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墨香斋的枪声

夜色如墨，沂浒县城在日伪的统治下沉睡，唯有几处哨卡亮着鬼火似的灯。墨香斋茶楼所在的街道，更是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

行动前半小时，按照彭毅的部署，熊飞在城东一处早已废弃的民宅里，准时打开了电台。电台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闪烁，发出的电波信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然无声，却足以引起监听者的警觉。

果然，不到一刻钟，几辆满载日军的卡车便呼啸着朝城东方向扑去。调虎离山，初步奏效。

墨香斋附近，化装成各色人等的行动队员已悄然就位。

彭毅扮作晚归的账房先生，铁云则是寻常人家媳妇模样，锁娃和红树在不远处的巷口假装嬉闹，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瘸子则带着他那支视若性命的中正式步枪，隐匿在墨香斋对面一处早已选好的狙击点——一家布庄二楼的杂物间窗口。

然而，气氛不对劲。

预想中应该出现的伪军、汉奸便衣不见踪影，街道上晃荡的，是几个身形彪悍、步履沉稳的“闲人”。他们虽然穿着中国百姓的衣服，但那挺直的腰板、警惕的巡视姿态，以及腰间不自然的隆起，都瞒不过彭毅等人的眼睛——是鬼子，而且是精锐的便衣队！

晚十点，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来，停在离城隍庙不远的路边。秘书吴平先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故作镇定的神色。他习惯性地绕到后座，准备为骆文渊开门。

就在他伸手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子弹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钻入了吴平的胸口。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直接栽倒在地，公文包摔出去老远，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秤砣反应极快，按照原计划，扬手就将两枚手榴弹扔向了轿车附近！

“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腾起，破碎的弹片四处飞溅。轿车车窗被震得粉碎，车身剧烈摇晃。刚刚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骆文渊，被几片灼热的弹片划伤了手臂和脸颊，鲜血顿时涌出，他闷哼一声，狼狈地缩回车内。

“八嘎！有刺客！”

“保护县长！”

周围的便衣鬼子这才反应过来，嚎叫着冲上前，一部分人围住轿车，一部分人则朝着枪声大概来源的方向盲目射击，街面顿时大乱。

“情况有变，”彭毅借着与铁云擦身而过的瞬间，低语道，“鬼子有防备，按预订方案，撤往城隍庙！”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众人借着夜色和街巷的阴影，如同溪流渗入沙地，迅速而有序地向县府后门附近的城隍庙方向转移。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

城隍庙破败不堪，夜风穿过坍塌的殿角，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众人刚在神像后藏好身形，就听得街道尽头传来了大批的汽车引擎声。

很快，渡边大佐亲自带着一队日本兵赶到现场。他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吴平，以及车内捂着伤口、面色苍白的骆文渊。

“骆桑！你怎么样？”渡边扶了扶眼镜，眼神锐利如鹰。

“大佐……卑职……无碍……”骆文渊声音虚弱，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吴秘书他……”

渡边扫了一眼吴平的尸体，冷哼一声：“废物！”随即下令：“全面搜查！刺客肯定还没跑远！”

一队鬼子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了不远处的墨香斋茶楼。然而，片刻之后，他们却面带难色地退了出来，向渡边报告：

“大佐，茶楼里……只有一个德国商人，在等人。我们……没敢细查。”

“德国人？”渡边眉头紧锁。在这个敏感时期，牵扯到德国人确实麻烦。他狠狠地瞪了那茶楼一眼，挥挥手：“继续搜别的地方！这个骆文渊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