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曾公的策略可用
连日来的劳累,加上不眠不休的赶路,燕华终究是没有撑住,在洛凌枫那句对不起之后,终于晕了过去
“她太累了”,洛凌枫担忧着,满含愧疚,望着坐在床边的燕落
燕落掖了掖被角,看着憔悴的燕华,即使睡着了,人也不甚安稳,紧蹙着眉头,嘴唇干裂起皮,眼下青黑尤为明显,似有万千苦楚压在心头,不能疏解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知道”
他这个妹妹,看是云淡风轻,实则心思很重,有时候他也看不透她,明明只有十几岁的年纪,眼底却藏着不符合年岁的沉静,偶尔流露出的少女的天真,转瞬便更更深的沧桑覆盖
他小时候见过她一面,明明痴痴傻傻的,可再见她时,她已经医术超群,还有哪些他读的书,即使是像崔老先生那样的大儒也不见得读过
燕落的目光落在燕华沉睡的脸上,他知道她不是万俟宁,她真的就是燕华,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如何而来
只是哪些都不重要了,无论如何,她是他妹妹,是他穷尽一生要护着的人
“让她睡吧!”燕落低声道
睡醒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必撑着了
燕华睁开眼睛,帐外的日头已经过了正午,阳光正透过帐篷的窗壶缝挤进来,投下几道两眼的光带
这一觉睡的沉,却也乱的紧,梦中殷吹笛隔着千狼山的雾呼唤她的名字,予调还是往日的温和,言固举着染血剑的疯狂,云若跪在血泊中的哭泣,朱雀站在不远处的阴笑,最后是阿娘的召唤
转瞬间又好似置身急诊,监护仪‘嘀嘀嘀’声音刺得人耳膜疼,她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床间,白大褂上溅开一朵朵鲜艳的花,她跑的喘不过气,却也停不下来
她猛然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环顾四周,恍然间不知身处何处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一声接着一声,燕华缓缓抬起手
“这里是鹅岭”,她对着空荡的帐内轻声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殷吹笛......”
他,还在等她,她不相信他会死,只是没有消息,他不是要穿越千狼山潜入渝州里应外合吗?那她就想办法帮他一把
南陵和沐家军僵持着,南陵无法再进一步,沐家军也冲不出三面绝壁的困局
洛纪元的营帐,几人立在沙盘舆图前沉默着,他们虽然不必担心背后偷袭,可也走不出
终究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们尝试过几次大规模的进攻,均以失败告终,长此以往,必定会被围困致死
帐帘被掀开,山风卷着寒气灌进来,燕华站在门口,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明的很
帐内几人同时抬头,目光在她身上装了个正着,燕落最先起身,快步走到她跟前,关切的问道,“还好吗?”
“没事”,燕华摇摇头,目光扫过帐内沉闷的气氛,落在沙盘舆图上
洛纪元的眉头凝在一起,虽然她救了沐将军,可军营素来不是女子踏足之地,女子踏入军营本就是不祥之兆
想到此,洛纪元脸色更沉了几分,久经沙场的将军,手指在膝头敲了敲,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燕姑娘,不该来这里”
洛凌枫赶紧站起身,“将军,师父她......”,
话音未落,却被一道更冷的声音截断
燕落的脸色像崖底沉积的寒冰,他没看洛凌枫,也没看洛纪元,只迈一步,稳稳的挡在燕华身前,将所有审视和不耐的目光,都隔绝在身后
“这大沥的土地”,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冷冽的,不容置疑的,“还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帐内空气瞬间凝注,洛纪元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望着燕落,眉峰依旧紧锁,但心理的抵触却钱染松动
他是喜欢这个后生的,不仅送来粮草解了鹅岭的燃眉之急,带来的三百勇士更是以一敌十,上次沐小将军突袭南陵营寨,正是靠这些人撕开了防线,硬生生的夺回来三车箭矢
这次沐小将军带走的人中就有他带来的三百勇士
念及此,洛纪元周身的锐气敛了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垂下
“没事”,燕华轻轻拍了拍燕落的后背,轻轻的开口,她从燕落身后走出来,目光落在帐中央的沙盘上,对着洛纪元微微颔首
“洛将军,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她没经历过战争,更不懂打仗,但,她站在了五千年华夏文明的肩膀上,更庆幸的是她还个不错的记忆力
“一个女子......”,洛纪元习惯性的反驳,余光瞥见燕落那双结了冰的眼眸,到嘴边的话被生生逼了回去,他悻悻抿了口茶,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燕华径直走到沙盘前,沙砾堆出的崇山峻岭蜿蜒起伏,溪流隘口清晰可见,她指尖抚过沙盘上河道,心中暗暗称奇,这般精细的地形还原,比现代电子地图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实感
古人观地形,布战局的智慧,果然是深不可测
“殷将军翻千狼山,想从内部瓦解南陵军,这思路没错“,她忽然开口,“那我们要配合他,就必须把战场推到城门之下”
“说的容易......”,洛纪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沙盘上那圈代表南陵军防线的红绳,冷声道,“鹅岭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连片遮挡都没有,只要一出军,就是片淌血的泥沼”
燕华并未理会洛纪元,脑子里翻滚着无数战旗,官渡的火,赤壁的烟,淝水的浪......哪些史书里见过的绝境,在眼前晃动
有谁,曾经面临过同样的境遇,却硬生生的凿出生路来
忽然她的脑海里蹦出一个人,曾公,那个读书人却生生的击退了太平军,稳住大清江山,她读过他的日记,也读过他的哪些关于壕沟,营垒的记载
“结硬寨,打呆仗”
燕华喃喃地念出生,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着这六个字,只是怎么结?又怎么打?
