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判若两人的燕落
御苍王的到来让燕华有瞬间的慌乱,该来的总归回来,她没有想过要逃避什么,只是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
“不见”,燕华转身走向书案
话音未落,殷吹笛已经站在房门口,“燕华......”,绿竹识趣的转身退下
燕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佯装无意的把青丝盘起,“御苍王大驾光临,我这小院......”,语气里多少带了一些讽刺的意味,却在触及他眼下的青黑时,莫名的软了几分
“我们......”,殷吹笛刚开口,就被绿竹的惊呼声打断了
“姑娘,有人把这个钉在门上......”,绿竹慌乱的声音打断了殷吹笛的话,递上了一个蓝色的珠花
“云若?”,燕华的手指在触到珠串的瞬间骤然发抖。鲸形的缀饰由三十六颗蓝色琉璃珠串成,尾鳍处还嵌着一粒珍珠——是她在海边捡的,当时云若凑过来看,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那人呢?”她攥紧绿竹的手腕,冰寒的感觉突然在全身漫开,她猛地抬头
“已经派人追了。”绿竹低着头缓缓回道
“燕落呢?”假云若被燕落带走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而且她也好似刻意回陛了云若的消息,潜意识里她害怕听到云若的消息,害他她像云柳一样
殷吹笛心中泛起了酸涩,遇到问题她的第一选择还是燕落,不是他,轻轻的从燕华手上拿过珠花,左右翻看,开口道,“这种鱼形的珠花虽然不常见,但未必......”
“是鲸”,燕华打断他,是她记忆中蓝色的鲸鱼的样子,也是她一粒一粒穿起来的,前世的她最喜欢的就是鲸,她抬眸目光看向殷吹笛,“鲸是大海里最孤独的星”,就像她一样
只是当时云若非常喜欢,她就送给了她,云若格外珍惜就一直带着,说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其实云若是最像她的人,从小被父母偏心以待,为了给哥哥娶亲,不惜被卖掉,做过丫鬟,做过苦力,甚至被卖进花楼,直到辗转被她救下,才活得像个人,如果她当年没有遇到杨爷爷,怕是也会和云若的一样的命运
云若是个很胆小的人,她害怕打雷,怕黑,不知道对方会对她用什么手段,是关在小黑屋里,还是会像双月那样遭受非人的折磨,想着想着,燕华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拿着珠花的手无所适从的的来回踱步
回到京城的这些日子,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甚至有时候她也有片刻的错觉,以往的哪些事情好似没有发生过,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医者,开着一间医馆,每天忙忙碌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哪些算计,有阿爹和燕落帮她挡着,她甚至都快要忘记哪些不愉快的事情
“我真是自私......”,她喃喃低语,可这个珠花再一次的提醒她,云柳的死,云若的失踪,青樱的死,这一切的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发生过,他们都在等着她
“既然对方把珠花送来,那就一定有所图,”殷吹笛顺势把她捞在怀里,她也好似没有拒绝,于是他便把她抱的更紧,享受这片刻的拥有,“有我在......”,燕华缓缓平静下来,微微拉开和殷吹笛的距离,“对,他们送过来了珠花,一定是有目的的......,那就说明云若还活着,”她充满希翼的抬眸望向殷吹笛,迫切的希望在他哪里得到答案
“对......”,他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的......”
冷静下来的燕华,脑子开始衔接发生的事情,自从张继贺死后,很多事情就搁置下来,即使他们怀疑言固就是幕后之人,去也始终拿不到确凿的证据,直到可自从不忍来了京城,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笼罩在真相伤的第一层膜
先是从言府挖出了骸骨,每一具都是被剖去心脏的女性,他们的目光也就顺理成章的聚焦在言固的身上,可他们始终无法找到言固的动机
可昨天殷吹笛分明说过,鬼楼内部有问题,而燕落也承认了,那她去万俟府这件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有可能就是鬼楼那人的手笔,那人是青龙的人?也不知道燕落怎么样了?昨晚回来,他似乎就很忙
燕落的手指叩击着木椅扶手,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碎成锋利的棱形。芸娘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猩红的裙裾拖在渗血的砖缝里,却仍能在抬头时,用眼角余光扫过他那张好似完美的脸
他就坐在哪里,背光处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眉骨绷成凌厉的锐角,手中转动着一柄闪着寒光的柳叶刀,寒芒掠过他的眼底时,瞳孔泛着孤狼般的幽绿
地牢的石缝中渗着黑色的血,蛆虫顺着靴子的皮革向上攀爬,老鼠也在他的脚面窜过,而他却恍若未觉
他缓缓起身,柳叶刀的刀刃在芸娘的胸前游走,隔开衣衫时带起了血珠,刀刃倒映着他阴郁的脸,在距离心脏的位置骤然发力,狠狠的用力的刺入,瞬间鲜血如注,顺着刀柄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明显
“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燕落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可也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阴鬼,他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附身捏起地上的蛆虫,轻轻的放在她渗血伤口上,任由那些恶心的东西在芸娘的伤痕上蠕动,看着她青筋暴起,却又不敢动弹的样子,他反倒是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芸娘皱起的眉头,望着这个和平日里完全不同的燕公子,她的内心第一次泛起了恐惧,“公子......,我......”
“芸娘......”,燕落拖着长长的尾音,并未给芸娘开口的机会,“或者说,我应该叫你琉珠夫人......”
芸娘猛地抬头,瞳孔皱缩,他什么都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就是不知道琉珠夫人家的那位小公子,有没有见过你现在这个样子?”燕落缓缓的转身坐回到椅子上,抬手拨亮烛芯,烛光将他的眉骨刻得更深,更冷
芸娘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燕落,你......”
