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午间惊疑
“九头蛟那事,办得漂亮。”骆文渊突然开口,声音平得像无风的湖面。
吴平心里一紧,忙讨好地笑:“都是县长您指挥得当!卑职只是照着您的意思办!”
“哦?”骆文渊侧过头,眼神冷得像冰,“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过指示?”
吴平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车轮压过路边的石子,车身“哐当”颠簸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想辩解,就听骆文渊又问:“南山防务,那天你说‘布防稳妥’——可我听说,原本该空着的山道,突然多了一个班的兵力。”
这话像针,扎得吴平后背发麻。车又颠簸了一下,吴平喉结滚了滚,声音发虚:“是、是卑职多心了!许是弟兄们怕出事,临时加的岗……”
“下次等着命令,别越级上报。”骆文渊打断他,语气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吴平心里的石头“咚”地落地,忙点头:“是是是!卑职记住了!都是为大日本皇军效力,绝不敢再乱报!”
此时,黑色福特的车头已超过客栈窗户。
“我不是。”骆文渊突然开口,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青砖墙,“我是磐石!”他顿了顿,转头盯着吴平:“你是鱼刺!军统的人!”
吴平的脸“唰”地白了,脚腕一软,刹车踩得又急又猛!
就在这停顿的刹那——
“砰!”
一声枪响刺破午后的寂静!子弹从斜前方射来,直扑后座那个模糊的“人头”轮廓!
“哗啦——噗!”
玻璃碎裂声与子弹嵌入物体的闷响几乎同时传来!子弹凶狠地钻入那堆呢子大衣,巨大的动能将皮质军帽猛地击飞,撞在前排椅背上又落下。弹头在厚实的大衣纤维和衬里中撕裂开一个狰狞的破洞。
几片被气流裹挟的尖锐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其中一片正划过骆文渊的后颈,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细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有刺客!”
周围的伪军像炸了窝,纷纷举枪围过来,喊着“保护县长!”“抓刺客!”,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糟糟地往各处冲。
客栈二楼,瘸子用望远镜看了看,低骂一声:“坐错位置了!撤!”
熊飞一把拽住他,两人准备翻窗跳进客栈后院,踩着柴堆往巷子里跑——狙击点已经暴露,再留着就是送死。
吴平还瘫在驾驶座上,看着骆文渊后颈的血,又看看混乱的街面,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枪声的余韵尚未散尽,“悦来客栈”已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
伪军、警察的嚎叫与杂沓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条街道,并迅速锁定了枪声的来源——客栈二楼临街的某个房间。
房间内,瘸子透过望远镜的最后一瞥,看到了后座上那件被击穿的大衣和飞起的帽子,他低骂一声:“失手!坐错位了!撤!”
没有丝毫犹豫,他利落地将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拆解几个关键部件,与熊飞两人迅速逃到对面的房间。
就在他们闪身进入背街房间,反手锁上门的同时,楼下已经传来了警察砸门和吼叫的声音:“封锁客栈!所有人待在原地!挨个房间搜!”
时间不多了。
熊飞二话不说,提起用布包裹好的步枪主要部件,从这间背街房间的窗口翻出,落在早已勘察好的后院柴堆上,把拆解后的枪扔到旁边的下水道里。
搜查的噪音迅速从临街房间蔓延至整个二楼。伪军粗暴地敲打着瘸子所在的房门:“开门!搜查刺客!”
瘸子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所有的锐利与杀气收敛,换上一副被无端惊扰的、带着几分惶恐与不满的普通市民表情。他打开了门。
“老总,什么事啊?”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递上了毫无破绽的“良民证”。
伪军一把夺过,粗鲁地对照着照片和人脸,又冲进房间四下翻查。房间整洁,除了一个不大的行李卷,没有任何长条状可疑物品,后窗紧闭。
“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听到枪声没?”
“听、听到了,吓死人了!我一直待在房里,没敢出去啊老总!”瘸子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伪军没看出什么,将良民证甩回给他,骂骂咧咧地退出去,目光立刻锁定了走廊对面、他俩刚才出来的那间房。
“这间!开门!”
就在伪军准备抬脚踹门的刹那——
“谁啊!大中午的嚎什么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粗鲁、沙哑且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从一楼楼梯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熊飞满脸通红,眼布血丝,身子倚着楼梯扶手,摇摇晃晃地走上来。他浑身散发着劣质烧酒的气味,活脱脱一个宿醉未醒或被吵醒的酒鬼。
他瞪着那几个伪军,舌头似乎都大了:“吵……吵什么?老子刚躺下!要查就快点!”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笨拙地在身上摸索着,半天才掏出自己的“良民证”,几乎是摔给了离他最近的伪军。
傍晚时分,二人来到彭毅所在的胡同小院。众人开始进行谋划下一步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