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湖劫

彭毅在根据地医院接受治疗，同时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党的统一战线政策、游击战术和群众工作方法，心中对重返紫霞崮的任务渐渐有了轮廓。

然而，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鲁南，也传上了紫霞崮：

纵横江湖数十年的老英雄、铁云的授艺恩师九头蛟，失手被擒，如今关押在县城日本宪兵队死牢！日军驻县最高指挥官渡边大佐已放出话来，半个月后，在菜市口公开枪决，以儆效尤！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绿林道和抗日势力中炸开。

九头蛟虽已金盆洗手，但威望犹存，朋友遍天下。渡边此举，分明是杀老英雄为饵，要钓各路前来营救或寻仇的“大鱼”！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消息发酵，让四面八方的江湖势力、抗日武装向县城聚集。

这是一场阳谋，一场渡边精心布置的、旨在将反抗力量一网打尽的死亡棋局。

紫霞崮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刚刚经历战火、正在重建的山寨，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议事厅内，金玉竹面沉如水。于公，九头蛟是抗日义士，曾相助山寨；于私，他是铁云的恩师，对山寨有香火之情。

若不救，紫霞崮“仁义”招牌将彻底粉碎，江湖上再难立足，寨中许多受过九头蛟恩惠的弟兄也会寒心。若救，明知是龙潭虎穴，是渡边设下的圈套，贸然下山，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能将整个山寨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铁云在得知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彭毅离开的伤痛还未平复，视若亲父的师父又身陷死牢！她双眼赤红，找到金玉竹，“娘！我要去救师父！就算死，我也要去！”

“胡闹！”金玉竹厉声呵斥，“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正中鬼子下怀！”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被鬼子杀掉！”铁云眼泪夺眶而出，倔强地梗着脖子。

就在山寨内部为救与不救激烈争论时，胡队长和熊飞从县城打探消息回来了。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市井流言，还有一个更令人心悸的警告。

胡队长神色严峻，他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熟练地拆开烟盒，取出纸条。他嘬了口根本没点着的铜烟袋，闷声道：“县城火车站扛大包的老赵递出来的，他闺女上月让鬼子糟蹋了……这情报，拿命换的。”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用铅笔写的小字：

“金下崮灭。”

金玉竹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颤抖。这四个字，意思再明白不过：她金玉竹若敢下山救九头蛟，离开紫霞崮，就是崮寨覆灭之时！

这纸条是谁送的？是神秘的地下同志？还是某个窥破日军阴谋的知情者？抑或是……渡边故意放出的心理威慑？无论如何，这纸条将金玉竹逼入了绝境。

下山，不仅是救九头蛟要闯龙潭虎穴，自家山寨也可能被趁虚而入，遭遇灭顶之灾。不下山，坐视恩师被杀，背信弃义，紫霞崮将人心离散，道义尽失，同样等于慢性死亡。

“娘！这分明是鬼子的诡计！我们不能上当！”铁云急道。

钦虎暴躁地捶着桌子：“可九头蛟老爷子不能不救啊！”

李德祥阴恻恻地开口：“主子，此事关乎山寨存亡，切不可因小失大。江湖道义固然重要，但数百弟兄的身家性命更重！这分明是渡边的毒计，就等着我们往里跳！”

钦威沉默不语，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深知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金玉竹缓缓坐回虎皮椅，闭上眼睛。一边是江湖道义、师徒恩情、女儿的心碎；另一边是数百寨民的身家性命、山寨的存续基业。

冰冷的纸条仿佛烙铁般烫手。渡边这一手，太毒了！他不仅要杀九头蛟，更要借此机会，彻底瓦解甚至消灭紫霞崮这股让他如鲠在喉的抵抗力量。

山寨的命运，再次来到了十字路口。金玉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而此刻，尚在根据地养伤的彭毅，还对此一无所知。时间的沙漏，正朝着半个月后的菜市口，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