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管那个叫无影灯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整晚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燕华早早地起身梳妆，她拿起发带，沐北归昨晚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发带在指尖把玩的场景，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犹豫片刻后，她还是从一堆发带里换了那根墨绿色的，仔细地系在头发上。
这次出门太过匆忙，绿竹和青樱都没能跟在身边。青云贴心地安排了一个小丫鬟来伺候，燕华抬头一看，发现是前几日早上见过的灵雨。燕华的目光在灵雨和青云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只见青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不自在地低下头，脚尖还下意识地蹭了蹭地面。燕华没有多问，毕竟长期相处的青年男女，互生爱慕之情也是很正常的事。灵雨生得眉清目秀，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确实惹人喜欢。不过灵雨看向燕落时，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羞涩和倾慕，这样看来，青云的一番深情恐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今天的燕落，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整个人看起来超凡脱俗，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他用一条淡绿色的丝带将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束起，更衬得他气质儒雅，风度翩翩。此时天色尚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四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如梦如幻。燕落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缓缓地朝着燕华走来，就像踏在云端之上，每一步都带着独特的韵味。
他走到燕华身边，轻轻坐下，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这份宁静。两人一起开始用早餐，这是燕华以前定下的规矩，她说一家人就应该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饭，这样才有家的味道。从那以后，不管燕落有多忙，他都会想尽办法抽出时间，陪燕华吃每一顿饭。每一顿饭都是她亲自动手，总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变成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就像她那碗阳春面，简单的面条、葱花和高汤，在她的巧手下，却变成了让人回味无穷的佳肴，每一口都饱含着家的温暖。
两人静静地喝着粥，偶尔目光交汇，相视一笑，整个氛围轻松而温馨。燕华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从云柳突然离世，到云若意外失踪，这十几天来，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像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弦。现在，看着眼前平静祥和的画面，她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了。至于未来还会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华儿，永州那边的货物出了点状况，我必须得过去处理一下。”燕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看着燕华，似乎在害怕她会担心。
“什么事？”燕华一听，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别太担心，只是一批货物在运输途中遇到风浪，船沉了。因为牵扯到的商户比较多，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协调处理后续的事情。”燕落尽量把语气放轻松，脸上还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试图让燕华安心。
“人没事吧？”燕华稍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容，觉得自己刚才反应有点过度了。但紧接着，她又马上关切地问道，在她心里，人的生命永远是最重要的，这是她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有几名船员受了点轻伤，已经安排人全力救治了，后续也会做好安抚和赔偿，放心吧。”燕落说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燕华的手背，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燕落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环伺四周，喊道：“京楚！”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他不知道京楚平时藏在哪里，只知道他就像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时刻都在。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京楚瞬间出现在燕落面前。他身姿矫健，动作敏捷，双手抱拳，应道：“到！”
“保护好姑娘，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燕落神色凝重的看着京楚
“是！”京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忠诚和决心，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晨曦破晓，微光轻柔地洒落在晋阳城中，为这座古老的城池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燕落站在庭院之中，身姿挺拔如松，他抬手轻轻抚了抚那匹矫健骏马的鬃毛，骏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一旁的楼扇早已准备就绪，利落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燕落跨上马鞍，稳稳坐定，回首望向燕华，目光交汇间，千言万语尽在其中。他抬起手，向着燕华挥了挥，那动作饱含着眷恋与不舍。随后，他双腿轻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楼扇紧跟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唯有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在空气中回荡，渐行渐远，踏上了前往永州的漫漫长路。
燕华伫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脚步。她的心中满是担忧，可她深知燕落的能力，也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愿他此去一帆风顺，平安归来。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燕华才缓缓转身，走回医馆。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一时间有些愣神。这件白大褂，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缝制而成，每一道针脚都缝进了她对过去生活的深深眷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时常感到迷茫与孤独，而这件白大褂，就像是她与曾经世界的唯一纽带。
她缓缓走近，轻轻拿起白大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将白大褂穿上，熟悉的触感瞬间袭来，刹那间，往昔在医院里忙碌的场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紧张而有序的工作节奏，那与同事并肩作战的日子，还有那治愈患者后的满满成就感，都让她无比怀念。这一刻，她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久违的归属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寻得了一丝慰藉。
