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册封雍王
兰妃进门未发一语,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沥任一盯着她垂落的睫羽,看那影子在玉肌上颤成蝶翼,忽然想起她刚进宫那日也是如此,静静的坐在房间的一隅,见着她进来也只是行一个标准的礼仪,身上颇有几分淑儿的影子
兰妃看着沥任一吃下半碗清粥,轻轻接过碗碟置于桌上,掏出绢帕拭了拭他的嘴角,人却始终沉默,面上也没有更多的变化
沥任一望着眼前素白的人儿,眼眸中除去回忆,隐在眼底的还有探究,她......所为何来?
“兰儿,有什么话要说?”
兰妃心中不着痕迹的叹口气,皇上疑心还真是重,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陛下总爱操劳,妾特来看看”,说话间取走了沥任一手上的奏折置于一旁
殷全看着,脸上笑着低下了头,如果有人还能管管,那也只有兰妃娘娘了
沥任一笑着拍了拍兰妃的手,“听你的,休息”,他缓缓躺下,紧闭双目,任由她温柔却略带清凉的指尖按在太阳穴,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放心,万一......,”,他微微一顿,“我也会安排好你和禹儿”
兰妃的手微微一顿,沥任一感受到了,只是她依然沉默以对,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停
片刻,沥任一再次开口,“你说这禁军统领何人合适?”他闭着眼,却能想象兰妃此刻的神情,眉间微蹙,像春日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他本是不指望兰妃有所回应的,她从来不参与政事,只是意外的听到她清冷的声音,“大皇子接手畿武卫以来,畿武卫肃风正吏,颇得百姓厚爱,以往日倒是有所不同”
大皇子?沥任一紧闭的双眸还是眯了眯,旋即便恢复正常,大皇子从小就在军营,屡立新功,即使后来他刻意打压,他也毫不犹豫的交出兵权,这些年来在京中虽无所事事,倒也安分守己
“岁首之日雪灾,大皇子为民凑集物资,虽动了兵部的物资,但罚也罚了,他也毫无怨言,不管陛下如何待他,终究是自己的父亲”,兰妃接着淡淡的说
大概是兰妃第一次为皇子说话,以往即便是隅儿她也是不曾多言的,如今倒是替大皇子说上了话,要不是知道她素来和皇子之间并无往来,他都要怀疑了
如今听她这么说,倒是愈发的觉得,沥元昭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安分守己,恪守职责,不与朝臣接触,且没有强大的母族,带过兵打过仗,心思也单纯,烟波流转间,沥任一倒是有了些心思
隔日,大皇子被册封为雍王,统领禁军,倒是让一众朝臣歇了心思,差事虽没落在自家,可也没有落在对家,自然不是最坏的结果,双方都如是想,沥元昭接管禁军倒是比想象的顺利上许多
殷全把圣旨递到沥元昭手上,“恭喜雍王”,他躬身施礼,“亲王礼服吏部已在赶制,原先雍王需着亲王礼服上朝谢恩,现今圣上龙体微恙,雍王可到昭明殿谢恩”
“谢殷公公”,沥元昭示意侍从递上银子,殷全笑着收下,并不推拒,他们这些人在宫中过了许多年,个个都是人精,自然是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不该拿
沥元昭望着殷全离去的背影,他从未奢求过父皇的宠爱,更不敢奢求那个位置
他的母亲只是个粗使丫头,只因宣王醉酒宠幸,一朝得孕,生下他,他虽贵为长子,却并不得宠,母亲也并无名分
十岁那年,他的父亲救驾有功,坐上那个位置,而他也被送到北疆,是煦王可怜他,才把他收在帐下,跟着莫将军一路拼杀,后来他被诏回没多久,煦王通敌叛国被诛,莫将军带领的振林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而他在兵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数年,看着兄弟们一个个的开府封王,他动过心思,可却无能为力,便也不再挣扎
直到......,殷吹笛找到他,他竟然愿意与他一起,拼一拼哪远不可及的未来,而他竟然做到了
抚过手中的禁军令牌,心中心思流转,他知道殷吹笛所求,现在京城的两大兵权势力尽在他的手中,畿武卫经过训练和规整,也已脱胎换骨
无论后面局势如何变化,他们都可进可退
“把我在北疆得的那株碧影草送到落华医馆,就当本王......”,沥元昭语气微顿,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给县主添妆了”
“是,殿下”
宋停云的动作很快,联合三司会审,很快就把三皇子的罪证梳理的明明白白,如何联合绪雯公主种植鸢尾花,利用鸢尾花控制朝臣
勾结利用张继贺等人害死蓟阳三任刺史,走私军械谋取私利,通过刑部侍郎万俟鸿窃取物资,豢养私兵
陷害嘉陵县主,致使医馆的云柳,云若等人惨死,买凶杀人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听说圣上震怒,当即御笔亲批,三皇子罪不容赦,敕夺封号,流放北疆
而绪雯公主却只是被禁足半年,罚俸一年,看来皇上还是要留下一人平衡突然崛起的大皇子
沥元赫流放途中突遇暴雨,山体滑坡,死在去往北疆的路上
殷吹笛望着那个略显落寂的身影,伫立良久,始终未曾上前,却等来了燕落
燕落声音冰冷,眼神微沉,望着殷吹笛的目光冷冽异常,“以后你要是负她,千山万水,我必如影随性,取你性命,天涯海角亦无例外”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殷吹笛没有回头,目光却一直落在燕华的身上
大仇得报,她似乎并未有开心,知道了云若的死讯,心中终究是万千遗憾挥之不去
燕华坐在玉兰树下的凳子上,那株合抱粗的白玉兰虽花期已过,可枝叶倒是愈发的繁茂了,枝干撑开如伞盖般的树冠,巴掌大的叶子绿的发亮,昨夜刚下过雨,此刻阳光穿过叶隙,竟也只是在青石板上落下星星点点
她似乎在望着晃动的秋千,可目光并无焦距,“青樱每年都会在院子里种上各式各样的花,可从未发过芽,但她一直不相信,年年种,年年死,可她还是不气馁,去年的时候又种了很多,还是没有长出来,青樱死后,就没人在种了,反倒是茂盛起来了”
燕华淡淡的说着,没有人可以听出她话语中的情绪,殷吹笛想说些什么,可她似乎并不需要他来回应,便接着说道
“粉白色的是芍药,长得像牡丹,可牡丹娇贵,芍药就更好一些,顺着墙攀爬的是夜来香,艳红色的是晚香玉,蓝色的是绣球,还有凤仙......”,她稍稍停顿,“花团锦簇的,是不是很好看”