她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燕华的眼神亮了起来,“洛将军,结硬寨,的意思就是到一处筑起见骨的营垒,挖深壕,筑高墙,形成标准化的防御体系,意思就是我们可以没推进十里地就修筑营垒,打呆仗的意思是以营垒为依托,不轻易浪战,步步为营压缩敌军的作战空间,核心是‘以守为攻,以稳为胜’,用最笨的办法磨跨他们”
燕华用最凝练的话讲清了曾公的战术核心,连带着晚清围剿太平军时的攻防态势也一并点透。末了她退开半步,将沙盘中央的位置空出来——剩下的,就得看这些在血火里滚过的将军们如何做了。
洛纪元望着她的侧脸,瞳孔微微一缩。这女子不仅能剜腐肉、救性命,竟还对兵家谋略了如指掌,倒真是块藏着锋芒的璞玉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帐外忽然飘来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燕大夫这话,倒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士兵掀开帐帘,沐礼风扶着亲兵的手臂走了进来,他穿着常服,脸色仍透着病后的苍白,那双眼睛却深邃的惊人,腰杆挺得笔直,帐内众人齐刷刷的起身,拱手行礼,“将军”
沐礼风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燕华的身上,这就是那个让北归魂牵梦绕的姑娘?
果然,长的好看,眉宇间清风朗月,落落大方的站在哪里,看上去是个坦荡的姑娘,艺术精湛,见识不凡,配得上他的儿子
燕华对上了沐礼风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露怯,就那么平静的望着
片刻,她微微颔首,轻声唤了一声,“沐将军”
“燕大夫,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一声父亲”,沐礼风笑着,眼角上扬,看得出格外的愉悦
燕华闻言,微微屈膝,不卑不亢的行了一个晚辈礼,清脆的应了声,“父亲”
沐礼风打手一挥,眼中笑意更浓了,“好,真好,等北归回来,让他带你见见你的母亲”
“好”,燕华很高兴听到沐礼风这么说,说明还有人和她一样,相信殷吹笛不会那么容易死
那以后,沐礼风强撑身体坐镇指挥,兵士们士气大振
沐礼风在燕华的描述上结合鹅岭的地形,指定了反攻作战方案,命令士兵以每日十里的速度向前城墙下推进,南陵起初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待到反应过来,沐家军已经把阵地推进到距离城墙十里的地方
圈地似的建起了城墙,还是两道,青灰色的墙体借着糯米石灰浆粘合,坚硬无比
于是从这道墙到那道墙的中间,变成了双方必争之地
可就在南陵军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更猛烈的进攻时,沐将军却突然停了,不再往前推进半步,只是每日派小股人马在墙根下游弋,方吉伦箭就撤,绝不恋战
南陵却不知道沐家军何时来,便时刻处于战备状态,这让整个军队疲惫不堪
燕华站在伤兵营的帐外,望着远处烟尘滚滚的方向,眉心紧蹙,她当然知道沐礼风的用意,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骨子里都是意味军事家,战场的事甚至只需要依据话,他就能知道要怎么排兵布阵
所以她誊抄的《孙子兵法》送给他,他那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让她觉得他值得
他问她书是哪里来的,她笑着说那是先人的智慧
沐礼风并未继续追问,只是将书紧紧的捏在手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兵书了,这是沐家军翻盘的底气
而沐礼风确实也未让她失望
洛凌枫上了战场,伤兵营自然就只剩下蓝军医和几个医学院的小孩子,虽有些手忙脚乱,但一切也有序的进行着,区域划分的很标准
所以,她接手后也就处理了几个稍微伤重的病患,没有大规模的伤患
这倒是让她闲了下来,燕华的心思自然也就开始神游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翻过千狼山,也不会逞强的一定要去寻找殷吹笛
况且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的手抚上肚子
对,她怀孕了,宝宝很乖,好似知道现在不是闹腾的时机,所以她没有孕吐,也没有任何不适
她就那么安静的,静静的和她一起,等着殷吹笛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