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八卦阵
突然,她睁开眼睛,翻过身,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沐北归,他已经又回到那个冷冽的公子形象,好似昨天是假象一般。
“你,还好吗?”燕华关切地问道
他没有说话,把她身上滑落的披风轻轻拉一拉,燕华左右张望,长安站在不远处,斜靠在一根竹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而绿竹坐在台阶上,双臂交叠趴在腿上睡得正香,京楚站在不远处守护着。
燕华起身,昨晚还剩下面条,简单地煮上一碗阳春面,卧两个鸡蛋,她最拿手的就是溏心蛋,端到沐北归面前。
“饿了吧!”燕华笑着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沐北归的视线触及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整个人微微一怔,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袅袅升腾的热气,裹挟着熟悉的香气,将他拽回那些被尘封的往昔。
每年今日他的母亲都会煮上一碗面条,温柔地轻声催促他趁热吃,而父亲则会在演武场练剑,父亲回来后看着被他吃干净的面条,总是会说母亲煮的面都进了他的肚子,然后向母亲再讨要一碗,母亲也总是笑着吩咐丫鬟去厨房端来给父亲,后来父亲获罪,母亲自缢,他再也没有吃过面条,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碗沿的地方停住,他垂下眼眸,眼眶微微泛红,最终缓缓地收回手,眼神中满满哀伤。
“不好吃吗?”说着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尝了尝,还是那个味道,随后把筷子递过去,“我最拿手的就是阳春面,尝尝吧!”燕华热情地说道。
沐北归看着燕华,她用过的筷子,她不介意吗?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喏,拿着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后面还有好多事情。”她晃了晃筷子,塞进他的手里,“吃吧!燕落可喜欢吃我做的阳春面了,一勺酱油,半勺醋,一勺猪油,半勺盐,冲上热汤,再烫上两颗挺阔的小白菜,我还帮你卧了两个鸡蛋,这个叫溏心蛋,也是特别讲究的,时间不能太久,也不能太少,久了蛋黄凝固就不好吃了,时间少了就煮不熟,也不好吃。”燕华滔滔不绝地说着,笑靥如花。
听到燕落经常能吃到她做的面,沐北归心中升腾起一股醋意,酸酸的,接过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味道着实不错,吃着心里暖暖的,连着那些过往的苦和痛也在慢慢融化,跟着热起来的还有他千疮百孔的心,眼神中渐渐多了一丝温柔。
一阵阴寒的风呼啸而过,竹林瞬间躁动起来,竹影摇曳,沐北归心中一惊,顺手捞起燕华转身旋转弹跳出去,燕华还在惊愕之际,几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数支羽箭从竹林深处射来,羽箭穿透竹椅,竹屑飞溅,竹椅瞬间四分五裂。
声音惊动了长安,长安瞬间飞跳过来,护在二人前面,绿竹飞快地起身想要跑过来护着燕华,可是羽箭一根接着一根,完全不给绿竹机会。
“绿竹,躲好,别乱动,保护好自己。”看着绿竹,燕华不得不出声呼喊告诫绿竹,焦急的喊道。
“姑娘。”绿竹回应道,眼中满是担忧。
几个黑影从遮天蔽日的竹林飞了下来,均带着黑色面巾,只露出凶狠的眼睛,手持利刃寒光闪烁,二话不说地朝着燕华扑来,沐北归拉着燕华后撤一步,迅速地抽出佩剑,与刺客展开搏斗,他身姿矫健,剑招凌厉,挥出的剑带着呼呼的风声,一边护着燕华,一边试图逼退敌人
来人配合默契,几人缠着长安和京楚,让他们无力脱身,其他人一拥而上从不同的方向对着沐北归和燕华发起攻击,沐北归虽然应对有余,但却敌不过黑衣人源源不断地涌入,渐渐便有些吃力,其中一人瞄准时机,挥刀朝着燕华刺去,沐北归见状,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飞身挡在燕华身前,用剑格挡住,刀剑相交,火花四溅,剑身擦过,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划痕,殷弘的血渗透衣服,看上去格外刺眼,但他并未在意,眼中只有担忧,黑衣人脚尖点地一个翻转,凌厉的剑势再次袭来
“小心”燕华眼看沐北归为了护着她分心,左右观察,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这样至少给他留出施展的空间,看到住屋右边堆着很多柴火,她弯下腰,小步快跑地想要躲过去,就在她即将抵达之际,黑衣人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
