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受伤
待到众人退去,燕华才迟疑的开口,“圣上.......”
殷吹笛轻轻点点头,眉间拢起,心中亦是不安,他设想想过文昭王会逼宫夺位,纵使心狠,总该顾忌父子伦常,断不敢行弑父之事,他或许低估了那人的狠戾
“放心......”,殷吹笛伸手握住燕华燕华微凉的指尖,安抚着她,更是在说服自己
燕华心中暗叹,自古以来权力交替总是伴随着白骨成堆,血流成河,纵使父子至亲,也难逃相残的宿命,否则史书上怎会留下那么多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故事
“夫人,云烟传信来,医馆有重患”,绿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燕华听到急诊也不敢耽搁,便也简单的换了衣衫,便跟着绿竹匆匆离开了苍澜院,两人弃车骑马,鸡翅而行
医馆内,云烟等人穿梭于手术室内,白袍上鲜血染尽,看来伤势不轻,燕华接过药童递过来的白袍,洗手消毒,推门而入
“姑娘”,云烟见着燕华,手上的动作虽然未停,可比起之前要稳了很多,心稳了,手也就稳了
燕华上前,目光不经意的一瞥,心中猛地一凛
是她?
“绿竹,去请王爷”,她沉声吩咐,心思流转,绾柔是兰妃身边贴身丫鬟,是谁能将她上伤成这样?所为何事?
接过云烟手上的手术刀,燕华瞬间臣下心思,但绾柔的身上遍布刀伤,皆在致命处,显然是下了死手,这般伤势,怕是九死一生,纵使是她也无十足把握,念及此,她手上的动作不由的加快,却依然止不住的鲜血如注
“姑娘......”,云烟抬眼看向燕华,轻轻摇了摇头,眼中了然,怕是救不过来
燕华心中亦然,但她必须让她活着,至少,暂时活着
快速的打完一个外科结,最深的那道伤口扔在渗血,她不得不用止血钳暂时止血,刀伤太深,伤及脏器,她需要用更长的时间寻找出血点缝合,但以这样的出血量,怕是绾柔撑不到那一刻
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一只手突然死死的攥住他的白袍下摆,力道如风中残烛,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燕大夫......”
她醒了?燕华抬眸望着云烟,没麻醉吗?云烟摇摇头,她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腹腔内的鲜血不停的往外翻涌,甚至能隐约可见肠腑外翻,哪里来得及用麻药
“燕大夫.......”,绾柔气息裹着血腥气,“宫中生变,圣上重病,贵妃封锁辰阳殿,太医院除了王大人,谁也近不了前.......”
她咳了一声,喉间涌出鲜红色的血,却极力想要说清楚,“我从狗洞爬出,却遭追杀,宫外,我只人的您......,麻烦燕大夫......”
话语未尽,绾柔嘴里突然涌出大量的鲜血,燕华急忙拿棉巾接住鲜血,仅片刻,棉巾便被浸透,而绾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燕华,手却攥得更紧了
“救......,救......,”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绾柔的手慢慢松开,顺着燕华的衣袍缓缓滑落,重重的落在手术床上
她死了......
与燕华而言,死在手术台上的人不止她一人,可看着那人彻底没了气息,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沫,甚至还有暗红色的血往外渗
“姑娘?”云烟的声音带着怯意
燕华眼睛微阖,睁开后依然一片静然,“好好的给她缝合,要完整的”
“好”
推开手术室的门,抬眼便望见抬脚而入的殷吹笛,后面跟着玄狐和洛凌枫,他也看见了她,大不急趋上前,伸手便想将她揽入怀中
燕华微微后退半步,低头看了看满身的血渍,便让他们院内稍作,她换身衣裙便来
“是兰妃的人,她说圣上重病,辰阳殿被封......”,燕华刚刚坐定,便急切的开口,声音却是压得极低
“大皇子回京了吗?”他沉着声音问道
跟着进来的长安立刻上前两步,“回公子,大皇子完成京郊大营的换防,已经在回京路上了”
殷吹笛手指叩击石桌桌面,心思流转,可却没人能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玄狐难得正经的挺直脊背,“看来,圣上被钳制的猜测是准确的”
洛凌枫斜倚着玉兰树杆,双臂环抱略显急切的说道,“那我们需要调整计划,不能坐以待毙”
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借定伯侯的手把文昭王私设军械坊的罪证递到御前,以那位多疑的性格必定不容,届时宋停云便会接到彻查差事,顺势将豢养私兵的实证呈上
文昭王入狱,圣上能倚仗的就只剩下大皇子了
之后,他再设法将那封伪造信件递到那位面前,逼他为父翻案,可他终究低估了文昭王的狠戾,文昭王手上能调用的,除了私兵,便只有定伯侯手上的城防营,可城防营并无异动,他手上的私兵也无动向
而宫中并无一丝消息传出,可见宫中并未起大乱,也无重兵调动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只是控制了皇上和身边的近侍,而圣上本就因三皇子的事情身子不睦,不上朝朝臣也不会生疑
文昭王是想兵不血刃,让圣上在无声无息中殒命,再凭着程贵妃及母族的势力,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能听到殷吹笛叩击桌面的的声响,节奏越来越快,众人心中弦也越绷越紧,果然,好算计
他们要赶在大皇子进京前,先摸清楚宫里的情况,残月的人在大婚时已动了大半,恐已被人盯上了,此刻再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宫中,怕是有些困难
玄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燕华,眼底藏着探询,她手上那股势力,或许可以一用
燕华何等敏锐,当即看穿他的心思,抬眼道,“你想用南陌他们?”
