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是势必要置她于死地
睡梦中的燕华格外安静,褪去日间的锋芒,眉峰舒展如春水初生,眼角的细纹被跳动的烛火烘得格外柔软,就连平日紧抿的唇角都微微扬起,像朵悄然绽放的昙花
往日因思虑过深而紧蹙的眉心,也慢慢的舒展,长发没有了任何的装饰随意的披散在枕头上,任由月光将其染成墨玉般的光泽,偶有几缕调皮的蜷在唇角,偷吻着着难得的静谧
风从窗壶吹进来,她无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间透拱成哥柔软的弧度,细碎的鼻音溢出,像是婴孩般的呓语,她小小的拳头握紧护在胸前,好似在防护什么?
殷吹笛喉结轻轻滚动,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他缓缓附身,却在她无意识的转动身子时,突然顿住,见她只是无意识的动弹,才敢继续靠近,炙热的唇缓缓的,轻轻的落在她的额心
她的皮肤带着特有的清凉,却在他唇间漫开温软的暖,烫的殷吹笛喉间发紧,他颤抖的姆指轻轻抚上她殷红的唇瓣,脑子里翻腾着那天夜间的柔软,手上动作重了一些,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引得她微微蹙眉,他猛然收回自己的手,直起了身子
他从袖中摸出那块月形腰牌,玄铁腰牌泛着幽光,他深吸一口气将象征残月最高权力的令牌轻轻的搁在她的枕边,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最后深深凝视那张褪去锋芒的睡颜,还是贪婪的附身将额头抵在她的发间,贪恋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他不舍的缓缓起身,强迫自己转身翻窗而出
殷吹笛的身影消失后,燕华猛地睁开眼睛,她抬手抚过额心,哪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不免皱起了眉头,她缓缓起身,立于窗前,望着已经没有了身影的殷吹笛
“御苍王……沐北归。”她对着夜风呢喃,声音混着几分自嘲
听说这御苍王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后来煦王通敌叛国满门被抄,因长公主力保才留得性命,送去长阳任其自生自灭,再回京时,已经是一个玩世不恭,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世人都说他‘胸无点墨,只配舞剑’,据说是皇上怜惜便由他袭了煦王的爵位,只是按照惯例被封为赤军侯,宫宴之后又因舞剑舞的好,被封为御苍王
只是不知为何他又成了沐家的小将军,纨绔子弟殷吹笛,铁血手腕少年将军沐北归,孰真孰假,信任这个东西,一旦有了裂缝,便会脆弱的犹如易碎的瓷器,白瓷有隙,便也不那么珍贵了
手指摩擦着他留下的冷月腰牌,上面刻着‘残’字,想来这就是残月的令牌了,脑子里又闪过今日听雪楼他怀中的那位女子,转头瞥见兰锜上挂着的那件月白色的衣裙,那是她上次从御苍王府传回来的,一直没有机会归还,明明是她喜欢的颜色,此刻看上去却是格外的碍眼,燕华有些恼怒的将腰牌扔到旁边的案几之上,只是躺回床上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更故五下,外面已经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燕华索性起身点燃烛火,镜中映着眼下青黑
“如果有一杯摩卡就好了”,她对着青瓷茶盏呢喃,沸水泡开的苦荞在杯中浮沉,苦涩直抵喉间,那苦涩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记得咖啡大概是在清朝的时候传入中国,现在怕是找不到咖啡豆,有些可惜了,她坐在案几前重重的拍了拍脸颊,好似要把脑子里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拍走,深吸一口气,专心工作才是正事
浓茶第三遍续水,苦涩已经淡成寡味,燕华抬头望着已经大亮的天光,双手举过头顶伸展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听着颈椎发出细微的卡塔声,昨夜伏案勾画图谱,肩颈早已经绷得像块硬铁,左右转动间有些酸胀感顺着脊椎蔓延
不过看着桌面上哪些勾画的图谱还有注解,总算是又完成了解剖教材的编写,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希望不耽误医学院的教学
绿竹轻叩两下门扉便推门而入,瞥见床榻上空无一人,目光便落在燕华坐在案几上写写画画,她的发丝随意束着,月白中衣领口歪了半边,边上的茶水已经淡上许多
“姑娘,你又一夜未眠.......”,绿竹嘟囔着走近,把早餐置于旁边
“没有,只是醒的早了些罢了”,燕华头也没抬,笔尖依然在纸上勾勒一副卵巢的图谱,滤泡与黄体的细节也被朱笔标得清清楚楚,她咬着笔专注收笔,终于在最后一道输卵管的褶皱处落下圆满的勾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将这些图册装订成册,封面用隶书写着《解剖学之生殖篇》,这是人体解剖学的最后一部分了,她递给绿竹,“送去给周岐......”
