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红豆是相思之物
长辈们寒暄一阵，小辈们甚是无聊，也不敢擅自离席，直到梁氏提出让沐北归带着小辈们出去自行玩乐
沐北归看了洛凌枫一眼，洛凌枫意会，笑着点点头，张罗着众人到院子里游玩，整个沐家以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为脉络，巧妙的将各个区域串联起来，亭台楼阁，水榭花园，错落有致，精美无比
众人走出正厅，便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开来，寻找自己熟悉的伙伴一起游玩，只有范伊琴一直跟在沐北归的身边
“北归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摘那朵花”
“北归哥哥，能不能陪我去花园走走”
“北归哥哥，北归哥哥......”
燕华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位小姑娘，她喜欢沐北归太明显了，完全不介意道沐北归冷着脸并未给任何的回应
范伊琴看着沐北归，看着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女人，从失落到嫉妒，最后恨恨的瞪了燕华一眼
燕华哑然失笑，耸耸肩，并不在意，小女孩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老师，沐家的院落在渝州可是出了名的，据说是前朝丞相刘璞的私家园林，叫做刘园，刘璞喜欢竹子的高洁，就在后山种植了大片的竹林，竹色清寒，又被成为寒碧山庄，整个院子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花草树木都是精心布置的，后来刘璞获罪，刘家败落，院子一直空置，后来有住过富商，也住过官宦，十三年前，沐叔奉命镇守渝州，渝州安定后，皇上大为赞赏，亲封镇西将军，赏了这所院子”，沐北归话少还被范伊缠着，慕凌枫生怕燕华不适应，絮絮叨叨的说着
“北归哥哥，.......”
“走，带你去个地方”，沐北归拉着燕华的胳膊，不可置疑的拉着就走，让燕华差一点没跟上
“北归哥哥，我也去”，范伊琴紧跟其后，却被洛凌枫拦住去路，“哎，琴妹妹，你还是带我逛逛沐府”
范伊琴看着走远的沐北归，恨恨的看着洛凌枫，用力的剁了跺脚，嘟着嘴转身离开
“哎！琴妹妹......，你等等我！”洛凌枫在后面喊着，脚下却丝毫未动，直到看不见范伊琴的背影，他才悻悻的离开了，想翘我师父墙角，想都别想
沐北归和燕华一起，沿着青石小径慢悠悠的走着，看着这满园的景色，渝州的冬月不像京城那么冷，山茶花索达的花朵，或红或粉的热烈奔放着，层层叠叠，结香花也不甘示弱，柔软的枝条相互交织，一个个可爱的花球簇拥，散发着淡雅的花香
两人皆未言语，只是经京的迈着步子，沐北归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燕华的侧脸上，燕华似有所感，也轻轻的转头，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双双又别了过去
寒风吹起，一片叶子悠悠的落在燕华的肩头，沐北归下意识的轻轻为她拂去，指尖不经意的碰到她的肩头，他快速的收回自己的手，似乎想说些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开头，就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紧张的惊呼打破了宴会的祥和，燕华下意识的开始往人群奔跑，她拨开人群，见一夫人抱着湿漉漉的一个女孩哭喊着，怀中的人面色惨白，嘴唇乌紫，看上去毫无呼吸迹象，是她？那个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的女孩
众人议论纷纷，梁氏虽然也有些慌乱，但还是镇定的吩咐请大夫来，然后吩咐把人抬到厢房，人要是在沐府出事就不好了，何况还是沐礼风的副将
“来不及了”，燕华迅速的脱掉披风铺在湖边的草地上，摸了脉搏，又伸手探了颈动脉，想要看看眼睛，可是夫人把女孩紧紧的抱在怀里，她没办法检查，就想要把落水的女孩放平，妇人一把推开她，哭着喊道，“别碰她，她怕疼”
燕华一时没站稳，跌坐在旁边，她顾不上疼，又一次的跪在旁边，对着哭喊着的夫人大声的喊着，“放开”，趁着夫人愣住，她快速的把人放平，把女孩的头侧向一边，接过绿竹递过来的手套，戴好，用食指伸进女孩的嘴里，清理口腔里的异物，夫人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燃起了希望
燕华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孩子的名节大于天，她桩头看向沐北归
“长安，拿帷幔来”，长安领命快速的去拿了帷幔，把众人隔开，围出来一个小小的空间
“洛凌枫，帮我准备暖炉，再备些姜汤”，边喊着她迅速的解开女孩的湿透的衣衫，美目微凝，深吸一口气，找到心脏的位置，双手交叠，开始心肺复苏，她双手纤细却充满了力量，每一次按压都精准有力，节奏丝毫不乱，口中还念念有词，计算着按压的频率，周围的宾客虽然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却都屏气敛息，透过帷幔锁在燕华那若隐若现的身影上
燕华额头已经开始有薄薄的汗水，可是女孩以就毫无反应，旁边的夫人又再一次的哭了起来，人群中也已经开始有人笛生啜泣，面露失望之色，甚至有几位胆小的女眷已经不忍直视别过头去
但燕华却丝毫没有慌乱，大声的对着夫人再次的喊道，“别哭，照我说的做”
夫人虽慌乱，但看着燕华笃定的眼神，忙不迭的抹掉眼泪，燕华安抚的看着她，”别慌，相信我“，燕华的话语好似充满了魔力，“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再一次”，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歇
待到夫人慢慢的平静下来，她才接着往下说，“现在，把她的头抬起来，捏住她的鼻子，分开嘴巴”，夫人一步一步跟着燕华的指令，“你做的很好，现在，对着的她的嘴巴吹气”，夫人面色一红，虽然是自己的女儿，可.......
