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大概知道你要的是我这双手
燕华紧紧攥着燕落的手，无意识的将他袖口的褶皱扯了又扯，刻意的把两侧的边缘对齐，再对其，银簪在烛火下闪过冷光，却并未投下任何的影子
她忽然站起身，带着刻意的压低的声音缓缓开口，“怎么样我才能拿到解药？”
殷吹笛望着她挺直的脊背，“华儿......”，他终究是忍不住上前两步扶住她的肩膀，她却猛然的睁开，缓缓侧过头望着他的眼睛，殷吹笛的眼睛里藏着万千情绪，却唯独没有她要的答案
她的眼睛眯着，瞳孔缩成两枚细小的墨点，所有情绪都被封在冰面下，良久她缓缓转头看向了躺在哪里毫无生气的燕落
“怎么样......？能拿到解药？”燕华几乎用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字的挤出喉咙
长安无声的落在殷吹笛的身后，“公子......”，朝着他缓缓摇摇头
“说”，殷吹笛看了看燕华
“无间阁此次行动无雇主，刺杀燕公子的命令来自阁内高层”，长安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还是不自觉的瞥向了燕华
“高层是谁？”燕华的突然上前手突然紧紧扣住长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殷吹笛轻轻按住燕华的手背，“无间阁三年前突然崛起，无人知晓其背后之人……”
“千机，准备马车......”，她猛然起身，打翻了旁边的器械台，锋利的手术刀刃在她的手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她恍若未闻
殷吹笛想要开口阻拦，却在对上她眼底的疯狂凝结成冰的目光后瞬间噤声，哪里没有半分的温度，
“我陪你去......”，他伸手想要扶着她的肩膀，却被她侧身避开
她目光却固执的看向洛凌枫，似在询问，我可以把燕落放心的交给你嘛？见洛凌枫点头，她才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不知何时下起的雨，车棚被砸的噼啪作响，她突然响起杨爷爷常常说的一句话，他说，雨越急，路越险，心，越要稳，雨声合着她手指叩击大腿的声音，她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心跳也稳了下来
“还有多远？”她敲了敲车壁
“前面就到了”，千机的声音混着雨声，听起来好似来自遥远的地方
殷吹笛不远不近的跟在马车身后，眼角余光瞥向两侧长安已率残月暗线在两侧布防，随时等着他的下令
马车在言府门前急停，燕华掀开车帘的动作惊得门房差点打翻灯笼，她却已踩着血污的裙角跳下马车，立在言府不远处抬头盯着门楣上“言府”二字
“燕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言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还是他一贯的爽朗，却也掩不住尾音的紧绷
燕华带着血渍混着雨水的裙摆扫过门前的青石板，缓步抬脚迈上一个台阶，冷笑一声，“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嘛？”如果她之前还有一些不确定，在言固出声的那一刻，她心理反而有些笃定了
隔着一道门，言固爽朗的笑起来，在燕华听来格外的刺耳，“燕大夫果然是聪明人”
殷吹笛的手指扣紧马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此刻的燕华，像柄终于拔出鞘的剑，带着势如破竹的狠劲，剑锋所指，是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
“吱呀”一声，言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解药呢？”言府门前的两只红色的灯笼映着她眼底的冰寒
“燕大夫既然是聪明人，拿什么换呢？”言固缓步走出，在距离门槛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下来，双手交叠于前，漫不经心的问着
燕华冷冷一笑，“你处心积虑布置了那么久，却在最近突然加速，我想大概是你要做的事情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她死死的盯着门内的言固，“我猜猜，是那位患有心疾的女子等不及了”
言固身子微微一僵，却又强壮镇定，“燕大夫说笑了......”