“是,姑娘”,绿竹早已见惯了这些“奇奇怪怪的画”,此刻只是熟稔地接过图册,轻放于旁边,将温热的粥碗推到她面前,“姑娘用些粥”
燕华舀起一勺,软糯的米粒香气在舌尖化开,忽然将她拽回前世的清晨,医院旁的早点摊总飘着蒸腾的热气,只是她习惯揣着豆浆包子匆匆赶路,走进医院正好可以吃完,其实最馋的是摊主老夫妇的那碗皮蛋瘦肉粥,浓稠的米浆裹着软嫩的瘦肉丝,软弹的皮蛋在舌尖之间蔓延开,总是香得让人眯起眼
“绿竹,你知道皮蛋吗?”燕华突然抬头,粥勺悬在半空,眼神不免带上几分期待。
“不知道”,绿竹摇摇头,吃食上她不如青樱,想到青樱,绿竹神情不禁一沉,低下头,青樱这个名字大家也都刻意不提,就怕引得燕华尚新
“去买些鸡蛋回来,再寻些生石灰、草木灰。我们……做些尝尝”,她突然想喝皮蛋瘦肉粥了
“是,姑娘”,绿竹轻声应下,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角。自青樱走后,姑娘便再也未曾提及过什么新鲜的吃食
三日后
万俟府的人突然上门,话里话外的强迫燕华回府,有些傲气的嬷嬷站在医馆门口
“四小姐若是不去,老夫人怕是......”,嬷嬷拖着长长的尾音欲言又止,不禁让驻足看戏的人多上几分遐想
至从上次的事情后,燕华对万俟府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半分也不想有牵扯,只是望着嬷嬷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她深刻体会到道德绑架这四个字,如今这把刀正明晃晃的架在她的脖子上
“四小姐,万俟将军如若知道您不愿意为祖母医治,定也是会伤心的”,嬷嬷抬出万俟悔,燕华自然要顾虑上几分,她自己可以不在意名声,可万俟悔却不行,他是镇守并州的将军,如若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在这个孝心博大的世道中,民心是最不能赌的东西
燕华拎着医药箱,面色不善的对着嬷嬷冷冷的说道,“走吧!”说着率先走了出去,千机和暗莹立刻跟上,千机在经过嬷嬷时不经意的用肩膀撞得她踉跄半步
万俟府的门槛还是那么高,燕华跨过时险些被绊住。抬头望着门楼上“德厚流光”,据说那是皇上赐下的,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缓缓抬脚跟着领路的嬷嬷前行
只是她刚迈进府邸,身后的大门便缓缓关上,这不禁让燕华中心微微有些不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千机,千机和暗莹便也惊觉起来
嬷嬷领着他们并未朝着老夫人的院落方向走去,反倒是朝着西北角的祠堂而去,祠堂大门畅开,这是逢年过节祭祖时才有的待遇,万俟鸿和二夫人居高临下的站在祠堂的台阶上,两旁站立着两排的家丁,一个个均手持齐眉坤,棍头包着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跪下......”,万俟鸿的呵斥声惊飞了梁上的燕子
燕华冷冷的一笑,冷冽的目光落在两侧家丁身上,原来这些是冲着她来的
未等到燕华说话,两侧的家丁已围拢伤来,木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千机立刻挡在她身前,暗莹则退后半步,手指触及腰间的暗器,把燕华护在中间
“哦......?”燕华侧身一步望着万俟鸿,“万俟大人,这是何意?”,她尾音上调,扫过台阶上神色各异的人
万俟鸿有些花白的胡须不着痕迹的抖了抖,“来人,将这个目无尊长的逆女绑起来”,话音未落,两侧的家丁便蜂拥而上,将燕华他们团团围住
千机和暗莹一人一侧将燕华护在中间,燕华抬眸毫无惧意的望着万俟鸿,“我倒要听听,我这个不孝女的罪名,究竟从何而来?”燕华冷冷的说道,左右寻摸一会,便把旁边一张竹椅拉了过来,顺势坐了下去
“你陷害长兄,不敬长辈,作为万俟府的四小姐,与人苟合辱没门风,今日若不惩罚于你,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二夫人按捺不住,便出声呵斥燕华
“长兄?”,燕华冷冷的说道,“外界都知道我只有一个兄长,现在正好好在医馆,哪里还有什么兄长?”
