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可以救命的心肺复苏
哪些姑娘失踪后，城中的流言蜚语愈发荒诞不经。原本只是冤魂索命的传闻，不知何时竟演变成燕华专以人心为食的恐怖谣言。一时间，医馆门前被好奇与恐惧交织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一些胆子稍大的，甚至伸长脖子，将脑袋探进医馆大门，试图一窥这位“吃人心的医者”究竟是何模样。
燕华年纪轻轻，却医术精湛，拥有起死回生的高超本领。她在柳府将被资深老大夫宣告死亡的小少爷从鬼门关拉回，这一事迹便是这场风波的导火索。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医术却如此登峰造极，怎能不让人怀疑？有人猜测她是妖邪转世，也有人臆想她身怀驻颜奇术，看似十六岁，实则另有玄机。加之正巧有人从蓟阳传来消息，说那里失踪的女子皆被挖心，凶手就是落华医馆的人，而阳州失踪的同样是女子。种种巧合相互交织，所有的矛头都无情地指向了燕华。
燕华正在馆内沉思，突然，“嗖”的一声，一个鸡蛋如暗器般从门外飞射而入，“吧嗒”一声，在地上摔得稀碎，蛋液四溅。紧接着，菜叶、萝卜、白菜如雨点般接踵而至。云帆见状，怒发冲冠，猛地站起身来，大步就要往门外冲去理论。而燕华却异常淡定，她在现代社会的医院里，见识过太多医闹事件，眼前这场闹剧与之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她下意识地轻抚手臂，那里有一道醒目的疤痕，是她在急诊值夜班时，为保护一位小护士，被穷凶极恶的罪犯持刀划伤留下的。那道疤痕又深又长，承载着她曾经的勇敢与伤痛。
燕华心想，这些人不过是被恐惧支配，又不敢去招惹虚无缥缈的冤魂，便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身上。只要不去理会，他们自会觉得无趣，自行散去。于是，她神色平静地对云帆说道：“云帆，帮我去拿本书吧，什么书都行。”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云帆忧心忡忡地看了看门外汹涌的人群，又不放心地瞧了瞧燕华，见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然而，事情并未如燕华所料那般简单。那群闹事的人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场面有些失控，声势也愈发浩大。燕华敏锐地察觉到，若不及时制止，极有可能引发更大的乱子。而且，她隐隐怀疑，这一切背后或许有人蓄意操控。
“京楚。”燕华轻声呼唤，心中默默数着“一、二、三”。话音刚落，京楚便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京楚就像一个影子，平日里隐匿无形，可只要她一声召唤，便会毫不犹豫地现身。这种如影随形的安全感，让燕华十分满意，看来三年的严苛训练卓有成效。她看向门外混乱的场景，对着京楚微微点头。京楚心领神会，立刻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去。
燕华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门口。侧身巧妙地躲过一片来不及收回的白菜叶子。
众人见她现身，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都愣住了。有些人甚至还保持着投掷东西的姿势，手臂高高举起，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燕华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先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医院摸爬滚打了十年的她，应对这种场面早已得心应手。
“大家若是来感谢我的，这些礼物不妨大大方方地送进来，这份恩情我定会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必定竭尽全力。”燕华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声音也温柔动听。然而，站在对面茶楼包房内的沐北归，却在心底暗自冷哼，心想原来她的笑容如此虚伪。
燕华弯腰捡起地上的白菜，轻轻塞进站在最前排的大娘手中，然后缓缓抬起头，让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自己脸上。金色的光晕将她笼罩，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只是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衣物十分奇特，既像外套，又不完全像，那一排从胸口蜿蜒而下的精致盘扣，若说是披风，又显得短了些，反倒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韵味。
“律法明文规定，诽谤他人者，当处以族诛之刑。”燕华的声音清脆响亮，一字一句如同洪钟般在人群中回荡。众人听闻，不禁纷纷后退一步，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她接着说道：“我们来到晋阳，一心只为救死扶伤，与邻里和睦相处，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我来此地，不过是因为挂念舍妹。至于大家对我年纪轻轻却医术精湛感到疑惑，首先，我要感谢大家的关注与肯定。我自幼便跟随师父四处行医游历，至今已有十余年。我们一心只想治病救人，实在不愿惹是生非，还望各位乡亲多多体谅，多多关照。”燕华的话语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她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凡气度。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娘，她有影子。”燕华忍不住哑然失笑，原地缓缓转了一圈，笑着回应道：“我是人，自然有影子，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话还未说完，只见四个腰佩长刀的衙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散了，散了，都别在这儿瞎凑热闹！”百姓们向来畏惧官府，见衙役来了，顿时作鸟兽散，只有少数几个胆子较大的，还在门口犹豫不决，徘徊不前。