燕华又迈上一个台阶，声音依旧冷冷的，“所以......，解药呢？”她从袖中滑出手术刀，在指尖旋转，这好像已经是一个医生必备的技能，学生转笔，而医生转刀
言固望着眼前这个女子，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雨水顺着下颌砸在衣襟上，她的眼中闪动着团火，明明是那么的狼狈，却又那么的耀眼，心中不免一动，果然是个有魅力的女人，“燕大夫今日来，是想好了要入我言府的门了？”
燕华垂眸，并未接着言固的话语，指尖的手术刀忽然翻转，姆指和食指便稳稳的捏住了刀柄，她忽然抬头，眼中是近乎自毁的癫狂
刀刃一晃，燕华的刀便落在了她自己的手腕上，细白的手腕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嫣红，鲜血合着雨水晕染开来，像是开出了一朵极其妖艳的花
燕华嘴角笑着，目光却盯着言固，不曾移开半分，“燕公子处心积虑，我想大概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我的这是双手吧！”燕华的刀再次转动，“你知道吗？这里除了血管还有神经，只要我稍稍用力一点，这只手怕是保不住了”
言固瞳孔皱缩，眼中闪过紧张，他在赌，赌燕华不敢，燕华也在赌，赌言固不敢，两人僵持不肯相让，燕华的刀已经刺入皮肉
言固任由指甲切入掌心，指节的青白泄露了他的紧张，却要强壮无意，“燕大夫这是在威胁我......”，语气透露出讽刺
远处传来微弱的咳嗽，带着心疾特有的气促，言固的目光不受控的瞟向门内，再转回时，便能看见燕华眼中笃定的笑意，她知道，她赌对了
燕华嘴角扯开一抹耀眼的笑，手不禁又压下去几分，鲜血喷涌而出，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青石台阶上，任由雨水冲刷，不留一丝的痕迹
“你疯了......”，言固终于按耐不住，手狠狠的拍在门框上，门框断裂声中向前半步，手狠狠的就奔着她的脖子而去，他承认输了，但他输不起，十几年了，他寻遍了九州大陆，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苏清漪医术还要高的人，他不允许她毁了她
只是还未碰到燕华的衣角，便被殷吹笛震出去很远，他也顺势把她拉到身后，冷冽的眼神中杀意蔓延
燕华侧身从殷吹笛的背后绕了出来，眼中写满了笃定，彷佛算准了他的软肋，甚至在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我以为燕公子三年前就知道了”
燕华尽可能的忽略殷吹笛的关切的眼神，向前一步，“你用那么多条人命想要留住的人，怎么会容许出一点岔子？你最好祈祷燕落没事，不然我不介意用我一条命拉着你最在乎的人一起下地狱”
雨声突然变大，言固望着她腕间不断涌出的血，握紧拳头，眼神里射出的光好似要把燕华碎尸万段
“解药......”，燕华的声音轻的像片羽毛，“还有......”，她抬头望着他身后的朱门，“我要见她......”
“来人”，他转身时，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接过家仆递过来的檀木盒子，狠厉的望着燕华，最终还是还是把盒子扔给了过去，一甩衣袖转身回府
燕华望着他冷冷的背影，忽然感觉指尖发麻，雨水混着血珠滑进袖口，她却在剧痛中笑了，她知道她赢了，用自己做饵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殷吹笛冲上前抓起燕华的手腕，心疼的抬起她的手腕，扯下腰间的玉带，指尖微颤的缠绕着绷带，“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他的声音压抑着
“他是我的家人......”，燕华紧紧的攥着檀木盒子，扯出一抹让人心疼的笑意，她望向停靠的马车，又看看殷吹笛的马，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上来......”
殷吹笛苦笑的站在远离看着高高在上的人儿，目光死死的锁在燕华苍白的脸上，她笑着和言固对峙的模样，他突然有些羡慕燕落，她把燕落的命看的比自己还重，他的心狠狠的紧了一下
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抹茨木的红混着雨水蜿蜒而下，好似要将她心底的情愫一并冲刷殆尽，最终他只是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如果是我呢？你也会如此拼命吗？”
燕华的指尖微微一颤。她看见他站在雨幕里，她在心中默默的回道，“会......”，只是没有宣之于口
殷吹笛翻身上马时，马儿嘶鸣，他倔强的又一次把那块扶桑花的玉佩系在她的腰间，霸道的带着不容拒绝，“这是最后一次......”
“走吧！”她的声音传来，是他从未听过的疲惫
洛凌枫演过解药无误，便将药丸浸泡在温水之中，稀释成琥珀色的药液给燕落喂下，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一日，两日......，燕落始终没有苏醒，燕华焦急的询问洛凌枫，洛凌枫安抚她
今日是第五日了，晨雾漫过窗棂时，她终于听见屋内传来微弱的咳嗽声，那声音像薄冰裂开的细缝，足以让她眼眶发烫
“燕落”，燕华快速的起身，撞开房门，正看见燕落撑着肘坐起，月白中衣衬着他苍白的脸，脖颈那入蛛网般的青紫已经褪去，可他的头发......
此刻的燕落不再是墨发如瀑，而是一头毫无杂色的银灰色，在晨光重泛着淡淡的光泽，燕华猛地抬头望着洛凌枫，“他的头发......”
洛凌枫的指尖悬在燕落的腕间，脉象虽弱却已沉稳，“他的毒已经解了，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至于头发......”，他也不知道，亦或者是解毒的后遗症？
燕落不在意的抬眼望着她，瞳孔里的墨色不再混沌，却在瞥见她手腕的白色绷带时，忽然凝注
“疼吗？”他指尖掠过她的手腕，沙哑的淡淡的问道
燕华摇头，反手去解他的里衣，“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却被他按住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绷带渗来，燕华缓缓解开她腕间的纱布，结痂的伤口蜷曲着，在她白嫩的皮肤上格外的刺目，他睫毛微动，微颤着说道，“以后，别这样了”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说着抽回了自己的手，“只是，你的头发......”
“我没事，不是你说的吗？活着最重要”，燕落淡淡的说着，手也安抚的抚上她的头发，拍了拍她的头顶，“我还有些累，想休息一会，华儿也去休息可好？”
他知道她肯定没有好好休息，说着他便缓缓闭上眼睛，不一会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