二夫人脸色青白,略显气急败坏,“你少在这儿装糊涂,晟儿的事......”,万俟鸿猛地咳嗽两声,试图打断二夫人的话语
“万俟晟?”燕华挑眉,指尖叩击着竹椅扶手,“万俟晟犯了什么王法,是杀人越货还是通敌叛国?”
“你......”,二夫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燕华看这个架势,并不想和万俟府有更多的纠缠,便站起身,“既然老夫人身体无碍,我便不奉陪了,千机,暗莹,我们走”
万俟鸿眼中杀意骤现,手微微抬起轻轻晃动,家丁们竟从袖中抽出短刀蜂拥而上,千机和暗莹把燕华护在中间,左挡右攻,家丁们一时间倒也无法近身,只是不知道何时游廊之上涌出一群黑衣人,手中强弩对准了他们咽喉
“小心!”暗莹旋身挡在燕华面前,两人一边要护着燕华,一边还要应付家丁,便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无常从天而降,手中长剑挽出剑花,寒光过处,便有几个黑衣人咽喉见血。他足尖点地跃至燕华身侧,声音冷得像冰:“姑娘,他们想灭口。”
燕华望着站在台阶上的万俟鸿,“无常......,擒贼......先擒王”
剑光闪过无常便如鬼魅般几个闪身便到了万俟鸿的身边,顷刻间,万俟鸿官帽飞落尘埃,无常的剑便抵在他的喉间
乱局中,燕华拔高声音喝道:“万俟鸿,让他们停手!否则——”,只是她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直直朝着万俟鸿破空而来,直逼万俟鸿的咽喉
万俟鸿猛然瞪大双眼,肥胖的面孔因惊恐扭曲,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燕华眼睛皱缩,这些人不是万俟鸿的人,势必是置她于死地,甚至不顾万俟鸿的命,为何?
“无常,别让他死......”,这样的局面,万俟鸿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无常剑光微闪,弩箭应声落地,无常顺势扯下万俟鸿的腰带,捆绑住手脚,将其推进祠堂角落,又迅速扯下腰间玉带捆住他手脚,顺手用砚台砸晕了试图尖叫的二夫人。
无常虽身手了的,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要护着燕华,燕华左右环伺寻找可以藏身之地,只有她安全了,他们才能心无旁骛
就在三人势力渐弱之时,游廊上方又出现数十道黑影,燕华心中一凛,到底是谁?也太看得起她了,竟然派出这么多人
可不等她反应,新涌入的黑衣人却突然转向,刀锋直指先前的弩手,招式狠辣,招招毙命
剑光映着血色,不过盏茶工夫,原先的那些弩手便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最后一名弩手试图咬舌自尽,却被领头的黑衣人反手劈中后颈,跌在燕华脚边。她蹲下身,指尖掰开对方牙关,却还是晚了一步——舌下的毒囊已破,黑血顺着嘴角流出,在青石板上洇出狰狞的花。
“姑娘,是死士。”领头者恭敬的对着燕华施礼,燕华不禁微微侧身,不敢领受
“你们是谁的人?”燕华微微屈膝,“来日燕华定当上门致谢”
“保护姑娘,是卑职职责”,领头者惶恐的侧身,更是不敢领受燕华的礼,她可是持有残月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