显然黑衣人的目标是她,所以这次的刺杀是冲着她来的,为什么?为了鬼符吗?用钱就能拿到的东西应该不会冒险,那是为了赤朱玉?可是他们还没过关,也还没有拿到赤朱玉,所以最可能的就是要阻止他们拿到赤朱玉,这么做的,只能是竞争者,可是鬼符拍卖的时候是暗拍,谁也不知道谁,那么会是谁?燕华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沐北归看到黑衣人涌向燕华,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想靠近燕华,只是黑衣人太多了,而且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反应迅速地挡住他的路。
眼看着刀要落在燕华的头上,她举起手臂本能地想要护住头蹲下身,沐北归猛地把手中的剑掷出,直逼黑衣人的咽喉,其中一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命呜呼,可双拳始终不敌四手,危险再次逼近燕华,危险之际一只大手抓住黑衣人的手,翻转一推,听到“咔嚓”一声,是手腕骨折的声音,燕华抬头一看,是京楚,燕华松了一口气,只见他一个旋身,左脚猛地扫向黑衣人的下盘,黑衣人急忙向后避开,但是京楚完全没给他们机会,微微屈膝,身体呈半蹲状,右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照着黑衣人的眼睛,脖颈,腹部快速地出击,接着一记鞭腿迅猛扫向黑衣人的腰部。
第三十章
黑衣人从未见过京楚这般打法,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招招直逼要害。这令黑衣人一时间完全摸不清京楚的路数,只能仓促的见招拆招,渐渐落了下风。京楚的左勾拳、右勾拳,如疾风骤雨般迅猛攻向对方,每一次拳头与敌人身体的碰撞,都发出沉闷声响,激荡得周围空气都为之震颤。
燕华瞅准这空档,迅速俯身,小步快跑躲到柴堆后。她心里清楚,只有自己寻得安全之处,沐北归和京楚才能毫无顾忌地施展身手。此时的她,满心担忧,眼睛紧紧盯着战场。
沐北归手中剑寒光闪烁,配合着京楚凌厉的拳法,招招致命。长安也解决了近身的黑衣人,朝着沐北归的方向纵身跃来。三人呈三角之势站位,一时间,剑影拳风交错,将力量与剑法的激烈较量演绎得淋漓尽致。
黑衣人见局势不妙,开始节节败退。三人怎会轻易放过,步步紧逼。没过多久,黑衣人纷纷倒地,场上仅剩下最后一人。京楚瞅准时机,抬腿一记凌厉横扫,眼看就要踢中黑衣人的脑门。
“京楚,留活口!”燕华焦急大喊
京楚最后一刻收住力道,一个横扫将黑衣人踢翻在地。紧接着,迅速锁住脖颈,双手稳稳抓住下巴,一推一拉,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的下巴脱臼,嘴巴再也无法合上,疼得他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燕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从柴堆后快步走出,来到京楚脚下踩着的黑衣人面前。那黑衣人紧闭双眼,却仍能感受到燕华的靠近。燕华刚要开口询问,黑衣人口中突然涌出大量黑色鲜血,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燕华急忙拍着黑衣人的脸,连声呼喊:“喂,喂,醒醒,醒醒!”眼中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都是死士,问不出什么的”沐北归手起剑落,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紧锁定京楚。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京楚方才的每一个动作,那些动作简单高效,拳拳直击要害,移步、侧身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避开危险,出手更是招招致命。
沐北归心中暗自惊叹,不禁对京楚的来历产生深深的疑惑,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有如此身手,这么好的身手留在燕华的身边成为她的暗卫是什么样的机缘
京楚恭敬的站在燕华身后,面带愧色,“姑娘,让您受惊了”,他一直隐身暗处,燕华遇险时,他还需要解决哪些障碍,晚了一些,让主人置身在危险中是他的失责
“你,是故意的?”
京楚诧异的抬头,没反应过来燕华问的什么?很久他才闷声说道,“不是”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自责”
长安和京楚快速的清理了竹屋的尸体,绿竹放下一些银两,几人快速的离开
从踏入这片竹林开始,他们就进入了一个独立的世界,越往深处就越是幽静,修长的翠竹高耸入云,枝叶相互交错,编织出一片翠绿的穹顶,完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的隔绝,阳光艰难的透过层层的竹叶,洒下细碎的光影,在掉落的竹叶上形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图案
燕华的心绪有些乱,背后那人的势力已经大的能在鬼楼内动手脚,还是鬼楼也在那人的势力范围内?从他们进入这个竹林,就没看到过任何人,但那个竹屋东西齐全,还很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常有人住的
突然沐北归拦腰把燕华抱起,侧身避开一支冷箭,燕华心里暗骂一句,我操,又来?
