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黑老峰上的彼岸花
“于是，我步步为营，爬到了定伯侯的位置，你知道吗？我是历史老师，我太清楚皇帝的心思了，他想要殷商缺的命，我就送给他，只是他还是不够狠，不知道斩草要除根，非要留下一个祸患，他忌惮皇子，我就让皇子互相残杀，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我要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步步的走到燕华跟前，“眼见就要成功了，又是你......，你杀了蔡则与，揭露了绪雯公主和二皇子的鸢尾花，改变了我计划，我好不容易让沥任一把张继贺调回京，可你依然不依不饶，我不得不让他死来平息你的怒气，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是不肯罢休......”
蒋修言的字字句句，从喉间嘶吼出来，所有的不甘，不忿在此刻都化作一句句的谴责，刺向了燕华
“那些女子呢？他们都是无辜的”，燕华不免质问，那些被剖了心脏的女子，何曾有错？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的魂魄来了这里，可那该死的心疾也跟着一起来了，我知道通过心脏移植可以救我，我就不得不尝试......”
“果然，是为了心脏移植，你早就知道我可以，所以把王璞源送到我身边来，也是为了学得这个本领，能为你做心脏移植的手术”，不是问句，只是陈述事实，这么一想就通了
“我本来是想让你帮我做的，毕竟你可是心脏方面的专家，可你......总是那么的不听话，总是有人能救下你”
“言固呢？他又是为什么？”燕华追问，这环环相扣的局里，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不知道早已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他？他也个傻的”，蒋修言瘫坐在地上，却努力抬眸望向燕华，“我不过是告诉了他，他为什么在言家备受折磨，那是因为他的母亲不检点，怀着野种进了言家，有那个男人可忍受这样的侮辱？”
蒋修言的眼神涣散着，没有焦距，可仍絮絮叨叨的的继续说着，像在江苏一件与他无关的趣事
“人啊，都是有妄念的，特别是诱惑够大的时候......”，他仰天大笑，却又猛然收住，眼中那浓的散不开的阴鸷弥漫开来
“还有那个朱雀”，他换了语调，极轻的带着玩味的，“他恨啊，恨哪些杀了他至亲之人，恨沥任一，恨所有的人，恨可以支撑他做所有的事情，只要能报仇，他什么都肯做，所以我就让他去了苏清漪身边，可那个苏清漪也是冥顽不灵，我只是让她做个手术而已，她却百般推脱，我只好让她消失，本来她死了，我还有些后悔”
他歪着头，望着燕华，可目光却好似穿透燕华，看向别处，“可，你来了”
“蒋修言，你疯了，那是一条条的人命”，燕华颤抖着，他怎么敢？
“人命”，蒋修言嗤笑一声，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再次看向燕华时像一条毒蛇，阴森森的，“在这个地方，人命算什么？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条命”，蒋修言的眼神阴鸷，淬毒一般的看向燕华，“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把人命当回事”
“你真是一个疯子......”，燕华似乎不再愿意和他说话，他已经被恨意和权力吞噬了灵魂，变成个食人的怪物
燕华转过身，略显疲惫，他来自哪里，为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希望殷吹笛平安，她看了蒋修言一眼，怜悯的，无奈的，唯独没有同情
“走吧！”她轻轻的对燕落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赤朱玉......”，蒋修言突然出声，让燕华离开的脚步顿住
“赤朱玉是连接时空的钥匙，只要启动赤朱玉就可以回到现代，现代的医疗条件一定可以救殷吹笛”，他的话成功的让燕华停下来
她知道赤朱玉确实有，可她不知道怎么用，更不知道如何启动赤朱玉，但他怎么会知道？
蒋修言好似看透了燕华的心思，“你以为你为什么来到这里？苏清漪为了保护你，把你的魂魄通过赤朱玉分成了七分，散落在各个时代，可为了能让你准确的回到万俟宁身上，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他缓缓的站起身，蹒跚着靠近燕华，“燕博士，久违了”
哈哈哈哈......，他疯狂的笑着，笑到眼泪从眼角滑落，笑得接不上气，疯狂的笑着
“你以为，你就是燕华，燕华早死了，死在冬日那场大雪里，你是万俟宁，附在燕华的身上，苏清漪死了，我自然要把你找回来，不然谁帮我做手术，只是你也是个泯顽不灵的”
他恨恨的说着
“赤朱玉......怎么用？”燕华颤抖着声音
“只有我知道”，他小声的，低笑着，“你带我走，回去，回到现代，我就告诉你赤朱玉怎么用？”
燕华嗤笑，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用赤朱玉打开时光通道，回到现代，他又可以自在的活着，可那些死了的人呢？他们又该如何？
“不答应，殷吹笛就要陪着我一起死”，蒋修言咬着牙，破碎的的声音里掩不住的急躁
燕华抚上手腕处那条痕迹，久久，久久不能平静
那声哧笑，终究是在蒋修言的心中被无限放大，“你不信？”
燕华转头，鄙夷的望着他，“我是不信你”，一个杀人犯哪里有信誉可言，赤朱玉或许真的可以打开通道，之后呢？能走几个人？该如何走？其间藏着多少风险，都是不可预估的，她又不是傻子
如果赤朱玉可以打开时空通道，苏清漪那样缜密的人，一定会留下些什么
朱雀说过，苏清漪的血是开门的钥匙，如今赤朱玉认她为主，她的血......是否亦能？
念头刚起，燕华猛然抬眸，目光灼灼，“燕落，回鬼楼”
她不再理会蒋修言的嘶吼于咒骂，拉起燕落的手腕便奔出营帐
片刻，一行人便带着昏迷的殷吹笛启程，渝州距离鬼楼不远，加上有南陌和无常他们护送，不过半日功夫，便到儿鬼楼山脚下
“你还是来了”，楼前石阶上，不忍转动轮椅转过身，望着风尘仆仆的燕华，好似早已料到这一幕
“你知道我要来？”燕华微怔，手心攥紧
不忍的目光掠过燕华身后的昏迷的殷吹笛，最后落在燕华的脸上，用着极轻的语气，“黑老峰的路，在后山”
“你......”，燕华还想问些什么
“当年朱雀濒死，阁主带他上了黑老峰......”
