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幽灵重生

黑匣崮山洞内，夺回紫霞崮的计划正在紧张部署。一直沉默靠在角落的瘸子徐东汉突然直起身，他那双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眼睛扫了一圈，声音低沉沙哑：

“小刀子不见了。”

众人一惊。铁云刚要起身，瘸子已经拿起他那杆中正式步枪，一瘸一拐却异常迅速地没入洞外的黑暗中。

“我去找。”

显然，他了解自己的徒弟，当然，也了解敌人。他径直朝着黑匣崮东南侧一个可以俯瞰紫霞崮前出路径的、理想的狙击阵位摸去。

果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里，他找到了全身伪装、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小刀子。

小刀子看到师父，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带着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期待，问：“师父……我找的这位置，咋样？”

瘸子没有回答，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瞬间捂住了他的嘴，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凶狠。但就在这瞬间，小刀子清晰地看到，师父那双平日里如同冰封河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

瘸子松开手，无声地卧倒在小刀子身边，将自己的呼吸也融入夜风。他低声说，声音短促如电报：“对面，是个高手。沉住气，等他自己犯错。”

师徒二人如同沉默的岩石，在冰冷的夜色中，与那个不知藏在何处、已经夺去多条弟兄性命的幽灵对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压力。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嚎叫。几乎是同时，瘸子的枪口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对面山腰一处乱石堆里，有块“石头”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过于规整。

“十点钟方向，乱石堆，第二块凸起的岩石下。”瘸子低语。

小刀子立刻顺着指引望去，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也许是被那畜牲叫声影响，或许是长时间潜伏后的细微松懈，亦或是月亮的移动，那“岩石”下，一个极小的反光点暴露了！

机会转瞬即逝！

瘸子和小刀子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几乎重叠！

对面的反光点瞬间消失，传来一声闷响和器物滚落的声音——打中了！

在枪响的同一刻，瘸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中弹了！对面的鬼子狙击手故意暴露反光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也凭着感觉射出了致命的一枪！

“师父！”小刀子丢下枪，扑过去捂住瘸子汩汩冒血的伤口，眼泪瞬间涌出。

瘸子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他抓住小刀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开始涣散，却死死盯着小刀子，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喊……喊爹……”

小刀子顿住了，悲伤，不解，让他不知所措。

“喊爹！”瘸子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迫切。

小刀子明白了，这不是玩笑，这是师父唯一的念想。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爹——”

就是这一声！

对面乱石堆后，另一名日军射手，被这声音吸引。

濒死的瘸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将小刀子死死按在自己身下，而他的整个上半身，连同头颅，完全暴露在了战壕之外！

“砰！”

瘸子徐东汉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眉心绽开一朵血花。他瞪着眼睛，死了。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

来自侧翼另一个早已潜伏的狙击点——有粮的枪，响了！

敌方射手射手，被一枪毙命。

紫霞崮的夜空下，一颗星辰陨落，而另一颗被鲜血浇灌的、复仇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小刀子，从此不再是“小刀子”，他将继承“东北军第53军130师侦察连副连长徐东汉”的全部遗志，成为崮上支队新的、更冷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