“我们要救她，对吗？”燕华定定的看着夫人的眼睛，“相信我”
夫人微微犹豫，但还是照着燕华的话，“好，很好，现在我数一二三四五，你吹一次，明白了吗？”，夫人愣愣的点点头
“一二三四五，吹，一二三四五，吹......”，连续又是半刻钟的时间，女孩喉咙突然发出微弱的咕噜声，紧接着一口水猛地吐了出来，夫人狂喜的看着燕华，可随即心再一次悬了起来，女孩还是毫无反应
“继续”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夫人和众人绝望之际，终于，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口鼻中传出，接着女孩又吐了几口水，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慢悠悠的对着哭泣的母亲，沙哑的喊了一声，“娘”，夫人一下子放松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沐北归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着她救人了，每次都很狼狈，满脸的汗珠顾不上擦拭，好像眼里只有病人，那么的专注，此刻的他心情复杂难明，她医术高明像耀眼的明珠，绽放着夺目的光彩，可，她又将面临多少未知的风雨，京城那边的麻烦怕不是燕落能解决的，他已经飞鸽传书给了储放，帮燕落处理掉一些障碍
“绿竹”，绿竹快速的递上已经准备好的姜汤，还有一件准备好的披风，燕华接过，没有犹豫的把披风披在女孩身上，替她遮住这满身的狼狈，扶着她站起身
众人手忙脚乱的把人移到厢房，梁氏给立春使了一个眼色，立春转身离开，这次落水的事情，怕是不那么简单
没有了帷幔的遮挡，一阵风吹过，里衣湿透的燕华，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双手在手臂上搓了搓，一件墨色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不用回头她知道是沐北归，她只是紧了紧披风，跟着一起进了厢房
“一定要注意保暖，注意观察”，燕华对夫人说道，转头朝着跟在身后的洛凌枫喊道，“洛凌枫”
“老师”，洛凌枫没见过燕华抢救病人，但感觉她做什么他都不会震惊了，“帮她把脉，再开一副调理气血的药，注意她的体温，晚上可能会应激性的发烧，注意降温就行”
“是，老师，刚才......”
“哦，那个是心肺复苏，如果患者呼吸，心跳骤停之时，通过人为的按压与呼吸支持，来维持生命体征，找准两乳头连线的中点，双手交叠，垂直向下按压，频率要快，力度要足，但因为这个里有肋骨，所以不能长时间按压，一般按压不超过一刻钟为宜，大部分的急性心脏骤停都可以救回来”
洛凌枫的眼中再一次的涌满钦佩，隐隐的还带着自豪，这么厉害的医者，是他的师父
交代完，燕华准备转身离开，女孩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她安抚的拍了拍女孩的手，笑了笑，女孩诺诺的放开，害羞的低下头
燕华顺着坐在床边，“没事了，我叫燕华，你叫什么？”
“我叫红豆”，说着含羞的看了一眼母亲，听到有人扑哧一声笑着，红豆微微诺诺的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夫人也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我和他爹都是粗人，她出生的那天，他爹出门碰到卖红豆的，就取名叫红豆”
燕华一愣，再看看站在屋外有些不屑的眼神，原来名字也是原罪
“你的名字很好听，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红豆是牵挂，是眷恋，也是父母对你最深情的爱，所以，它真的很美”
梁氏看向燕华的眼神，更是满意，招呼着其他人入席，留下苦夏照顾红豆母女，拉着燕华一起出了厢房
沐北归在不远处等着燕华走出来，一步一款，潇洒自如，待到燕华往前一步，他落后半步的跟在燕华的身后
“红豆，是相思，那我的名字又是什么？”沐北归突然幽幽的问道
燕华惊讶的抬头看着他，怎么会这么问？
“所以，我的名字，是什么？”
“南来飞燕北归鸿，南飞的飞燕，北归的鸿雁，在天地间交汇，每年都在相同的时间项羽，一年又一年，是生命的轮回，也是对故土的执着，还有回不去的，......”，燕华突然一顿，“遗憾”，就像她一样，永远的，回不去了
沐北归隐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住，她懂了他的遗憾，还是她也有很多遗憾
宴会并未因为红豆的落水有什么影响，依然热闹非凡，只是燕华再也提不起兴趣，游离的看着大家吃饭，喝酒，聊天，直到她看见言固身边的女子，她瞳孔一缩，那颗泪痣好熟悉，言固似乎钟情于这样的女子，赏菊宴上那个跟出去的女子，还有眼前的这个，她忍不住开始打量言固
