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难道她是青龙?
“姑娘......,还有这个”,绿竹从朱漆匣中取出一份檀木请柬,檀木面上的金粉梅花泛着微光,华贵之气扑面而来,“是公主府送来的,邀嘉陵县主赴宴”
“绪雯公主?”燕华握着炭笔的手顿在本草的书页上,她抬眼望向绿竹,她正将请柬轻轻的搁在案头
燕华冷哼一声,因为蔡则与的事件与绪雯公主结怨,她的指尖不由得攥紧了笔杆,她恨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请她赴宴?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这些人也真的是闲的,没事非要搞点事情出来
“拒了吧!”她将炭笔扔在桌面上,“医学院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哪里有闲工夫陪哪些贵女们演戏”
绿竹应声退下,纱幔在她身后轻轻晃动,燕华望着案头的请柬,笔尖重新落回宣纸,却迟迟写不出字,第一次赴宴,她失去了清白,第二次她险些丧命,如今这第三份,又藏着怎么样的刀刃?
她缓缓起身,拖鞋摩擦着青砖发出沙沙的声音,窗前的琉璃灯将她的影子投在窗棂上,宋叔从游廊路过,背影微微有些佝偻,很像是杨爷爷每天晚上在月下侍候他的哪些花花草草的样子
无论是为了燕落,还是......殷吹笛,她都不能让自己涉险
重新落座后,她拿起旁边的狼毫重新在宣纸上,落下利落的几个字,“嘉陵县主染恙,谢辞盛邀”,拿起来轻轻吹干墨汁置于一旁,从摸出怀中的残月和鬼阁的腰牌,置放于桌面,她知道这是殷吹笛残月的令牌,他几乎是把整个后背给了她
窗外的夜莺啼鸣,燕华将请柬锁进暗格,也锁住了半阙阴谋,后面可能是一场硬仗,只是她不知道对方会如何下手
“绿竹”,她扬声唤道,“明日去多备一些药材”,她要做一些外伤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殷吹笛站在阴影里望着窗棂上的剪影,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自她住进苍澜院,这府里才多了几分生气,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名正言顺的住进哪里
“公子,明日的宴会,长公主请您一定要到场”,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公主向来不管闲事”,他打断了长安的话,怎么突然开始提这样的要求了
“请柬也发给了姑娘,只是......,”长安微顿,接着说,“姑娘好像拒绝了”,她有些不解
“她只是不想给敌人机会,也不想给我们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殷吹笛转身,只是她不知道,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如果对方找不到明面上的机会,就会在暗地里找事,那还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日,保护好她......”
夜风轻吹,铜铃微响,燕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着窗外细碎的脚步声,她知道那是暗桩在换岗
殷吹笛矗立良久,才转身回了书房
宋叔捧着匣子进来,缓缓打开檀木盖,一缕若有似无的兰香萦绕鼻尖,燕华放下手中的炭笔,望着匣中叠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旁边放着烟青色的纱衣,裙摆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修竹,竹叶边缘缀着米粒大的珍珠,恍若夜露凝着竹梢
她指尖抚过裙裾,发现那月白色并非纯色,而是用三种不同的深浅丝线交织,近看如月光浸透宣纸,远观则泛着柔和的双色,纱衣更是妙绝,素纱轻薄如雾,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莲花,莲花中心也嵌着极小的琉璃珠,暗光中隐现淡蓝色光泽
“小公子说,今日的宴会穿的素净些比较好”,宋叔垂手而立,目光触及地面,“这竹子是请江南绣娘用双面绣绣成的,正面看是墨竹,反面是白竹,端的是巧夺天工”
“宋叔......”,燕华笑着轻声的打断,“替我谢过王爷,只是......,怕是用不上”
“燕姑娘......”,宋叔微微有些为难,“这......”
“既然送来给你,你放心穿便是”,殷吹笛的声音适时响起,挥挥手示意宋叔退下
燕华不明就里,望着殷吹笛
“宴会还是要去的”,殷吹笛淡淡的说,“既然人家都下了饵,我们不咬钩,岂不是太没面子?”
