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鸣和尚
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落在柳府的庭院,给这片静谧之地添了几分闲适。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柳错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仿若掌控着整个世界般昂首阔步而来。他的身后,三位风姿各异的女子依次现身,瞬间吸引了庭院中众人的目光。紧跟在柳错身后半步之遥的,是柳府的大夫人。她身着一袭绣着繁复花纹的锦缎华服,剪裁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每一步迈出,衣袂轻摇,尽显当家主母的尊贵与威严。她那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能洞悉每个人心底的秘密,令人心生敬畏。
大夫人身后,一位女子身形单薄,头始终低垂着,像是在躲避着什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她的眼神闪躲,透着深深的怯懦,宛如一只被困在笼中的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瑟瑟发抖。
而另一位女子则截然相反,她神色自若,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她与大夫人并肩而行,却丝毫没有被大夫人的气势所掩盖。她的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洒脱,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她的与众不同,也难怪柳错会为了她不惜休妻,也执意将她纳入府中。
柳错一见燕华,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人感觉格外亲切。他快步上前,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声音中满是感激之情:“燕大夫,您可真是我们柳家的大恩人呐!自从您为母亲诊治后,她的病情明显好转,这份恩情,我柳错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他的语气真挚而热烈,若不是燕华一直保持着警惕,恐怕真会被他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所打动,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他此生最珍视的人。
大夫人也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和声附和道:“是啊,燕大夫医术精湛,妙手仁心,我们全家都对您感激不尽。”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在众人耳畔。她热情地招呼着燕华落座,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恰似春日暖阳下的一抹阴影,让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一番客套的寒暄,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起来。燕华收敛心神,耐心且细致地向众人交代着老夫人后续服药的流程以及诸多注意事项。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十分透彻
就在这时,大夫人忽然话锋一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燕大夫,说起这事儿,我倒想起前几日来的那位云大夫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未诊治结束就急急忙忙地说要去西霞寺,连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来得及,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燕华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她强装镇定,稳住心神,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西霞寺?”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目光平静如水,看向大夫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究竟是大夫人无意的随口一提,还是精心策划、有意抛出的诱饵呢?
燕华在心底暗自思忖,西霞寺在蓟阳的最西边,沿着西街一直走,是一座历史悠久、颇为有名的古刹。平日里香客不断,向来以清幽宁静著称。云若为何会突然如此着急地前往那里?这与云若的失踪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夫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此事,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坐在一旁的燕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向燕华,燕华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点点头,一切等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此刻,燕华心中十分清楚,这个看似偶然出现的线索,或许正是他们一直苦苦寻觅的关键突破口。也或许是他们给她丢下的鱼饵,就等着她咬钩,只是这西霞寺,怕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因着燕华的身体原因,燕落坚持让她乘坐马车。两人婉拒了柳错的再三挽留,离开了柳府。
一路上,车轮滚滚,燕华向燕落讲述着柳府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之事。在柳府,卿姨娘最受柳错宠爱,柳错每日回府都会前往她的院子,可真正留宿的次数却寥寥无几,多数时候还是歇在大夫人房中。
大夫人看似掌管着府中大小事务,但卿姨娘说话分量极重,即便大夫人也不敢轻易反驳。听闻大夫人房中的一个丫鬟,只因无意闯入卿姨娘的院子,便被活活打死抬了出去,而大夫人竟一声不吭,这般情形在其他府邸中实在罕见。这柳错,是宠妾灭妻独爱卿姨娘?可又为何不直接将掌家大权交付于她?
要么就是大夫人不在意柳错,所以他宠爱谁也无所谓?可今日看来,她望向柳错的眼神中分明又透着不甘。再看那卿姨娘,举手投足间也全然不像是甘愿做妾之人。
燕落听着,冷冷地开口:“那卿姨娘的院子,看似是柳府中偏僻之处,实则与柳错的书房仅隔着一堵墙。”
燕华心中一动,问道:“那若是挖个地道,岂不是能直接过去?”
