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最后的机会
无影灯的冷光穿透皮肉，现代扫描仪的屏幕上，殷吹笛体内的伤无所遁形，燕华盯着那些清晰的影像，指尖在控制台轻轻点动，万幸，脑部未见血肿与挫伤，他的昏迷源于嗜血过多于创伤性休克
只是屏幕上那片弥漫的暗区也是触目惊心，内脏挫伤浸血，虽不是急性出血，可至受伤以来，腹腔内已积满了血性积液，若在延迟，怕是深陷也难救，更棘手的是脊椎的压缩性骨折，暂不危机姓名，却需术后精心调理
虽有现代器械加持，手术依旧步步惊心，她凝神屏气，手术刀在手中稳如磐石，步开受损的血管脏器，清理积液，修补裂伤，结扎出血点，那熟悉的止血钳咬合声在耳畔响起，她手中的真实感渐渐回归，这是医生的战场，而非乱世中燕大夫
腹腔手术一做便是六个多小时，燕华缝合最后一针，指尖微颤，却依旧保持着精准的弧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竟是浑然不觉
血袋里的红细胞顺着输液管缓缓流淌，营养液也不紧不慢的滴入体内，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趋于平稳，“滴滴”的提示音规律而有力，这声音是她穿越以来听过最动听的旋律
燕华摘下染血的手套，附身看了眼手术床上的人，麻药还未失效，他眉头舒展了些，呼吸虽浅，却已匀净，她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浮起一层疲惫的暖意
“麻药过了，你该醒了”，她对着他的耳畔低语，像是许下一个笃定的承诺
移动到隔壁的观察室，观察使的灯比手术室要柔和几分，映着哪些运转的一起，也映着她沾满消毒水气味的白大褂，在这里，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个有规可循的世界
而她，在等待爱人醒来
她抬头望了墙上挂钟，哪里闪烁着红色的数字，2023年8月2日5：40分，不离该送来晚饭了
不对，时间，她猛然回神，跑回到手术室，打开药柜，找到生产日期，2023年7月14日，这些药都是新鲜的日期，时间没有被压缩，是不是可以说明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大沥，而是......
她隐约记得看过一个记录片，提及平行宇宙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虫洞的扰动，亦或是时空曲率的偶然重叠，在某个特定的节点，两个空间短暂的交叠，共享一片区域，那个时候她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并未过多的关注，日进脑海中也只剩些迷糊的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逻辑
燕华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在冰凉的器械台上划过，目光急切的扫过每一个角落，她在找一扇门，或者异象的出口
赤朱玉在腕间发烫，蒋修言说过赤朱玉是连接时空的钥匙，只是要怎么打开？她抚上那一片赤红，犹如流动的血液，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光，像什么东西顺着指尖往血脉里钻
朱雀曾经说过，苏清漪以血为引，才把她带到这个世界
那么......她的血呢？
燕华没有丝毫的犹豫，抓起旁边的手术刀，刀刃划破指尖的数皆，刺痛感清晰而尖锐，她垂下手，看着鲜红的血珠一滴一滴，滴落在赤朱玉上
起初只是一点殷红，很快，那抹红便如墨滴入清水般晕开，赤朱玉像活了过来，表面的赤红渐渐加深，发亮，透出几分流动的光泽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而后一点点暗下去，无影灯的光晕收缩、淡化，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白光悬浮在半空。那点光开始旋转、扩散，像一滴墨滴入清水，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最终所有的光亮都朝着一个点凝聚——
那里凭空出现了一块悬浮的白色光屏，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像医院里的无影灯，却又带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洁净。光屏后缓缓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个女子的形态，衣袂飘动，仿佛立于云雾之中。
她是谁？
燕华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华儿......”，谁在叫她？，是幻觉吗？
“华儿，我是阿娘呀！”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很多
“阿娘？”是苏清漪吗？燕华试探着开口，声音发颤，“阿娘......”