窗外,阳光正盛,燕华微微一笑,忽然明白他的用意,“绿竹......,更衣“
燕华立在铜镜前,她首次让绿竹帮她梳了一个繁复的发髻,珍珠耳坠轻晃,映得她原本白西的皮肤愈发的清透,衣裙苏静的没有半分的艳丽,却处处透着讲究,竹纹喻其节,云纹喻其淡,而这珍珠琉璃取其清而不浊,穿在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雅致
殷吹笛望着那抹转出来的身影,喉间不免一紧,喉头滚动咽了一口口水,素色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竟然也能穿出春日般的现货,纱衣轻轻扬起,像一片云落在她的肩头,而她边是从云里走出来的月光
往日里的她,眉峰总是凝着霜雪,此刻却像春风抚过的山尖,带着说不出的柔软,腰间鹅黄色的缎带与素色衣裙相撞,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连带着眼角都溢满了光,最要命的就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竟是让这灼灼日光也逊色几分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调侃,喊着有些出神的殷吹笛,她知道自己属于长得好看的,脸蛋,身材,气质都是万里挑一,今日又稍作打扮,更是灼灼其华
他喉结滚动,忽然生出近乎偏执的念头,想将折磨明媚锁进苍澜院,任谁都瞧不见,只是他也确实舍不得,不过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的,是他想要捧在掌心里的光
“走吧!”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是浸了陈年的酒,不经意间看到她耳尖的薄红,嘴角也不由得扬起,她,也好似不是那么的无动于衷
马车停靠在公主府门前,燕华的修鞋尚未落地,檐下候着的贵女们已经倒吸一口凉气,御苍王亲自扶着下车,这是何等的荣耀,贵女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纷纷落在燕华的身上
“见过御苍王......,”有胆子大的某位大人上前寒暄,却硬生生的在殷吹笛冷冽的目光中噤声,目光扫过众人时竟也带了一股萧杀之气,让有些还想凑近的人后退半步
燕华试着抽手,却反被攥的更近,她略显无奈,她虽名声不好,但也不能不管不顾,何况现在她还有婚约在身,如此行事也确实不太合适,想到这里,她微微用力,并用着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殷吹笛......”
他不着痕迹的长叹一口气,不甘愿的松开了她的手,稍稍落后她半步,护着她径直往里走去,浑然不顾身后传来贵女们的窃窃私语
这是他的一种态度,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是她的后盾,今日但凡想要搞事情的,就是和御苍王府做对
“见过御苍王......”,一路上还是有很多人和他打着招呼,燕华敏锐的察觉到他每次听到御苍王三个字,身子都会绷直,他,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号,甚至很讨厌,不知是何原因?
“听说嘉陵县主住进了御苍王府?怕不是想攀高枝想疯了吧!”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胡玫手段,勾住了御苍王......”
贵女们的窃语化作柳絮扑来......,可也顾及殷吹笛周身的寒气,不敢大声喧闹
终于有一个胆子大的女人走到了两人面前,鹅黄色襦裙上绣着大朵牡丹,脂粉气熏得燕华不禁皱了皱眉头,她扬着帕子,步摇也撞得叮当响,“一个医女而已,怎么也有脸高攀御苍王......,”
燕华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就被“砰”的医生闷响打断话头,殷吹笛手中的银笛破空而出,在空中旋转两圈,正中女子的腹部,女子惨叫着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游廊的柱子,喷涌而出的雪沫溅在雕花栏杆上,宛如展开的红梅
紧接着殷吹笛的剑已然出鞘,转瞬间便朝着女子而去,顷刻间全场死寂,禁若寒声,不敢再有人发出任何的声音,燕华猛地抓住殷吹笛的手,“殷吹笛......”,待到他转头看她时,她摇了摇头,执起他拿剑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剑入鞘,却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可殷吹笛却缓步上前,“御苍王府的人,也是你能编排的?”
那位女子瘫软在地,冷汗混着胭脂往下淌,却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贵女们纷纷退至廊边,竟也是无一人敢取搀扶,众人纷纷退让,无形中倒是给燕华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殷吹笛,在我的府邸放肆,你......”,绪雯公主强装镇定的呛声,却在触及殷吹笛冷若冰霜的眼神后,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
“怎么?杀人还要分个地方?”殷吹笛的声音冷的像冰寒的雪,却也一步一步的走到绪雯面前,他每逼近半步,绪雯便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石壁,他忽然附身用着只有绪雯公主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最好祈祷她今天安然无恙,否则......”
绪雯望着他霜雪满布的眼眸,大概也知道,如果今日燕华在她的府邸出事,他不会放过她
“还有......”,他转过身,玄色的披风扫过青石地板,在场的贵女们下意识的后退,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她是我的人,若再让本王听见有半句诋毁......,”,他抬手轻挥,廊下的铜铃应声而碎,“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笛儿......”,长公主温润的声音划破冰面,让在场屏息的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殷吹笛再次转身时,戾气渐收,面上倒是露出一丝的柔和之气,“见过长公主......”
随即众人也紧随其后的行礼,“见过长公主......”
“燕大夫也来了?”长公主的目光触及燕华腰间的扶桑玉佩后,脸上的笑意更加明媚,快走两步紧紧抓住燕华的手,转身便对着殷吹笛说道,“知道你爱护燕大夫,不过今日男女不同席,你呀!放心的把燕大夫交给我,待到宴会结束,我定是还你一个完好无趣的人,如何?”
“有劳长公主了......”,殷吹笛垂眸行礼,知晓今日不可能随时护在她的身侧,把她交给长公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说话间目光瞥向千机和暗莹,见到她们不着痕迹的点点头才转身离开
一道清亮的女生突然响起,“这便是燕华吗?,随即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从长公主的身后闪出
环佩叮咚间,燕华不禁感叹,好漂亮的女子,一时间竟也想不出能形容她的成语,她是谁?她认识她?
“你应该要唤我一声青姨......,”女子眼眶蓄着水光,泪水也再抓住燕华的手时适时的滑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青姨?”燕华重复着这两个字,难道是......,青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