衙役们走到燕华面前，拱手行礼，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后继续驱赶着剩下的人群：“都赶紧走，别磨蹭！”
转身离开时，他们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燕华，心中暗自揣测，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劳沐将军派人来请。毕竟，来请他们的可是沐将军身边的心腹长安。
衙役们好不容易驱散了人群，转身离去。可没走出多远，其中一个衙役突然脚步踉跄，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他拼命抓住旁边同事的衣服，却还是缓缓滑落在地，无论旁人如何呼喊，都毫无反应。
燕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疑惑。起初，她以为只是偶然，但那些衙役临走前投向她的探究目光，却让她隐隐感到疑惑。
就在燕华转身准备回医馆时，突然又听到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衙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旁边的人正焦急地大声呼救。燕华几乎是出于本能，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站在二楼的沐北归见状，也纵身一跃，紧跟其后。
燕华迅速拨开人群，来到倒地的男人身边。她蹲下身子，用力拍打着男人的脸颊，焦急地呼喊：“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医生，快醒醒！”经过一番检查，她几乎探不到大动脉的搏动，心跳停止，只有偶尔的叹息样呼吸，还伴随着偶尔的抽搐。凭借她的经验，她判断出男人是心脏骤停。她深知，此刻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一旦错过最佳抢救时机，男人就再无生还的可能。
“京楚，快推一辆平车过来！”燕华一边大声呼喊，一边迅速扯开衙役的领口。这一果断的举动，让围观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站在不远处的沐北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只是他戴着面具，旁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很快，京楚推着平车匆匆赶来。他迅速抱起衙役，轻轻放在平车上，正准备推走。这时，只见燕华身姿矫健，轻轻一跃，便稳稳地翻身跃上平车，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她早已习惯这般操作。此刻，她身着的白色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英姿飒爽。她跪在男人身旁，双手交叠，开始在男人胸口进行有节奏的按压。京楚一时有些愣神，直到燕华再次大声催促：“快走！”
京楚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推着平车飞速向医馆奔去。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速度和方向，尽量不影响燕华的抢救动作。平车很快便抵达医馆门口，经过斜坡时，京楚费了些力气，才将平车顺利推进医馆，径直进入抢救室。燕华的双手始终没有停歇，持续不断地进行着按压。
然而，男人的脸色却越来越惨白，毫无意识的躺在哪里，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呈现出死亡状态，唯有身躯还在随着燕华的按压而微微起伏。汗水从燕华的额头不断滑落，滴落在地上，洇出一片水渍。刚才散去的人群，此刻又像潮水一般迅速围拢过来，尽管他们无法看清抢救室内的情况，但都伸长了脖子，满心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燕华的心中愈发焦急。她深知，单纯的心肺复苏可能不足以让男人恢复心跳。突然，她想起一位老中医曾传授给她的十二井穴急救法。“云帆，快扎他的少商、商阳、隐白、少冲、少泽……”她大声喊道。“好，好的。”云帆虽然有些紧张得战战兢兢，但还是迅速拿起针灸包，快步上前，按照燕华的指示，准确地扎下穴位。
燕华的双手依旧在不停地忙碌着，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进行心脏复苏。就在她几乎快要体力不支的时候，终于，一声久违的咳嗽声从男人口中传出。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咳嗽着。
“灯！”燕华急切地伸出手，云帆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将灯递到她手中。燕华翻开男人的眼睛，用灯来回照射，仔细观察着他的瞳孔反应。随后，她又迅速拿起听诊器，熟练地组装好，贴在男人的心脏部位倾听。片刻后，她终于听到了那虽然微弱，但却充满希望的有节奏的心跳声。燕华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燕华轻轻拍着男人的肩膀，温柔地问道：“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的话，就眨一下眼睛。”男人有气无力地眨了眨眼睛，又微微点了点头。“好了，没事了，云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让他好好观察一晚上，明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让他出院了。”燕华看着云帆，认真地交代道，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别忘了收钱。”
燕华走出抢救室，一抬头，便看到门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对着众人说道：“人已经没事了，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他的同僚可以通知他的家人过来，等他转到病房，就可以进去探望了。”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一旁，认真仔细地清洗着双手，洗去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带来的疲惫与紧张。