殷吹笛猛然抬头望向玄狐,眸色沉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玄狐被他看的一紧,指尖卷着袖摆转了半圈,“我不过是觉得,南陌他们的伸手,潜入宫墙比残月更合适些”,他炖了顿,眼尾扫向燕华,并未说下去
燕华指尖在膝盖上打着圈,沉吟道,“南陌的人擅长隐匿,翻墙越脊......”,她抬眼看向殷吹笛,目光沉静,“具体怎么安排,你定就好”
殷吹笛略微沉思,便颔首应下,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几下,“残月的人里面接应,夜莺啼鸣,三短一长,摸清情况后就撤“,他不能把燕华的人置于危险之中
“是”,玄狐听懂了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燕华渐生困意,正欲起身,转身目光便撞上了站在门口的燕落
他一身玄色衣袍,满脸风尘,头发有些许凌乱,周身裹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郁
燕华见状,心中一喜,便疾步上前,“哥......,你回来了?”
燕落并未回应,他站在门楣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燕华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指尖却触到一片粘腻的湿滑
是血?
“你受伤了?”,燕华顿时睡意全无,声音微微发颤,急切的上下打量着他,“伤哪里了?”
燕落见到燕华,好似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下来,身体前栽,便重重的落在燕华的身上
燕华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掌心触及他的后背,只觉一片粘腻,是血浸透衣袍,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渗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扬声疾呼,“云烟,推平车来”
医馆长廊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云烟带着两个药童推着平车奔过来,见着是燕落,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搭手
殷吹笛听见燕华的惊呼,已大步上前,不费力气的将燕落扶上平车,吩咐玄狐和洛凌枫依计划行事,自己则留了下来
“烈酒,手术包......”,燕华一边快步跟着推车往手术室走,一边沉着吩咐,声音里已听不出慌乱,唯有医者的冷静
借着手术室的灯光才看清燕落的脸苍白如纸,他眉头紧蹙,唇瓣干裂,气息微弱
燕华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利落的剪开衣衫,目光触及后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纵横交错,皮肉外翻,血海在汨汨的冒
“失血太多了,脉象很弱”,云烟一边用烈酒消毒,一边低声的道
燕华戴手套的手稳的惊人,取过止血钳夹住最汹涌的一处出血点,“先钳住主要血管......”
她瞥了眼燕落的颈动脉,微弱的波动,她动作要快些,尽快止血
手术室内,器械碰撞声与燕华冷静的指令交织,间或夹杂着燕落昏迷中的低吟声,都让燕华心中沉甸甸的
缝合针穿过皮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细微却清晰,她强迫自己盯着伤口,数着缝合的阵脚,心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稳住,我是大夫
可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太响,盖过了器械碰撞的脆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
燕落于她是最亲的人,他们相依为命,有任何事他都挡在她的身前,无论多难的坎,只要他在,她总觉得天塌不下来
还有他背上,锁骨处的伤疤,想必都是瞒着她留下的,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他从未在她面前示人,都是自己躲起来处理,而她也任由他如此
可这次不一样,他是强撑着一口气才回来的,若路上稍有差池,她便再也见不着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缝合线打上结,燕华才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燕华的目光落在燕落依旧深睡的脸上,那抹苍白里竟然透出来几分脆弱,她轻轻吁了口气,抬手轻轻舒展他紧蹙的眉心,她终究还是把他卷进了危险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