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淬火的锋芒

雪后初霁，紫霞崮后山一片银装素裹，空气清冷刺骨。一片被积雪半掩的废弃石磨场，成了临时的训练场。

红树趴在一个石碾子后面，据着枪，眯着只眼，努力瞄准远处树干上划出的一个模糊圆圈。他旁边，是小刀子。比起红树，小刀子的姿势更显生涩，但他咬紧牙关，学着红树的样子，努力维持着瞄准的姿态，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瘸子则靠坐在几十米外一堵断墙的阳光里，怀里抱着他那杆从不离身的中正式步枪，看似在闭目养神，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偶尔睁开一条缝，精准地扫过两个少年的动作，如同蛰伏的老鹰。

寂静中，只有风掠过雪地的细微声响。

突然，小刀子微微蹙眉，他感觉侧前方那片被厚厚白雪覆盖、枯草丛生的洼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更像是……活物。

他放下枪，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全神贯注的红树，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警惕。

红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并没发现什么，但凝神细看，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小刀子胆子大了起来，他对红树比划了一个“我去看看”的手势，然后猫着腰，像只灵巧的狸猫，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朝那片洼地摸去。红树见状，也立刻端起枪，紧张地为小刀子警戒。

就在小刀子距离那片可疑的雪堆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

“唰！”

积雪猛地炸开！一个穿着脏污不堪、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日军军服的身影如同恶鬼般从雪下暴起！他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刺刀，直刺小刀子的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小刀子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后跳开，可脚下一滑——竟踩中了一块被积雪掩盖的冰面！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日军士兵显然也是溃逃至此，穷途末路，脸上混杂着冻伤，见小刀子摔倒，毫不犹豫地扑上前，举起刺刀就朝着他的咽喉狠狠扎下！

“啊！”小刀子吓得闭上了眼，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砰！”

是红树！他眼见小刀子遇险，慌乱中扣动了扳机！然而，这一枪打得又偏又高，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

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响，也把那日军士兵惊在了原地，动作不由得一滞。

几乎在红树枪响的同时——

“砰！”

一声更加清脆的枪响，从断墙方向传来。

“啊——！”小刀子这时才敢松开手，睁眼就看到更远处的另一簇枯草后，一个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兵，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猛地爆开，红白之物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发出了女孩般尖利而短促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瘸子！他不知何时已经据枪在手，脸色冰冷如铁，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红树端着步枪就箭步冲了上去！他没什么章法，趁着那鬼子兵还没完全回过神，抡起枪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嗙！”一声闷响。

那鬼子兵眼珠一翻，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这时，小刀子颤颤巍巍的走到死鬼子面前，面对狰狞的面孔，鲜活的脑浆，他狠狠地扒开鬼子的手，把枪夺了过来。

寨子里的人听到枪声，纷纷拿着武器冲了过来。铁云一马当先，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

只见红树和小刀子，两个半大的小子，正一左一右，端着枪，虽然手还在发抖，却死死指着蹲在地上、被红树用裤腰带捆住双手的俘虏。旁边不远处，是那具死状凄惨的鬼子尸体。

铁云快步上前，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敌人，然后看着两个惊魂未定却又强装镇定的小家伙，脸上露出了惊喜和赞许的笑容。她用力揉了揉红树的脑袋，又拍了拍小刀子冰凉的小脸：

“行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都能抓俘虏了！”

小刀子这时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举起手中那支崭新的、还沾着点点雪泥的三八大盖，炫耀地对着铁云说：“姐姐……姐姐！枪！我……我缴获的！”

铁云看着那支枪，更是赞不绝口：“好小子！有种！是块好料！”

她接过小刀子手中的枪检查了一下，确认安全，又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处，断墙下的阴影里，瘸子徐东汉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抱着枪靠坐在墙根。

没有人看到，他那张一向如同冰封河面的脸上，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没人见过的笑意。他闭上眼睛，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只有怀里那杆枪，还残留着一丝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