长安站在沐北归身后不远处，恭敬地垂着头，小声说道：“公子，我看得真切，那人刚才确实没了呼吸，可……”
沐北归微微发愣，手摸上了胸口，衣服下面那道疤痕是她医术的见证，他虽然早就见识过燕华医术，但亲眼目睹她将一个濒死的人从死亡边缘拉回，还是让他大为震惊。
他不禁暗自思忖，怪不得会有人对她心怀不轨。
“长安，如果这样的医术能用到战场上，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挽救更多将士的生命，减少伤亡？但他转念一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医术向来是各家的不传之秘，她又怎么会轻易将如此高超的医术贡献出来呢？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长安见公子陷入沉思，也不敢贸然出声，只能默默地站在身后，等候吩咐。
“走吧！”她身边的那个人应该能护住她
云帆熟练地为病人把过脉，神色放松下来，确认病人已无大碍，抬手向一旁的护士示意。两人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病人转移至病房。在病人昏迷之际，医馆的伙计已迅速通知了家属。此刻，只见一位妇人，一手紧紧牵着年幼的孩子，一手搀扶着步履蹒跚、颤颤巍巍的老妇人，神色匆匆地迈进医馆大门。
妇人刚一进门，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忍不住哭起来，那哭声中饱含着无尽的焦急与担忧，声声揪人心弦。旁边的好心人赶忙上前，温声劝慰道：“你家官人已经没事啦，被移到后面的病房去了，你们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妇人听闻，连忙止住哭声，抬眼望向医馆内部，眼神中满是犹豫与不安，脚步也不自觉地顿住，不敢贸然往里走。她在心底暗自思忖，如此气派的医馆，救人必定花费不菲。自家公公常年卧病在床，汤药从未断过；婆婆身体孱弱，也需人照料；全家的生计都压在丈夫一人肩头，实在是拿不出多少余钱。
燕华洗净双手，转身便瞧见了门口的这一幕，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声音柔和地说道：“是病人家属吧？快进来吧。”
“是……”妇人急忙应道，抬眸看向燕华，一时间竟看呆了。她在心底暗暗惊叹，这姑娘生得如此标致，自己生平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美貌的人儿。
燕华神色关切，走近询问：“病人出现了心脏骤停的情况，他以前是不是经常心口疼痛呢？”
妇人微微颔首，神情有些拘谨，小声答道：“是，以往夜里睡觉时偶尔会疼，只是最近他公务繁忙，疼痛愈发频繁，只是不知今日为何突然如此严重……”话还未说完，妇人便悲从中来，泣不成声，身旁的老人也眼眶泛红，默默流泪。
“已经没事了，以后千万不能让他太过劳累，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你们进去看看他吧。”燕华语气温和地安抚着，侧身让开道路，唤来一位小护士，引领他们前往病房。
可还没等小护士领着家属进去，就见那个男人在同僚的搀扶下，虚弱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云帆。
云帆快步走到燕华身旁，神色焦急，低声说道：“姑娘，我劝他住一晚，明日再回去，可他一听住一晚要一两银子，就坚决不肯留下了。”云帆心中满是担忧，生怕燕华会责怪自己办事不力。
燕华暗自思量，这里的医疗设备确实有限，又没有先进的监护仪器，况且病人并非外伤，留院观察的意义似乎也不是特别大。当初建议他留下，主要是担心他夜间再次突发心脏骤停，方便及时施救。燕华稍作犹豫，最终说道：“那就让他回去吧。”
男人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走到妇人和老人身边。他抬手轻轻拍着老母亲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老人的情绪。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燕华，双腿一弯，就要下跪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妇人见状，也立刻拉着孩子一同跪在地上。
“大夫，我是晋阳衙役杨广茂，今日出门匆忙，未曾携带银钱，明日我一定亲自送来，还望姑娘应允。”杨广茂微微低着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为情。
“无妨，改日送来便是。”燕华语气轻柔，神色平静。
“谢大夫！”杨广茂满脸诧异，平日里没钱根本就进不了医馆的门，更别说还能赊账了，他们作为衙役比百姓稍微好一些，但也不会如此的爽快。
杨广茂站起身，牵着家人的手，缓缓朝门口走去。燕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微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喊道：“等一下。”
燕华快步走到医药箱前，俯身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里面装的是她耗费诸多心血精心配制的麝香救心丸。她稍作迟疑，还是拿着小瓷瓶，快步走到杨广茂面前。
“心口不舒服的时候，就含一粒在嘴里，记住，药要放在舌苔之下。”燕华神色认真，耐心地交代着药物的用法。
“这……”杨广茂面露犹豫之色，他心里清楚，这药一看就价值不菲，自己实在是……
“不要钱，我可不想费了这么大劲儿救回来的人，还没走出这个门就又出意外。”燕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笑着说道。
杨广茂望向燕华的眼神中，满是感激之情，心中暗暗发誓，若日后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然而，燕华此刻并不知道，自己今日救下的这个人，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或许，这便是命运的奇妙之处，种下善因，终得善果。在这看似平常的医馆救助之中，一场关于恩情与命运的故事，才刚刚揭开神秘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