燕华走到桌前，打开那略显陈旧的医药箱，从中取出一个木制听诊器。时光荏苒，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年有余，可她始终没能找到橡胶，也就无法制作出和现代一样先进的听诊器，这无疑是她心中的一个小小遗憾。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她从未放弃。凭借着曾经对听诊器发明的好奇和记忆，她四处寻找合适的材料，又特意寻来一位精通榫卯技艺的木工师傅，在无数次的尝试与改进后，终于制成了这个最原始的听诊器。虽然它在灵敏度和精准度上，远不及现代的听诊器，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却如同雪中送炭，为她的行医之路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燕华的医馆，处处都彰显着她独特的设计理念，充满了现代元素。原本的大门已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半台阶，方便普通行人进出；另一半则被改造成斜坡，专门用于运送那些行动不便的病人，贴心又实用。走进医馆，左手边依次排列着四个功能各异的隔间。第一个隔间是紧急外伤处理室，里面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第二个隔间是手术室
为了布置这个手术室，燕华可谓是费尽心思，尽管条件有限，使用频率也不高，但每一件手术器具都是她找人精心打造的，定制的升降手术床，全部都用榫卯结构，老祖宗的智慧真的让他们这些现代人望尘莫及，天花板上吊着的是琉璃做的四方吊灯，最下面的那块可以装卸，用来更换里面的蜡烛，八个吊灯全部点亮，可以形成一个建议的无影灯，离床不远的床头床尾，分别都竖着两个琉璃架，里面也一层一层的装满蜡烛，角落放着一个小巧木架，木架做成现代落地灯的样子，同样点满蜡烛，主要是给她用于局部手术的照亮，唯一遗憾的是这样的环境做不到无菌，只好每天都让人用烈酒擦拭，用醋熏蒸，所以味道有些难以言表
第三个隔间是中医诊室，古色古香的桌椅，墙上悬挂着的针灸穴位图，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草药香，处处都透露着浓厚的中医韵味；最后一个隔间是外科诊室，虽简单，却也凝聚着燕华的心血。
右手边是药房，一踏入，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草药香气，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药房旁边停放着三辆带轮子的木制平车，车身打磨得十分光滑，这是专门用来搬运病人的，为患者的转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医馆正中央，挂着一副醒目的对联。
上联写着：“人活一世，除去生死，都是闲事”，这是她上大学第一天，老师传授给她的人生哲理。当时的她，对这句话的理解还仅仅停留在字面上，直到后来参与一次地震救援，亲眼目睹了生死无常，无数生命在灾难中消逝，那一刻，她才真正深刻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
下联是：“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这是一位做了一辈子急诊医生的老医生教会她的。作为医者，不仅要治疗病人的身体病痛，更要关注他们的内心世界，给予他们心灵上的抚慰，同时，也要在无数次面对生死离别后，治愈自己那颗疲惫不堪的心
横批“医者仁心”，则是她一直坚守的信念，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身处何种困境，她都从未忘记自己作为医者的使命。尽管在这个与原来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经历了诸多艰难困苦，但她内心深处依然坚定地想要坚持下去，将医者的使命践行到底。
再往里走，两侧的回廊被拓宽成平车能够顺利通行的宽度，一间间病房依次排列，病房里摆放着简单却整洁的床铺，每一张床铺都承载着患者的希望。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来自落华学院。云若、云柳、云峰他们一行十人，都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的得意门生。他们分别管理着一所医馆，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治病救人，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健康。只有云阳和云宜留在学院主持教学工作，他们就像辛勤的园丁，培育了一批又一批的医生和护士。自从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学院便规定只招收孤儿。这些孩子大多身世坎坷，无依无靠，学院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温暖的家，让他们能在这里安心学习医学知识，将来成为救死扶伤的医者。同时，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保证了人员的忠诚。
燕华正沉浸在回忆之中，思绪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她抬眼望去，只见云帆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看到燕华，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声音洪亮地喊道：“姑娘！”
燕华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云帆在中医诊室的位置上坐下，动作利落。他是胡大夫带出来的第一批学生，胡大夫是燕华收的第一个大夫，他们之间亦师亦友，关系十分融洽。她跟着胡大夫学习中医，虽然只学会了把脉和用针把人扎晕等基础技能，但她也会将自己在现代医学中学到的一些简单病症判断方法和基础手术技巧，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胡大夫。
云帆他们所学的知识，融合了内科诊断、简单的脉象分析，以及对药理的深入了解，能够根据患者的症状准确开出药方。而且，他们每半年会进行一次岗位轮换，让他们有机会接触更多不同类型的病例，积累丰富的临床经验。
每半年，他们还会集中在一起学习讨论，大家各抒己见，分享自己的经验和见解，共同提高业务水平。
他们都是孤儿，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所以对学院和燕华充满了感激与忠诚。燕华虽然不愿使用一些强硬的手段去控制他人，但现实的残酷让她明白，在这个世界，善良里面的锋芒还是要更利一些。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声音越来越大，打破了医馆的宁静。燕华闻声，眉头微微皱起，她看到外面的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嘴里还喊着：“闹鬼了，闹鬼了！”她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灵雨。”燕华连忙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姑娘。”灵雨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她像一只灵动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迅速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灵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慌。说道：“姑娘，听说昨天夜里丢了五个姑娘，年龄都在十几岁左右。她们的家人都看到一个白衣服、长头发的女人在门口飘过，所以都认为是冤魂索命，现在大家都跑去路口祭奠了。”
“那官府那边怎么说？”燕华神色凝重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与关切。
“官衙的人去了路口，把人群驱散了，不过那些苦主已经被带去衙门了。”灵雨机灵地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燕华。
燕华听后，心中猛地一沉，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一下子丢了五个姑娘，这可不是小事，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对着空气喊道：“京楚！”
“到！”京楚如鬼魅般瞬间闪身出现，动作干净利落。
“去查查。”燕华果断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京楚听后，面露难色，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姑娘的安全，可如今姑娘的命令也不能违抗。
“去吧，你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医馆。”燕华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补充道。京楚虽然心中仍有担忧，但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他只能领命而去。
燕华看着京楚离去的背影，在心中暗暗思忖，看来得让燕落多安排几个人过来了，这个世界似乎越来越不太平了，危险正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