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向总部报告

七天的坚守化作漫漫的长夜，没有人能安稳的睡上一晚，天地早被战火染成了红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统计结果像最后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钦威的声音干涩嘶哑：“原六百三十一人，现能扛枪的，三百六十五人。子弹……每人平均，不到一发。”

绝境。真正的绝境。

彭毅强撑着身体，靠在山洞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条理清晰地部署了最后的突围方案：张振武、牛干事、杨春、钦威各带一路，分散日军注意力。

“铁云，”他看向她，“你跟随钦威突围。”

“行动！”命令简短而决绝。

“你呢？”铁云没有动，盯着他。

彭毅想笑一下，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到这时，众人才骇然发现，他的肩膀已被汗血浸透，弹片深嵌，离心脏极近。

他虚弱地笑了笑：“我走，大家谁也走不了。我留下，等你们来救我。把电台留下……我在山洞里，很安全，不是吗？”

“藤田！藤田医官！”张振武猛地朝人群后方喊道。

藤田修一挤过来，迅速检查了彭毅的伤口，脸色凝重：“弹片位置太危险，必须立刻手术！否则……我请求留下来手术！”

铁云一把抓住彭毅的手，眼神倔强：“彭毅！你不是说安全吗？我也留下来！”她甚至挤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鬼子要是来了，黄泉路上，一起做个伴，也不孤单！”

就在这时，远处再度传来日军飞机逼近的轰鸣！

“快走！晚了谁也走不了！”彭毅厉声喝道。

钦威猛地站出来，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须发皆张，如同护犊的雄狮：“都别争了！我是你们二叔！你们没了爹娘，今天我替他们做主，陪着你俩！”他扭头对着犹豫的队伍怒吼：“都别争了！带队伍走！”

队伍在悲愤与决绝中，分头涌出山洞。

然而，当铁云以为只剩下他们几人时，却看到红树和小刀子从重伤员中爬了起来，默默地站到了电台旁。

“你们……”

“我们不走。”两人异口同声，眼神是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坚定，无论铁云如何斥责、劝说，他们就像钉在了原地。

飞机引擎的咆哮声已在头顶盘旋。

“没时间了！”彭毅靠在石壁上，气息微弱却清晰地下令：“红树，小刀子！开机！发报！”

“发……发什么？”红树的手因紧张而有些颤抖，但操作电台的动作却异常熟练。

彭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发明码电报！”

“电文：告党中央，毛主席：我部已完成反扫荡阻击任务，重创日军，现于鲁南紫霞崮一线，请求接应！”

他顿了顿，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眼神开始涣散。

“发报人……”他声音渐低，几乎难以听闻。

铁云立刻接上，她扶着彭毅，耳朵贴着他的嘴唇，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刻骨铭心的名字，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点名：

“彭毅、铁云、钦威……”

“……骆文渊、木岛美月……”

“……藤田修一……”

“……李德祥、胡永贵、熊飞、李金水、郭进、赵小生、刘栓柱……”

“……张金凤、锁娃……”

“……马元礼、王三喜……”

“……钦虎、徐东汉、李镇财……”

“……程九蛟、高五魁、高静怡……”

最后，她念出了那个代表着过往一切辉煌与枷锁的名字：

“爱新觉罗·恒慧！”

发报人还有很多很多，藤田修一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手术，彭毅在剧痛中彻底晕厥。红树和小刀子流着泪，将每一个名字，连同他们的不屈与忠诚，化作永不消逝的电波，传向苍穹！

电报发送完毕。

红树和小刀子迅速砸碎电台关键部件，搀扶着铁云和昏迷的彭毅，与钦威、藤田一起，退入山洞最深处，与那些无法移动的重伤员们靠在了一起。

洞外，是成群日军飞机投下炸弹的、地动山摇的爆炸声，火光将洞口映照得如同白昼。

山洞在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但在那片狭小的、充满血腥与信念的空间里，所有人都异常平静。他们完成了使命，发出了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