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胡同暗影
彭毅和锁娃下山后,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如同潜伏的猎豹,在野狼峪外的山林间静静等待。他需要最佳的时机——马元礼部换防的时刻。
时机终于到来。借着暮色和换防时短暂的混乱,凭借马元礼事先的“安排”和三喜在哨卡心有灵犀的配合,彭毅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戒备森严的野狼峪。抵达县城外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在约定的隐蔽处,他和锁娃换上了三喜事先藏好的那套皇协军狗皮军衣。刚整理好,三喜便带着一小队“巡逻兵”不偏不倚地出现了。
“口令!”三喜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
彭毅低声回应了马元礼告知的今夜口令。
“是自己人,继续巡逻!”三喜对身后的伪军吩咐道,随即很自然地将彭毅他俩纳入队伍。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向城门,三喜甚至还跟守城的伪军小队长熟络地打了声招呼,递了根烟,一行人便顺理成章地混进了灯火管制下一片昏黑的县城。
在一个僻静的街角,队伍解散。三喜凑近彭毅,声音压得极低:“彭连长,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城里现在风声紧,宪兵队和侦缉队像疯狗一样,你……自己保重。”
“多谢。”彭毅郑重地点头,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三喜迅速消失在黑暗中。锁娃打扮成货郎,前往城隍庙附近。
彭毅拉了拉不合身的军帽,遮住半张脸,融入城市的阴影里。
他没有去马元礼的团部,也没有去马元礼的宅邸——那些地方必然在敌人的严密监控之下。他想起了马元礼那个被他们撞破的、藏在外面的情妇。
凭着记忆,他找到了那条胡同,找到了那个小院。他没有选择翻墙,而是整了整那身伪军制服,走到门前,用一种符合伪军身份的、略显粗鲁的方式,“咚咚咚”地敲响了门。
院内一阵慌乱的细碎脚步声后,门栓被颤抖着拉开一条缝。门后露出那张曾经惊惶失措、此刻更是面无血色的女人的脸。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皇协军”,吓得浑身哆嗦,几乎要瘫软下去。
“闪开!”彭毅压低声音,用带着命令的口吻,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女人吓得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地引着彭毅往屋里走。然而,刚迈进堂屋,彭毅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屋子正中,马元礼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破布,歪倒在一张太师椅上,脸上满是惊恐和汗水。而在他身旁,一个身影俏生生地立着。
那人一身利落的黑色绸缎衣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脸上架着一副不合时宜的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把玩着的三枚寒光闪闪的飞镖,镖尖有意无意地,正对着马元礼肥硕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那“黑衣人”缓缓转过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彭毅身上。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手,轻轻摘下了墨镜。
灯光下,露出一张彭毅无比熟悉、此刻却写满了陌生桀骜的脸——
竟然是铁云!
她看着彭毅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手中飞镖灵巧地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又冰冷如刀:
“彭大连长,你这身狗皮,穿着还挺合身嘛?”
再看马元礼,他被捆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去而复返、如同鬼魅的两人,尤其是铁云手中那寒光闪闪的飞镖,吓得魂飞魄散,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大…大…大小姐!八…八…八爷!我…我没得罪您二位吧?对…对了!那俩学生,还…还是我想办法……才保全下来的啊!”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表功。
铁云冷哼一声,飞镖的尖锋在他肥腻的脖颈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看来,是欠你一颗‘红豆’了?”
马元礼浑身一激灵,冷汗涔涔而下,语无伦次地哀嚎:“是是是……啊不是不是不是!大小姐!八爷!您二位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保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那我问你,”彭毅沉声开口,“鬼子的运输队,是不是真要经过娘娘庙?”
“是是是!确实有这回事!”
“那你说,我们是劫,还是不劫?”铁云逼近一步,镖尖几乎要刺破他的油皮。
马元礼哭丧着脸:“这…这我哪知道啊!我就是个听喝的,人微言轻,皇军…哦不鬼子!鬼子的具体安排,我…我…”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刚才还站在面前的彭毅和铁云,竟然如同鬼影般凭空消失了!只有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微微晃动。
马元礼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喘过气来,挣扎着扭动被捆住的身体,又惊又疑地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他娘的,活见鬼了真是!”
突然,院墙外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瓦片落地摔碎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马元礼吓得魂飞天外,以为那两位煞神去而复返,扑通一声就从太师椅上栽倒在地,也顾不上被捆着,拼命以头杵地,带着哭腔喊道:“我再也不敢了!我该死!我胡说八道!求好汉饶命!饶命啊!”一边喊,一边真的用脑袋磕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