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门外有话
混乱渐息,薛涛教授默默组织起刘燕、赵睿等学生,带上他们之前准备的简单草药和布条,轻声说道:“孩子们,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去帮忙照顾伤员。”
学生们虽然脸色发白,但在教授的带领下,纷纷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为伤员清洗伤口、包扎止血,组成了一支临时的战地护工小队。他们的身影,在这片血腥与悲伤之地,带来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文明之光。
铁云被两名寨兵带往阴冷的后山思过洞,一场险些撕裂山寨的风波,暂时被压制下去,但野狼峪留下的创伤和暗流,却远未平息。
铁云被关进后山那个被称为“思过洞”的阴冷石屋,门从外面被粗重的木闩插上,只留下一道狭窄的门缝透进些许光亮和空气。她抱膝坐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臂弯里,白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翻滚——母亲的耳光、众人的求情、锁娃的血、还有……那个苍白却坚定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片熟悉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布料,缓缓移到了门缝前,挡住了那点光。
铁云猛地抬起头,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那抹八路军的灰蓝色,还有那人拄着的拐杖。一股莫名的委屈、羞愧和烦躁涌上心头,她冲口而出,声音嘶哑:
“你来干什么!”
门外沉默了一瞬,传来彭毅平静无波的声音:“我来看看,是什么吵得我睡不着觉。”他养伤的山洞,离这里并不远。
“你!”铁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站起来扑到门边,对着门缝低吼:“都是你!谁让你救我的!早知道让我死了算了!也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大小姐,”彭毅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可真不识好歹。”
“我就是不识好歹,怎么了?!”铁云用力捶了一下门板,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看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寨丫头有多蠢,多没用!”
“我怕你闷的上,出来说说话。”彭毅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心。
“不用你管!你走!你现在就走!”铁云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啊!”
门外安静了。只有山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
铁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回应,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孤独感攫住了她。她猛地转过身,扒着门缝急切地向外张望,哪里还有那个灰色的身影?
“你走!你……你回来!”她怕打着门板,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你回来!彭毅!你听见没有!”
门外传来守卫小心翼翼的声音:“大小姐……他……他走了。”
“哼!”铁云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回地上。石屋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格外清晰。
她倚着冰冷的门板,刚才的激动过后,一阵虚脱感袭来。莫名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在伪军枪口下,他如神兵天降;在奔逃的马背上,她紧紧依偎在他虽然受伤却依旧宽阔的胸膛前,能感受到他强健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那一刻,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莫名一热,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画面驱散,却发现自己心跳得更快了。她懊恼地蜷缩起来,把发烫的脸颊埋得更深,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讨厌……真是讨厌……”
思过洞外,月光清冷。彭毅拄着拐杖,于岩石的阴影里静静听了片刻,直到洞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他朝着灯火通明的聚义厅望去,那里,金玉竹、钦威和胡队长等人的争论声隐约可闻。彭毅不再犹豫,转身离去,步履沉稳。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他此行的使命,是引路,是护道,而非沉溺于温柔的牵绊。此刻,他必须去参与决定山寨命运的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