“你终究还是来了这里，来，娘带你回家”，苏清漪的声音极具诱惑，她说要带她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燕华所有的防线，她仿佛已经看到熟悉的白大褂，闻到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听到了医院里推车的咕噜声，哪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回忆，此刻都在眼前翻腾
她不自觉的伸出手，一步步朝着那片光映走去，指尖离光屏傻瓜的手越来越近，再往前一寸，她便能握住那只手，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上
“华儿，别走”，那虚弱的，濒死的，却又透着撕心裂肺急切的声音
是殷吹笛，他也在叫她
燕华猛地转头，原本昏迷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满眼的恐惧与哀求，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别离开我......”，他又一声的低唤，犹如风中残烛，却也牢牢攥住了她的心脏
燕华的手僵在半空，前是魂牵梦萦的故乡，后是生死相依的爱人与未卜的为来，光映闪烁，明灭可见，撕扯着她混乱的心绪
苏清漪的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月光：“华儿，过来，这是唯一的机会。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娘带你回家”
燕华的指尖还悬在半空，距离那片温暖只有寸许。现代的街道、医院的白墙、消毒水的气味……那些被战火和生死掩埋的记忆，此刻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华儿……”苏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殷吹笛有他的命数，你救不了所有人，也不必困在这乱世里，是阿娘的错，阿娘没有办法，才不得不把你暂时带回来”
“我......”，燕华望着殷吹，那蠕动却未曾发出声音嘴唇，还有那双伸向她的手，他从千狼山崖底，撑着最后一口气拖着断骨烂肉爬回来，只为一句待他回家的承诺，为了她，他改变了复仇计划，引圣上猜疑，差点把命丢在宫宴上......一桩桩一件件
肚子上突然传来一阵抽痛，好似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燕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哪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长，那是他们的孩子，是这乱世里嘴柔软的希望，她走了，孩子，殷吹笛，还有哪些信任她的，依赖她的人怎么办？
“阿娘”，燕华缓缓的收回手
“来不及了......”，苏清漪急切的，溢出屏幕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阿娘，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燕华想问的太多，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原来的燕华早死在那个冬日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如何保全你，只能把你送走，我利用赤朱玉把你的魂魄送到现代，可我不知道的是，你的魂魄却被切成了七分，我用了十年才找回，可没想到你却因为生病跳楼，尸骨无存，我没有选择，只能把你送回这里，待你魂安我便可以找机会把你带走”
“如今，我魂安”，燕华说着，目光却看向殷吹笛
“可我安，因为他，还有燕落，周岐，和我的哪些小伙伴，当然还有我的孩子，谢谢阿娘为我做的，我......”
她做了决定，人这一生不过几十年，这里没有现代的医疗设备，没有熟悉的环境，可却有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还有哪些共甘共苦的小伙伴
家，不是某个地方，而是身边牵挂的人
“你会后悔的”，光影里一声叹息，苏清漪的声音渐渐变远
“或许吧！”燕华抬头，“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好吧！”苏清漪淡淡的说着，“这次之后，我们不会再见，这里的药用完我也没办法再补充了，你......保重”
白色的光屏开始闪烁，边缘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淡化，苏清漪的声音越来越飘渺，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那道微光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手术室的灯光骤然亮起，冷白的光纤刺破短暂的昏暗，燕华的心脏猛地一缩，猛然抬起头，转身望向床上，殷吹笛还在昏睡中，眉头微蹙，呼吸匀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原来是个梦，她喃喃自语，指尖泛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或许是连日劳累产生幻觉，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头的竞技
燕华俯下身，抬手抚上殷吹笛的额头，想确认他是否安好，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手腕不经意的翻转
她的动作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手腕上光洁一片，赤朱玉......不见了
不是梦......
那道光影，苏清漪的声音，殷吹笛的呼唤，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终于明白，苏清漪说的“唯一的机会”是什么意思了，她做了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突然冷笑一声，后悔吗？可能......
只是，她没有回头路了，也没有给自己回头路
殷吹笛忽然不安的动了动，眉头在睡梦中紧紧拧起，似是坠入惊惧的梦魇，双手在空中胡乱的划动，徒劳地抓着虚空，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呢喃，反复都是那两个字，“华儿......华儿......”
“我在......”，燕华立刻伸出手，稳稳握住他冰凉颤动的手指，他的掌心全是冷汗，被她握住的瞬间，那股紧绷的力道竟奇迹般的松了些，却仍死死攥着不肯放
又过了片刻，他睫毛颤动两下，眼皮掀开一条缝，又很快的合上，好似在适应强光，最后慢慢的睁开眼睛，反复几次，才终于缓缓睁开，浑浊的视线在空气中游移片刻，最后定定的落在燕华的脸上，像找到了锚点
“华儿......”，他唤她，声音沙哑，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别离开我”
“我在......”，燕华凑得更近了些，掌心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让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我不走，我一直都在这里”
看见熟悉的人，听着那句坚定的“我在”，殷吹笛紧绷的下颌线才慢慢柔和下来，他望着她，眼里的惊惶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终究是敌不过麻药和伤痛带来的倦意，又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仿佛那是他混沌里唯一的依靠
燕华没有抽回手，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看着他沉睡的脸，清晰的感受着他手腕传来微弱的脉动
他醒了......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