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寺方的那股势力是燕华的?
朱雀堂十多年织就的暗网远比想象中的棘手,自他着手剥离叛党,月余间他被刺杀了数十次,藏在暗处的杀手如附骨之蛆,时刻的在提醒他,如果不将朱雀堂这毒瘤连根拔起,燕华在京城的每一步都会如履薄冰
这次围杀他的又是朱雀堂孤注一掷的死士,这是最后的机会,所以他不得不动用殷吹笛给他的一部分力量
鬼楼地处南北交界,因特殊的自然环境和天气形成了很多的钟乳洞,恰好断魂崖下崖壁上就有,他提前让南陌在哪里准备好一切,故意引杀手追至断魂崖,假意受伤,最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纵深跃下,而他坠落时故意遗落的令牌,此刻怕是已经在朱雀的手上了
而朱雀堂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吞并鬼楼的机会,哪些隐匿在田庄,商铺的暗哨,还有蛰伏在各城的眼线,势必会在掌权后倾巢而出,只要朱雀堂主动露出獠牙,南陌和京楚的伏兵便会如雷霆般落下,将整个朱雀堂一并绞碎在黎明之前
只有清理掉这些,他才能真正掌握鬼楼,让偏离了轨道十数年的鬼楼重新回到原本的轨迹上来,以后鬼楼只是鬼楼,只做该做的事情
“公子......”,南陌悄然在身后出现,玄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鹰,燕华还给他们这支小队,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飞鹰突击队”
“朱雀那边开始行动了”,南陌立在阴影里,脸色与洞中阴影融成一体,看不出任何表情
燕落倚着朝时的洞壁假寐,好似没听到南陌的话,但他敲击膝盖的手指明显一顿,“这次来了多少人?”
南陌垂手,冷冷的回道,“四十人”
“天亮之前,凡有异动的,一个不留”,燕落猛然睁开眼睛,洞外皱起的山峰卷着沙砾扑进洞口,扫过他眼中的决绝
“是”,南陌退至洞口,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轻响,他没有回头,等待燕落下一步的命令
“走吧!”,燕落缓缓起身,还是牵动了肩膀的伤口,他不禁扯了扯嘴角
而在御苍王府内,一道惊雷终究是惊醒了睡的不太安稳的燕华,她猛然从榻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的中衣顺着脊背蜿蜒而下,燕落浑身浴血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动,他被朱雀堂的毒箭钉在断魂崖壁上,每根锁链勒进血肉都溅起黑紫色的毒雾,而她拼命奔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深陷粘稠的血泊,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床头的烛火一闪一闪,与雨打窗棂的声音交响唱和,让人觉得有些心慌,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她掀开锦被踉跄的冲向庭院,软鞋踩过积水的地面,溅起无数的水花
“殷吹笛......”,她的喊声撕裂寂静,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寒鸦,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庭院中那株被风折断的花枝,残花随雨水浮在积水里,宛如点点凝固的血渍
她不管不顾的冲进了殷吹笛的书房,推开房门的瞬间,几人的眼睛齐齐的落在她的身上,而她仅穿着单薄的中衣
殷吹笛几乎是瞬间扯下兰锜上的外袍,凌空飞跃闪现到她的身边,裹住她略显单薄的身躯,也遮住她狼狈的摸样,窗外突然炸响惊雷,都打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将她苍白的脸色映得更加惨白
燕华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腕骨处凸起的青筋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殷吹笛,帮我准备一匹快马,我要去鬼楼”,她眼底闪着担心与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殷吹笛目光微沉扫向长予,长予微微摇头,他是收到消息便赶来了,鬼楼那边应该没那么快
“华儿......”,他环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他抬手想为她理好凌乱的鬓发,却被燕华偏头躲开,“若你拦我,我便自己出城”,火苗在剧烈的颤抖中映出她决绝的神色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砰的撞开,浑身湿透的暗卫单膝跪地,怀中的密函却滴水未沾,“公子,急报,言公司昨夜遇刺,生死未卜”
殷吹笛揽着她颤抖着瘫软下来的身躯,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背后的每一次抽噎都带着破碎的呜咽,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前,浸透了衣襟,她的指尖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却恍若不觉
“华儿......”,殷吹笛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掌心贴着她发凉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试图安抚那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好,我陪你去”,话音未落,便有惊雷炸响在天际,殷吹笛的承诺好似比雷声更重
“不行,这个时候你不能离京”,玄狐大步冲到两人面前,“三皇子正在调动粮草,何况大皇子那边......”
他知道此刻离京意味着要暂缓对大皇子的施压,甚至可能让数月的谋划功亏一篑,但看着燕华苍白如纸的脸,所有权衡都化作齑粉。
殷吹笛攥紧掌心,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平日里明亮的杏眼此刻蒙着水雾,睫毛上挂着还未来得及滑落的泪,却固执的盯着他,眼底的挣扎与无助是她以往从未有过的
玄狐看着殷吹笛,他眼底的坚定太明显的,明显的能看出他为了燕华可以放弃一切的决心,他彷佛看见了那天夜里,同样是这样的风雨,他也是如此这般疯了似的,带着重伤之躯冲进敌营救他出来,玄狐心中不免泛起一丝酸意,但更多的还是欣慰,终于,终于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让他不再孤独
“我去”,玄狐别过脸,“你留下来”,话是对殷吹笛说的,可目光却落在燕华的身上
燕华有些急切的目光看向玄狐,“我......”,她想说带着她,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她除了会医术,没有高超的武艺,她甚至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负累
“我会把燕落带回来的”,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对殷吹笛的承诺
燕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跌跌撞撞奔回房间,从檀木匣底摸到一枚刻着彼岸花的玉牌,她还记得当时燕落说要做个什么东西作为落华楼的标致,她抬眸正好望见开着的彼岸花,于是彼岸花便成了落华楼的标识,楼里不同的级别材质不一样,而她手里这枚是最高级别的玉牌
暴雨愈发猛烈,打在琉璃瓦上如同千军万马奔腾,燕华攥着玉牌重回书房,将玉牌塞进玄狐的掌心,“这是落华楼的令牌”,雨水顺着她苍白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聚成小小的水洼,“落华楼所有的医馆,商铺,还有运输任你调遣”
燕华垂眸避开殷吹笛的视线,“你可以到寺方的方界山,哪里的人......,任你调遣”,她望着玄狐的眼睛,好似要从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最后只汇聚成两个字,“拜托......”