燕落的指尖叩击着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他狠厉的眸光钉入她的眼底,望着她眼中芸娘的恐惧,忽然轻轻一笑,“说,还是不说?”
“我说......”,芸娘终于张嘴,发出的声音,都能听见骨血里的战栗
燕落并未大话,只是抬眸望着芸娘,眼中的狠厉直直的射向芸娘
“阁主死后,我们这些人就散成了无根的浮萍,等了很久等来的就是一句各自谋生,静候差遣,可是十年过去了,除了每年向鬼阁上交账簿外,再也没有事情发生,我们也便放松了警惕,很多人成婚生子,我也一样,遇到了喜欢的人,生下了孩子”
芸娘哽咽着,冷哼一声,“可孩子天生心疾大夫说活不过七岁,有一天孩子又一次发病,他找到我,给孩子喂了药丸,眼看着小儿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活过来了”
燕落的眉峰微动,手中柳叶刀快速的转动,“接着说。”
“三年来,他没让我做过一件事,只每月送药时,我以为……以为他真的大发善心。直到前几日,他忽然登门,说他有换心之术可以让我孩子彻底痊愈,不再受心疾之苦,但条件是让我拖住你”芸娘的泪砸在蛆虫蠕动的伤口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是谁?”燕落冷冽的问道,手指突然捏住转动的手术刀
“公子,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那人每次来都披着黑色斗篷,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他对鬼楼很是熟悉,包括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芸娘抬起头虽满眼祈求,却还是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公子是否可以放过我的孩子?他才三岁,他是无辜的”
燕落并未抬眸,甚至连手上的柳叶刀转动都没有半分停滞,“无辜......?”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我的华儿又何尝不无辜?可他们依然把她置身危险之中,他无法原谅任何让燕华陷入危险的人,包括他自己
燕落近乎暴虐的拍着扶手,手中的柳叶刀骤然脱手,直直的朝着芸娘飞去,最后钉进了芸娘头顶的木架上
燕落走出地牢,接过南陌递过来的帕子,清理手上的污秽,连指甲缝隙里的污痕都反复的蹭净,燕华爱干净,总是看不得他身上有脏污的印子,而他更是不愿意让他看见沾血的手,燕落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望了望有些刺目的阳光,淡淡的说道,“走吧!”
燕落顺着芸娘的口供,加上殷吹笛刻意送来的消息,他雷厉风行的解决了鬼楼内部几个被人控制的人,也得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原来,那人也来了京城,却不是为燕华而来的
他回到医馆的时候,暮色已经染尽天际,落华医馆四个字在暮色中染成了暗金色,燕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清风一过,待到再睁开眼时,眼中的厉色已然褪尽,唇角扬起惯常的温雅笑意,和今日狠厉的他判若两人,这就是燕落,他从来不是和善之人,他只是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了燕华
走进院门,燕落便看着坐在石桌旁的殷吹笛眉峰不着痕迹地蹙起。这人怎么还在?袖中指腹摩擦着柳叶刀的刀柄,眼底掠过杀意
而殷吹笛看着小跑奔向燕落的燕华,眸中暗光翻涌,目光如刃般投向燕落,目光交汇,尽是火花四溢,两人谁都不肯想让
“手怎么了?”燕华捉住他的手腕,望着那道深深的划痕,心疼的蹙起了眉头
暮色已深,燕落用另一只手替她陇了拢披风,动作温柔,目光转向殷吹笛时,便多了几分挑衅,“不打紧,只是不小心蹭到了”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燕华身后的殷吹笛说道,声音好似从喉间挤出来,“天色不早了,御苍王是不是该回去了”
“燕公子,我以为我们目标一致”,殷吹笛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燕华,“不如,合作?”
“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就不劳烦御苍王操心了......”,燕落淡淡的拒绝,他不喜欢殷吹笛,格外的不喜欢,就更不会允许他以任何的目的接近燕华
殷吹笛却只是轻笑,下颌扬起的弧度漫不经心,他也不喜欢燕落,这个可以名正言顺的靠近燕华的男人,就像扎在他心口的刺,他也是男人,他当然懂得,那与他如出一辙的占有欲,也懂得他温润的表象下的狠辣
这个男人,短短两年的时间,他便白手起家组建了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拥有了整个大沥最完整的运输网络,八成以上的货物由他掌握,即便是三年前被人算计,势力近乎分崩离析,他也能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接手鬼楼后,手段更是狠绝,雷厉风行,短短几月便将鬼楼的大半产业尽数融入了落华楼,假以时日,怕是残月也是比不及的
燕华看看兄长,又望望殷吹笛,感受着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两人默契的隐去锋芒,目光同时朝着她望了过来
殷吹笛收起手中的折扇,缓缓起身,淡淡的说道,“我明日再来......”,却在越过燕落身侧时,忽然凑近,用着两人才听见的声音说,“燕公子应该知道,有些事,单凭你,做不成”
燕落垂下的眼眸中,冷光一闪,抬眸是已经勾起了唇角,温文尔雅的像春日里的风,“御苍王慢走,不送”
望着殷吹笛消失的背影,燕落低头看见燕华正在处理伤口,街道上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他在暮色里扯出一抹发自内心的低笑
他抬头把她垂落的碎发抚到耳后,不经意间瞥见她脖颈后的淡紫色的痕,眼眸深沉,略带怒气但动作轻柔的,扯了扯她的衣领遮住那道淡紫色的痕,“华儿......,你......”,燕落不敢问,也不知如何问出口,只能无力的放下自己的手
“燕落”,燕华突然抬起头,“保护好你自己......”
“好”,燕落轻轻的回答,目光却看向了透着暖黄色的光晕的厢房,是时候问清楚了,他来的目的到底是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