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春耕惊雷
春耕的劳作在积分榜的刺激下,竟也显出几分热火朝天。
彭毅和铁云在一块新开垦的坡地上。彭毅是开荒的老手,铁云则显得有些笨拙,他耐心地纠正着她的动作:“手要握在这里,腰沉下去,借力……对,就这样。”铁云学得认真,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偶尔抬头与彭毅目光相触,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不远处的另一块地里,是另一番光景。田瑶咬着牙,努力想跟上大家的进度,但那双原本握笔的手,终究磨出了水泡。她疼得轻轻“嘶”了一声。旁边的赵睿立刻注意到了,他放下锄头,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手上的泥土和血渍。
地头边,气氛则更为直白热烈。马元礼干得卖力,扯着嗓子吆喝手下,麻子脸上泛着油光。艳花提着水罐走过来,给他倒了碗水,声音压得低低的:“元礼,我……我有了。”
马元礼正渴得仰头牛饮,没听清,抹了把嘴大声问:“啥?你说啥?我听不见!”
艳花嗔怪地捶了他一下,脸上又是羞又是喜,凑近他耳朵:“讨厌!我说——我有了!”
“有了!”马元礼愣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猛地扔了碗,一把将艳花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浑厚的笑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哈哈哈!我要当爹了!弟兄们,听见没?老子要当爹了!”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笑着起哄,分享着这乱世中难得的喜悦。艳花在他怀里,又羞又窘,心里却像灌了蜜。
然而,这幸福的喧嚣尚未落下——
天际,那沉闷而熟悉的死亡轰鸣,再次撕裂了天空的宁静。
“嗡——呜——”
“敌机!隐蔽!”瞭望哨的嘶吼带着绝望。
温馨的画面瞬间破碎!所有人扔下农具,像受惊的兽群,疯狂地冲向最近的掩体和山洞。
“快跑!”马元礼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艳花就往最近的山洞方向狂奔。艳花怀着身孕,跑得不快,马元礼索性将她背起,奋力向前。
就在离山洞仅有十几步之遥时,一声尖锐的呼啸自上而下!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
气浪将马元礼狠狠掀翻在地,他感到背上一轻,耳边是弹片划破空气的尖啸和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的砸落。
“艳花!”他挣扎着爬起,回头望去,目眦欲裂。
艳花摔在一旁,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地。她脸色惨白如纸,却用尽力气推搡着扑过来要背她的马元礼:“放下我!元礼!快走!不然谁都走不了!快走啊!”她嘶喊着,眼中是决绝的爱与哀求。
马元礼哪里肯听,红着眼又要去抱她。艳花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他背上挣脱,滚落在地。“走!”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爱,有不舍,有哀求。
下一秒——
“轰!轰!轰!”
更多的炸弹倾泻而下,就在她身边炸开。巨大的火球和浓烟吞噬了那个纤细的身影,飞溅的泥土和弹片如同地狱的镰刀。
“团长!小心!”一个身影扑过来将他撞开,是勤务兵小六子。
“小六子!家伙!”马元礼双目赤红,嘶吼道。
小六子应了一声,解下背上的汉阳造,可又是一发炸弹落下。
“轰!”
年轻的躯体被气浪撕碎。
马元礼呆呆地看着小六子消失的地方,又看向血泊中艳花,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见他踉跄着冲过去,从废墟里扒出那挺被炸得有些变形的步枪,枪口对准了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钢铁巨鸟!
“狗日的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他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子弹划破长空,如同悲壮的控诉,向着不可能击中的目标倾泻着所有的悲痛与仇恨。
一架敌机注意到了地面的反抗,一个俯冲,机载机枪子弹如同雨点般扫落下来,在地面上打出一串恐怖的烟尘。
马元礼咬着牙,用力拉动枪栓,倏地,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只有天空中日机远去的轰鸣,和胸膛间不断扩大的火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