燕落点头:“是。”
燕落始终放心不下燕华腿上的伤,一路上时刻关注着她,只要她微微皱眉,燕落便立刻关切地上前询问。
燕华双手在双腿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柳错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与云若的失踪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抵达西霞寺时,正午的阳光虽耀眼,却也抵挡不住秋风的阵阵寒意。燕华不禁打了个寒颤,燕落见状,立刻轻轻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两人并肩走进了西霞寺。
寺内热闹非凡,中殿悬挂着一排排的灯笼,文人墨客与闺阁小姐们齐聚一堂,各自在灯笼下挥毫泼墨,书写着诗词歌赋。
一只绘着大鹏鸟的灯笼格外引人注目,燕华缓缓走了过去,只见下面写着“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这正是她当初为云若取名时引用的句子。云若生性活泼跳脱,思维活跃,曾说自己最大的梦想便是长出一双翅膀,能自由自在地飞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而在这行字下方不起眼的角落,写着“后山”两个字。燕华与燕落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决定前往后山一探究竟。
燕华一头乌发高高束起,那根青绿丝带在风中轻轻晃动,更衬得她身姿飒爽,宛如林间精灵。她身披一袭青绿色披风,每迈出一步,披风便如湖水泛起的涟漪,轻盈而灵动,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此刻,她与燕落并肩前行,全然不知,殷吹笛也在这寺中,命运的丝线正悄然缠绕。
“公子,燕姑娘也在西霞寺”长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殷吹笛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手中的折扇也不自觉地停在半空中。他心中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像是要从人群中一眼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缓缓转身看向长安,眼中满是疑惑与关切,低声喃喃道:“她来阳州了?”
长安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朝着后山去了。”殷吹笛没有丝毫犹豫,折扇一合,果断说道:“去看看。”话音刚落,他脚尖轻点地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施展着上乘的轻功朝着后山方向飞驰而去。他心中暗自担忧,西霞寺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燕华此来,所为何事?。
后山层峦叠嶂,繁茂的枝叶相互交织,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营造出一种幽邃而神秘的氛围。燕华与燕落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并肩前行,脚下厚厚的落叶被踩得簌簌作响,每一步都仿佛是在与这片静谧的山林轻声细语。
燕落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燕华,她腿上的伤让他时刻悬着一颗心,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只要燕华的脚步稍有迟缓,他便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准备随时搀扶。
走着走着,燕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路边一块半掩在落叶之下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一些若隐若现、歪歪扭扭的纹路。燕华蹲下身子,轻轻拂去石头上的落叶,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结。燕落见状,也迅速俯身查看,在看清那些纹路的瞬间,他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纹路……似乎在哪里见过。”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两人还沉浸在疑惑之中,一阵低沉而悠远的钟声骤然响起。这钟声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在寂静的山林间悠悠回荡,每一声都仿佛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重重地敲在人心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燕华和燕落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坚定与默契不言而喻,他们深吸一口气,毅然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一座破败不堪的禅房出现在他们眼前。禅房的木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一抹微弱而昏黄的灯光,在这幽暗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燕华和燕落小心翼翼地靠近,燕落轻轻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寒光闪烁,他微微侧身,将燕华护在身后,缓缓推开了那扇木门。
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一位白胡子的老和尚正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诵读着什么经文。而在他身旁的榻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却让燕华瞬间呼吸一滞。
她心跳陡然加快,几步冲上前去,待看清榻上之人的面容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惊呼出声:“云若!”
老和尚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却又仿佛洞悉一切:“二位施主,终于来了。”燕落紧紧握着佩剑,剑尖微微下垂,眼神中满是警惕:“你是何人?为何云若会在这里?”
老和尚长叹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老衲一鸣,和这位姑娘有些渊源,既然二位已经来了,那这位姑娘就请带走吧!”
燕华眼眶泛红,急切地向前一步:“你是谁?云若为什么在这里?”
