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赌场踩点
西街,“富贵堂”赌场。
未及进门,一股由汗臭、烟油、廉价脂粉和人体亢奋分泌的浊热气息便扑面而来。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喧嚣声浪瞬间将人吞噬,骰子在盅里疯狂摇晃的哗啦声,赌徒们下注时声嘶力竭的嚎叫,赢钱时忘形的狂笑与输光后绝望的咒骂,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厅内烟气缭绕,人影在烟雾中晃动,有衣衫褴褛着眼珠赤红盯着牌九的,也有穿着绸衫故作镇定却紧捏着银元的。几名腰里别着明显斧头、砍刀的壮汉,抱着胳膊,眼神冷厉地逡巡在场中,他们是看场的保镖,维持着这脆弱而暴烈的秩序。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他们穿着半旧但干净的中山装或短打,不参与赌博,只是静静站着,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像在寻找什么——那多半是日军的特务或侦缉队的人。
突然,西边一张赌桌爆发出剧烈的争吵和惨叫!
“妈的!敢出老千!剁了他的手!”
一个瘦小男子被两名保镖死死按在赌桌上,他的右手被强行掰开,一名管事模样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举起斧头,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一只手掌带着血光飞落在地。那男子当场晕死过去,被像破麻袋一样拖了出去,只留下地上一道蜿蜒的血痕和满堂赌徒瞬间死寂后又迅速恢复的喧嚣。
就在这片混乱中,两双警惕的眼睛,在不同的赌桌旁,同时注意到了赌场深处那道有人把守的侧门。门楣上挂个小木牌,隐约可见“东厅”二字。
张振武和秀才伪装成外地粮商,混在“押大小”的桌旁。张振武随意下了几注小钱,注意力始终在那道门上。他注意到,偶尔有人拿着一种特制的木筹码,才能被放行进入东厅。
“看见没?”张振武借着点烟的动作,低声对秀才说,“那道门,守得比渡边的指挥部还严。”
秀才掸了掸长衫,目光扫过门口保镖鼓胀的腰間:“硬闯是下策。得搞清里面的门道。”
几乎同时,在另一张“牌九”桌边,化了装、戴着破毡帽的熊飞和杨春,也眯着眼打量着东厅。他们奉命护送二凤后,便按计划潜入县城打探,顺着“粮种藏在赌场”的线索摸到了这里。
杨春膀大腰圆,扮作挑夫,他凑到熊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东厅有鬼,刚才有个赢了不少钱的家伙想进去,被拦住了,说要什么‘种子局的签子’。”
熊飞心思更细,他观察到:“拿到那种特制木筹码的人,都是从西边“骰盅”的台子下来的。”
四人如同潜入深水的鱼,在浑浊的赌场里悄然游弋,各自收集着碎片化的信息。半个时辰后,他们按照备用方案,先后悄然撤离,在预定地点——聚福楼后院一间僻静的客房里汇合。
房门紧闭,窗外是嘈杂的街市,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怎么样?”张振武脱下外套,直接问道。
熊飞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急切地汇报:“张排副,秀才先生,打听清楚了!那东厅确实就是存放和交易麦种的地方,但根本不让外人进!想进去,得先在西厅的台子,连赢庄家三局,拿到一种特制的‘红木签’,才算有了资格!”
杨春补充道:“我们观察了半天,那庄家眼疾手快,十个人里有九个都输得精光,那红木签今天一上午就没见发出去几根。”
秀才若有所思:“如此看来,这高五魁设下此局,目的有三:其一,抬高门槛,筛选掉无钱无势的散客;其二,借此敛财,赌注必然不小;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在观察,谁敢、而且有能力在这种时候,如此执着于麦种。”
张振武冷哼一声:“我还真没见过能赢庄家的,还是三连!”
“所以,这个‘红木签’根本不是连赢庄家,而是一个筹码!”秀才突然灵光一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