玄狐眼眸骤然一缩,之前暗卫汇报的那股神秘势力,此刻突然有了轮廓,哪里的人不足百余,训练有素,行动整齐划一,虽有些稚嫩,但如果好好使用,绝对是一把好刃,一把可以直插心脏的剪刀
他的目光调向殷吹笛,如果这股势力可以带为己用,他们的事情将事半功倍
殷吹笛不着痕迹的点点头,他最初收到消息时曾去探访过,哪些人招数和训练方式与南陌如出一辙,他就知道,那是她的人
燕华将玉牌毫不犹豫的塞进玄狐掌心的动作,终究还是刺痛了他的眼,他护在身后的珍宝,如今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正在不惜一切代价,燕落终究是在她的心中始终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哪怕那个男人是她的兄长,何况她的兄长对她有了别样的心思,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她的心中只会有他一个
殷吹笛对着玄狐无声的说了声,“保重......”
雨水打湿廊柱,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玄狐翻身上马,马蹄声碎在雨巷渗出,他回头望了眼王府门楼上飘摇的灯笼,大体能明白殷吹笛眼底漫过的酸楚,他所有的守护,都化作应向狂风骤雨的盾,迎接未知
玄狐的马蹄声渐远,混着雨声消散在王府的深处,燕华立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雨巷,浑身的戾气都被抽走了,掌心的凉意蔓延至心口,檐角滴落的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她的裙裾,她却浑然不觉,不知道玄狐此去,能不能救回燕落
“哥......”,燕华缓缓转身,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却冲不散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坚定,转身望向漆黑的夜色,心中不免暗道,“一定要活着”
她抬起头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殷吹笛,他玄色的衣袍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就站在哪里,孤独的站着,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害怕
燕华抬脚缓缓走向他,双臂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前,“对不起”,这是她欠他的,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他就一定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她依然还是开口了,她仗着他的爱,裹挟着他为了她做出让步,她突然想到一句话,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她现在就是这样
他双臂回抱,把她圈在怀中,却在触及她湿透的衣衫时,心中闪过一丝自责,他打横抱起她,快步的走向苍澜院
换上干净的衣衫,殷吹笛轻柔的帮她擦拭着长发,惊雷炸响在九重天外,闪电撕裂墨色云层,将整个京城映照的忽明忽暗,豆大的雨点相互裹挟着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密集的鼓点,顺着飞檐倾泻而下形成雨帘,彷佛天上的银河碎成万千流萤洒向人间
两人沉默着相拥,各自心中都翻涌着苍凉,燕华忍不住向殷吹笛的怀里又蹭了蹭,即使在夏夜里,她依然觉得有些冷
“睡吧!”殷吹笛抱紧她,一下一下抚摸她的长发,像哄着孩童般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燕华心中不免戈登一下
殷吹笛安抚的拍着燕华的背,缓缓起身,燕华不放心也跟着起身
“公子,皇上深夜下旨,萧策带人出了京,方向是并州”,长安立于廊下,夜色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并州?两人四目相对,难道是万俟悔出了什么事情?殷吹笛冷声吩咐道,“务必在萧策到并州之前护好万俟悔”
远处的檐角下的灯笼在雨幕中明灭可见,恰似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积水倒映着天边炸开的雷光,恍惚间与燕华梦中染血的场面重叠,这一夜,暴雨冲刷着每一寸角落,却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萧杀与不安,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等待总是难熬的时光,更鼓敲过五声,天色蒙蒙亮,殷吹笛坐在书案后写着什么,而燕华坐在椅子上,手指焦躁的敲击着桌面,凌乱的没有规律
敲门声响起,燕华猛然站起身,冲过去拉开房门,“长安......”
长安微微点头,“姑娘......”,说完闪身而入,“公子......”
“怎么样?”
“皇上半月前收到一封密报,万俟悔私卖军械,通敌卖国,皇上暴怒便要降罪,却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派萧策秘密赶往并州,带回万俟悔,昨夜萧策已出发”,长安说道
殷吹笛眼神微闪,“崔老先生入宫了嘛?”
长安微微沉默,却只能回道,“是,已入宫半月有余”
殷吹笛冷冷一笑,所以......,大皇子接任畿武卫也是他的算计之一?他可真是好算计,不过既然开始了,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通知残月的人,暗中护送万俟悔回京,不得有误”,殷吹笛下着指令,“张阁老该出门了”
长安领命离开后,燕华稍作思考便开口问道,“我阿爹被人陷害了?”
殷吹笛只是呐呐的喊着燕华的名字,燕华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只剩坚定,“张阁老......”
“是,只有这样你阿爹的事情足以让皇上怀疑,这是陷害,是党争”,一旦在皇上的心理预设了党争,万俟悔短时间内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