“华儿......”,殷吹笛刚想出声,便又被打断
“还有这白玉兰,四年了,今年是第一次开花,也是第一次长得这么茂盛,可是我喜欢向日葵,云柳说,向日葵的终资要埋在朝阳的坡地,浇过三旬晨露才能发芽,他们向阳而生,云若开玩笑的说向日葵是追着太阳跑的,可她却不知道向日葵的根扎的很深,它们每转一次头,都要折断半条根须”
燕华喃喃自语,好似并未察觉殷吹笛蹲下来的身子
“每次向日葵成熟的时候,云柳便会摘下几盘给我,我就就着那个圆盘一粒一粒的扒着吃,又甜又脆特别好吃”,只是云柳死后,她再也没有吃过
“华儿......”,殷吹笛打断她,紧紧的拥她入怀,“事情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对......”,燕华突然按住环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摇着头
“什么不对?”殷吹笛的手微微一僵,看着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动机不对”,燕华突然抬头,望着殷吹笛的眼睛,坚定的,认真的,“他们构陷我的动机不对”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动用势力对付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所以,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构陷我?”燕华缓缓压低身子,声音轻的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
“我设想过,也验证过,哪些死去的女子,哪些丢失的心脏,还有哪些想不明白的东西,还有哪些......,哪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言固?朱雀?亦或者还有我不知道的”,燕华猛然挺直脊背,“所以,殷吹笛,事情并没有结束,对吗?”
殷吹笛轻轻抬手摘去掉落在她头上的树叶,心中微微颤动,像一片树叶也落在他的心上,很轻却又不能忽视
事情当然没有结束,沥元赫也不过是别人手上的刀罢了,怕是只有他才觉得自己是主宰者,他交给定伯侯的那些东西,至今还在定伯侯的书房里压着,他也从未想过要让这些东西见光
这次沥元赫被那么快的被定罪,怕也是他的手笔,沥元赫只有死了,文昭王才能真正的放心
殷吹笛将燕华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触到她耳朵的凉意,“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好不好?”剩下的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了,应当由他来了解
燕华定定的望着他,眼神中还带着未燃尽的热,睫毛微颤,像蝶翼碰着蛛网,神色越来越模糊不清,渐渐的暗了下去,像墨汁尽染形成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殷吹笛猛然发现时望原来是有形状的,她明明好似在笑,可嘴角那个冷硬的弧度,形成了最锋利的棱角,而他心中漾起深深的恐惧
“华儿......”,他颤抖着,心脏好似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是一种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带着未曾察觉的颤动,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恐惧
他害怕她在他们指尖竖起一道无形的墙,他宁愿她哭,宁愿她斥骂,甚至宁愿她像以前那样不高兴踹他两脚,也好过现在的平静,哪里藏着更让他窒息的东西
他怕了,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力起,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用尽全力把她拽进怀中,双臂收的那样紧,骨头抵着骨头,像是要把她的血肉揉进自己的骨缝
还好......,她没有挣开
那一瞬间,他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去,胸腔中的恐惧终于泄了一半,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磨砺后的味道,掌心下她的肩背是温热的,真实的温度,他没有说话,就那么抱着她
“殷吹笛,我即将成为你的妻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若出事,我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燕华的头顶传来一丝隐痛,她微微挣扎,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你做的事必定是孤注一掷,毫无退路,可我......,不想做那个傻子”
她语气微顿,闷在他胸前,话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曾经答应过我,要携手并肩,如今却要独自承担,那我大约能猜到你要对抗的那个人,是沥任一”
燕华甚至不是询问,只是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你还记得我给大皇子讲的那个故事吗?”
殷吹笛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抚过她的肌肤,才略带沙哑的开口,“当年昭王发动宫变是宣王怂恿的,而我父亲是唯一知道此事的人,他入狱后中的毒和张继贺,宋青时如出一辙,所以......”
“所以,我们的对手,其实是沥任一”,燕华结果话茬,冷静凛冽,彷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的事情
“你......”,殷吹笛喉结滚动,想问她是否害怕,话到嘴边却也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她的颈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