不忍没有说完，燕华已经明白了一切，哪里可能藏着蒋修言说的哪些秘密，苏清漪把鬼楼建在这里，应该也是有原因的吧！
黑老峰好似被一把巨斧生生劈出来，青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寸草不生，只在石缝里嵌着些风干的枯藤，僵成一道道深褐色的纹路，像老人脸上暴起的青筋，爬满了风霜的痕迹
山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最窄的地方只能放下半只脚掌，刚下过一场雨，石阶上长着滑腻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深渊
燕华一行人贴着岩壁走的艰难，风从谷底卷上来，在崖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哨音，犹如无数冤魂在谷底哭号，凛冽的打在脸上像刀割，他们走的小心翼翼
除了无常背上的殷吹笛，还有需要南陌照顾的她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绕过峭壁，转过转角，露出一片缓坡，人也可以稍稍放松，风终于不那么凛冽了，反倒是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
燕华抬头，呼吸停了一拍，坡下那片山坳里，石缝间，甚至崖壁的褶皱里，开满了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殷红的花瓣像被血浸透，一朵挨着一朵，廉程无边无际的红，从脚下一直铺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整个山坳都被染成了血色
很美，美的像一场盛大的献祭，每一朵翻卷的花瓣都无声的昭示着生人勿近，亦或是几分森然的警告
在往上走一段路，便是黑老峰的绝顶，也就是禁地所在，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强压下去
她掌心扶在小腹上，哪里微弱的激动彷佛给了她力量，抬眸时眼底的决绝不容置疑，“走吧！”
彼岸花是她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唯一的念想，后来它又变成了殷吹笛的解毒药引，如今他命悬一线，这花又漫山遍野的开遍了黑老峰
黄泉之花，引魂渡厄，只是那又如何？
从做医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和阎王抢人的
这次，也一样
就算是真正的阎罗殿，她也要闯一闯，把人要回来
不离好似知道她们要来，早早的在门口等待
待走近些，她总算是看清这人的模样，个子不高，只稍稍比她高一个拳头那么多，穿着有些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有些枯黄随意的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山峰吹的轻轻晃动
隔着几步远远看着，只当是个清秀的少年，燕华只是看了一眼便肯定她是女子，上挑的眼尾，薄薄的嘴唇，几副细腻的几乎看不见毛孔，透着惊心动魄的干净
“来了？”很好听的声音，不似女子的尖细，倒是有一丝清润
“不离？”燕华停下脚步，询问却也是肯定
不离点点头，目光掠过无常，微微点头，最后落在殷吹笛身上
“这里只有阁主可以进去”，不离话不多，燕华总觉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场，既像山间草木，又透着洞察一切的通透
燕华转身缓缓摇摇头，示意南陌他们后退，无常知道规矩，他们便识趣的守在花海边缘
而燕华，则把目光放在了那扇黑漆漆的石门上，哪后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待到只剩燕华和昏迷的殷吹笛，不离从怀中取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片，轻轻一刷，只听“滴”的一声轻响
燕华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漏了半拍，那是......门禁卡？
门缓缓打开，一股冷气顺着门缝漫出来，贴着笛面缠上了脚踝，不是山间的湿冷，也不是岩壁的阴寒，而是某种干燥的，均匀的凉意，是冷气，空调的冷气，那种久违的冷气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燕华望着那道逐渐敞开的门，恍惚间觉得脚下的彼岸花，身后的黑老峰都成了虚影，唯有这缕冷气，真切的让他鼻头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门内，下一秒，喉间好似被什么堵住了，连震惊都变得迟钝
这分明是间一尘不染的现代手术室，天花板上悬着的无影灯泛着冷白的光，中央不锈钢的手术床，边缘还刻着她曾无比熟悉的品牌标拾，墙侧的器械台摆着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空气中散发着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
系统空调在角落里低鸣，将温度恒定在最适宜的22°
燕华手扶着冰凉的器械台，指尖传来的金属凉意让她确认这不是梦
不离跟着走进来，抬手安在墙壁的开关上，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彼岸花的腥气，“阁主留下的”，她语气平淡，“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燕华猛地转头看她，眼中的震惊，疑惑，亦或是难以言喻的激动，都在看见殷吹笛的一瞬间藏了起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殷吹笛
“准备手术”，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冰凉的手术刀柄，熟悉的感觉让她纷乱的心许渐渐沉淀，心脏在跳动，她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环境里与死神赛跑，只是从未想过，会在异世的悬崖深处，重遇这方让她安心的天地
手术室的灯光彻底亮起，将所有的阴霾与不安驱散，燕华看着手术床上奄奄一息的人，眼中燃着决绝的光，这一次，有了趁手的武器，她绝对不会让他从指尖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