长安和京楚也敬戒的看着四周,安静,死寂,除了几人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沐北归脚尖点地,旋身跃起,轻轻落在竹梢上,不久,旋身而下,稳稳的落在燕华身旁
“这片竹林隐藏着一座精妙的八卦阵,以太极为核心,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布局,你刚刚踩着的是乾位,这里的竹子高大笔直,排列紧密,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刚才的冷箭只是警告,接下来每走一步,我们都要很小心”,沐北归压低了声音说道,眼睛敬戒的观察四周
“八卦的走位极为复杂,如果想要通过,就要了解八卦的相生相克,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乾位,乾生坎,所以我们从这里进入,需要朝着坎位方向走,还要时刻留意竹子的排列变化,调整我们的步伐”
沐北归说着,拉起燕华的手,攥的很紧紧,紧的让燕华感觉到了隐隐的疼意“走”,燕华犹豫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问,跟在他的身后
燕华眼前的景象开始慢慢的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重,竹影重重叠叠,像是又无数只归手在拉扯着她,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像是哑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她艰难的呼吸着,每一次都带着灼痛,她的灵魂好像在从她的体内一丝一丝的剥离出来,生疼生疼的,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竹叶
“华儿,你怎么了?”沐北归惊呼,扶着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她的身体滚烫的像一块烧红的铁,她攥紧的掌心隐隐传来疼痛,试图用疼来分散体内的灼烧感和撕裂感,但却无济于事,她几乎用牙缝中挤出的声音说道,“没事,我们快点走”,她的意识有些涣散了
沐北归不由分说的把她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向着竹林深处走出,她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他也跟着一起灼痛,“马上,很快,相信我”
抱着燕华往前右走七步,右转再走三步,边走嘴里念念有词,“乾为天,坤为地,天地相生,阴阳相克......”
“水克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沐北归念叨着,一步一步的走的小心翼翼,“艮为山,山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沐北归继续在不同的位置上来来回回的走着,每走到一个点,林中的竹子都会转动,变化,出现错综复杂的路,“华儿,再坚持一下,找到坎门,就找到了生门,我们就能出去了”
最后,沐北归的目光落在一个方位上,如果没有走错,那个是离位,“离为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沐北归眼睛一亮,在那边,那边就是坎位,“我们走”
“书”
“什么?”
怀中的燕华,撑着仅有的意识,虚弱的说道,“你刚才走的是个书字”
沐北归看着怀里虚弱的燕华,看着她明明已经难过的狼狈不堪,还是扯出一抹笑容说着玩笑话,是在安慰他吧!
他抱着她从坎门入,竹林突然旋转起来,一道石门快速的朝着他们冲击而来,快的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眼看着石门要迎面砸来,沐北归反射性的把燕华护在怀里,用后背迎着石门的撞击
等待,良久,竹林停止了震动,石门也没有砸过来,迷雾也顿时消散,他们已经置身在阵外了,而他们正站在进入时的小溪旁,坐在哪里的还是那个钓鱼的老者,他没有回头
“恭喜小友,通过书的考验”,洪亮的声音穿透山谷,甚至引起一阵阵的回音
所以哪些黑衣人是他们安排的?那些人可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所以鬼楼要杀她?
“小友误会了,那些人并不是鬼楼,这位兄台遇到的才是鬼楼的人”,老者依然没有回头,但精准的指向了京楚的位置,京楚在进入鬼楼的时候确实遇到了阻碍
“小友放心,既然事情发生在鬼楼,鬼楼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老者眼中闪过杀气,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鬼楼里杀人,何况杀的还是她,那就更不能容忍
话说燕华,从离开竹林,她的身体慢慢的恢复正常,好似之前的病痛从未发生,甚至比之前还要舒适,就好像是她上了一个大夜班,然后睡了一个特别长,特别沉的觉,没被任何事情打扰,自然醒来,通体舒畅
燕华才想起来,她现在还在沐北归的怀中,他坚实的怀抱,温暖而平和,将她稳稳的抱在怀里,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的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她的脸色泛红,耳根微微发烫,想要挣脱,几次都没有成功
“放我下来”,她低声说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他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抱的更紧一些
“别逞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她一时忘记了挣扎
然而,理智很快占据上风,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推了推,“我没事了”
这一次,他终于松开了手,她从他的怀中跳了下来,脚步有些踉跄,却倔强的站稳身子,她脸颊依旧泛着红晕,心跳也还未平复,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谢谢!”她低声说道,目光望向别的地方,不敢与他对视
他站在她的面前,目光以就停留在她的脸上,她的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知道应该远离他,可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燕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看向钓鱼的老者,问道
“先生,怎么称呼呀?”
“小老儿本无名无姓,十年前的蓝玉小友帮老朽取了一个名字,叫隐书”
“隐书?半池墨渖临章草,一碗松肪读隐书,好名字”,读书,无关环境,只问心境
“小友好文采”,燕华一愣,才想起来,这是陆游的诗,看着隐书期盼的眼神,她耸耸肩,没有说话
“小友,老和尚让我带句话给你,人在则魂安,魂安则人安,既来之则安之”,留下这句话的隐书依然把钓起来的鱼放回河里,朝着上次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话,燕华听懂了,她本来只是异世的一个幽魂,意外来到这里,却从来没有归属感,她不惧死亡,甚至有时候她觉得死亡可以让一切归于原位,回到最初
可是,四年了,她知道回不去的,不,应该说,五年了,马上又一年,再过两个月就立春了,立春谓之一年之首,又叫岁首,新的一年也就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