突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禅房外传来,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平静。燕落反应极快,瞬间将佩剑横在身前,一个箭步挡在燕华和云若身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门口,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迎接未知的危险。
凌乱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又渐渐归于平静。燕华和燕落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再次转身时,一鸣和尚已经不知所踪。一个空灵的声音骤然响起:“施主,既来之则安之。”
燕华心里“咯噔”一下,惊恐地想,“他竟然知道我从哪里来?”他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把云若带到这里,又千方百计吸引她到这里来,西霞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过多言语,一致决定,还是先带云若离开这个诡异之地。他们大费周章地把她引到阳州,又引着她去了柳府,最后引着她在西霞寺找到云若,这一切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者一切,这双手是谁?
绕了这么一大圈,难道只是为了警告她一下?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无论对方有什么样的阴谋,只要云若没事,就什么都好,无论如何,还是先带云若离开再说。
燕落轻轻抱起云若,和燕华一起离开禅房。然而,他们刚走出房门不远,一支冷箭突然从暗处射了过来。
燕落反应极快,抱着云若侧身一闪,堪堪避开。可燕华毕竟没有武功,慌乱之下,只能赶紧蹲下身,才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支冷箭。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箭如雨点般射来,燕落看着燕华,满脸焦急。燕华大喊:“护好云若,别管我!”
话音刚落,一支箭直扑燕华而来。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只能下意识地调整身体,试图避开要害,看来今天不死也要重伤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精准地抓住射向燕华的箭柄,随后手腕翻转,用剑飞速打掉射来的其余箭矢。接着,他长臂一伸,揽住燕华的腰,看向燕落,短促有力地说道:“走!”几个起跃,便带着他们飞了出去。
黑衣人带着燕华和燕落摆脱追兵后,并未多做停留,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停下。月光洒在山谷中,给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银纱,黑衣人轻轻放下燕华,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快速地检查她是否受伤,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燕落紧跟其后,看到燕华,立刻把云若小心地放在一旁,快步上前拉过燕华,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确定她安然无恙,才一边自责没能护好她,一边暗自庆幸她平安无事。
黑衣人缓缓转过头,露出那张宣铁面具,是他?
燕华脱口而出:“是你?”
殷吹笛微微皱眉,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关切,却又波澜不惊的说道:“巧了”
燕落看着殷吹笛,眼中既有感激,又带着一丝疑惑:“沐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
“燕姑娘,现在可是我的人”,殷吹笛面无表情说着微微暧昧的话,眼眉低垂掩去眼中不想被人察觉的悸动
燕华微微一愣,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没有接话,倒是燕落看向殷吹笛的目光带着杀意
殷吹笛微微沉吟,目光深邃,缓缓说道:“燕姑娘来阳州,所为何事?”说着目光有意的看向云若
躺在一旁的云若缓缓转醒。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声音微弱地说道:“燕华姐,我……我被人囚禁在西霞寺,听到他们说,要利用我引出你,好像是因为你手中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燕华姐?燕华愣了一下,云若不是一向叫他燕姐姐的嘛?看着云若满脸惊吓的脸,她没有再想,可能是被吓到了,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还是个高中生
随即燕华一脸了然的冷冷一笑,喃喃道:“我手中?无非就是那把刀而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殷吹笛脸色一变,沉声道:“看来他们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
燕落也握紧手中的剑,剑身寒光闪烁,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带着燕华和云若,顾忌就多了起来
殷吹笛迅速扫视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洞口被杂草掩盖,他示意燕落先进去,再从长计议
洞内竟十分干净,完全不似寻常山洞那般布满灰尘与杂物,仿佛有人特意为他们准备。殷吹笛和燕落瞬间警觉起来,两人目光交汇,燕落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彼此都明白,这看似的“巧合”背后恐怕藏着更大的阴谋。
燕落虽对殷吹笛莫名的占有欲和暧昧话语心存不满,但念及他刚刚救了燕华,还是心怀感激。他寻来一块平整的石头,将自己的披风脱下,仔细地铺在上面,动作轻柔地把云若安置在上面。
燕华见状,立刻走到云若身旁,轻轻抚上她的脉搏。云若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未被燕华察觉。云若脉象虽有些虚弱,但并无大碍,只需回去稍加调养便可恢复。
她抬起头,便对上云若楚楚可怜的目光,心中一阵怜惜,轻轻抱住云若,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