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运河码头（一）

西河渡口，水波不兴，雾气氤氲。

与张振武、马元礼那边准备强攻硬打的氛围截然不同，彭毅、铁云、杨春三人一身短打伙计装扮，身上未带一枪一弹，沉默地跟在髙五魁身后。按照江湖规矩，码头交易，讲的是“信”字，亮家伙反而显得心虚，容易坏了和气。

髙五魁依旧是那身藏青缎面袄，手里不紧不慢地滚着玉核桃，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身后除了彭毅三人，也只带了四五个贴身的心腹，看上去不像是一笔关乎生死的交易，倒像是寻常的码头巡查。

离约定的码头货栈还有百步之遥，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从巷口冲出，几乎是扑倒在高五魁脚下。

“五……五爷！”那伙计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奄奄，“仓……仓库被抢了！”

髙五魁滚着核桃的手骤然停下，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慌什么！说清楚！谁干的？”

“是……是兵！很多的日本兵！”伙计强提着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带头的是……是九爷！他带着日本人，把咱们的货全搬上了汽艇！”

“高九昌？”髙五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你……你竟敢投靠日本人！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转向彭毅，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彭先生，我高老五行走江湖半辈子，讲的就是个‘信’字。可现在，家里出了鬼，砸了我的锅，也毁了你们的饭。”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决绝的杀意：“这笔账，我必须清算！码头你们不用去了，货，已经没了。你们若信得过我，就先回。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清理完门户，再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罢，他不等彭毅回应，猛地一挥手，带着手下那名浑身是血的伙计和几名心腹，转身便朝着与码头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突然亮起两道刺目的白光！

一辆黑色轿车在几辆三轮摩托的护卫下，无声地滑到近前，稳稳停住。车灯像两只冰冷的眼睛，将高五魁一行人牢牢锁定在光柱之中。

车门打开，一名日军军官缓步下车，正是渡边大佐。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挂着那种程式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高老板，”渡边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码头边格外清晰，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赞赏”，“这么晚了，还在为码头的事务操劳？辛苦了。”

高五魁停下脚步，身体僵硬，握着玉核桃的手突然不动了，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江湖式的笑容：“渡边太君，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渡边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我是特意来感谢高老板的。你的仓库，帮了皇军的大忙，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高五魁苦笑了两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太君‘谢’得太早了！我高老五的仓库，是谁的，就是谁的。家贼引来的外鬼，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高老板请放心，这笔仓储费，我会还清的。”渡边满脸得意的笑容，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朝高五魁身后扫了扫，此时后面的彭毅、铁云已经把头埋的很低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