的东西敢上山?老子一枪崩了他!”
李德祥捻着下把阴恻恻道:“主子,不妨先听听条件……”
金玉竹抬手压下喧嚣,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请客上山!”
正当前山因这不速之客骚动之际,后山演武场正酝酿着另一场风暴。
告别了胡队长、熊飞等人,彭毅一行人秘密返回紫霞崮山寨,刚穿过竹林便被铁云截住。
她眼底布满血丝,九头蛟的惨死、县城的屈辱、对彭毅去而复返的猜疑,此刻全化作冰锥般的质问:
“你又回来做什么?”
彭毅望见她消瘦的脸颊,心头一软,半真半假地坦白:“有任务在身,也为你而来。”
“为我?”铁云笑声凄厉,“当初我留你,你拿纪律推脱!不是说心里有人吗?”
“她牺牲了。”三个字如铁锤落下。
铁云身形晃了晃,突然拽过旁边晾晒衣裳的刘燕,枪管已抵住女学生太阳穴!右手同时抽出钦虎腰间的配枪,“咔嗒”退弹留一发,狠狠拍在石桌上:
“拿枪对准她!扣扳机!”她声音嘶哑如裂帛,“若她死,我跟你走,紫霞崮任你摆布!若空枪——”她枪口转向自己太阳穴,“我死,山寨照样归你!”
空气凝固成冰。刘燕瘫软在地,钦虎欲上前又被铁云眼神逼退。彭毅缓缓走向石桌,指尖触到冰冷钢纹时,身后传来金玉竹斩钉截铁的喝止:
“胡闹!”
寨主的目光如刀刮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女儿身上:“前山有客,要演生死戏也等听完渡边的‘厚礼’!”她转向彭毅,眼底暗流汹涌,“彭连长同去,正好听听日本人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前程。”
金玉竹的现身暂解危局,却将情感纠葛与山寨存亡捆作一团。彭毅最后看了眼石桌上那柄决定生死的左轮,转身踏入前山的波谲云诡。
议事厅里,赵次仁满脸堆笑,身后木箱中银元映着天光,崭新步枪散发着桐油气息。渡边的软刀子,已悄无声架在紫霞崮的咽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