他因何来渝州，真的只是来拜寿的？他似乎和沐礼风的关系并未好到特意来拜寿的程度，而在燕华没注意的地方，言固也在看着她，听说她是冲着鬼符来的，今日便是鬼市开市，放鬼符的日子，他倒是可以推她一把
宾主尽欢的寿宴，老夫人很早就回去休息了，沐北归带着燕华向老夫人辞别后，他亲自护着她回到了小院
“那是红豆”
“什么？”
“那棵树，是红豆”
燕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院里面的那棵树，原来，是红豆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掩，沐北归早早的就等在小院门口，燕华打开院门，就看到了那架马车，只是这次驾车的换成了长安
掀开车帘，就看到他闲适的靠在车栏上，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脸色有些苍白就连燕华进来也没有睁开，她在另一边落座，手轻轻的敲击桌面，也闭上眼睛
“子时开启，鸡鸣即散，故谓之鬼市，鬼市每月月半都有，只是今日是放鬼符的日子，所以人会特别多，当然既然是鬼市，就有鬼市的规矩，首要一条就是不问出处，再则就是不讨价还价，鬼市之物，定价皆有缘由，最后，”沐北归顿了一下，燕华忍不住侧目看着他
“最后就是不能抢货，鬼市的物品只卖有缘人，第一个看上的人就是买主，其他的人一律不能抢夺，除非对方自动放弃，而鬼符更是如此，鬼阁看不上的人，万金不买，如果鬼阁的主人看得上，可分文不取”，沐北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知道了”，燕华并未继续追问，只是把这些规矩记在心中
马车停在一个冷寂的路口，沐北归没有动，燕华也没有动，只有绿竹好奇的坐在马车的前面东张西望，好奇的紧
子时已至，鬼市在一片死寂中悄然苏醒，狭窄曲折的街巷，朦胧的有光从一盏盏形状怪异的灯笼中散发出来，将整个鬼市笼罩在一层神秘的薄纱之下，一排排排列但不那么整齐的摊位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物品，摊主们或沉默不语，或低声吆喝，声音在幽暗中回荡，更添了几分阴森
人群熙熙攘攘，却都刻意压低声音，一阵阴寒的风吹过，吹的灯笼剧烈的摇晃，光影闪烁不定，掀开车帘下车的燕华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看着沐北归伸出的手臂，微微犹豫，还是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京楚在什么地方
鬼市的门口，沐北归递上一块玄铁一样的令牌，那块令牌和她买来的不一样，侍卫看到立刻躬身放行，还不忘看燕华一眼，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阴沉的有些恐怖
进入鬼市，沐北归突然牵住她的手，她微微用力，想要挣脱，但他好用力的攥紧，她始终挣不脱
牵着她的手，几乎没有停留的一直往前走，燕华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看着摊子上那一支通体血红的发簪，那浓烈的色彩仿若被鲜血浸染，在这幽暗中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冷光
“喜欢？”
“彼岸花，传说是开在黄泉路上的花，一丛丛的热烈又估计的绽放在黄泉路的两侧，像是燃烧在冥间的火焰，照亮灵魂回家的路，默默的见证着亡魂的来来往往，似乎有了它们，那些灵魂就不会迷路，沿着花海可以一路向前，一直走到花的尽头，去见想见的人”
沐北归握着燕华的手，不禁紧了紧，是吗？真的可以见到想见的人？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又仿佛被火焰灼过迅速的收回
“可见到又能怎么样呢？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开叶落，花与叶永不相见的宿命，就像生与死之间跨不过去的距离”，燕华幽幽的说道，目光毫无焦距的看向远方，仿佛哪里站着她也想见的人
“姑娘，既然有缘，发簪送你了”，好似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燕华四下张望并未看见人，摇了摇头默默的把发簪放回原位
“魂归花败，姑娘当珍惜当下才是”，好熟悉的声音，燕华抬头，是他？一鸣？
“大师，好久不见”
一鸣拿起发簪，放在燕华的手上，微笑的看着她，燕华低头看着手中的发簪，微微闪神，再次抬头，已经没有了一鸣的影子
他，到底是谁？知道些什么？如果他知道她来自哪里？那她，是不是也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