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袭
看着干净的餐盘,沐北归的微微有些尴尬,脸色微微有些发热,只是带着面具,营长内由有些昏暗,看不出来,“你......”
“我吃饱了”,燕华翻了一个白眼语气略微不善的说道,不然还能怎么说?他是真的一点都没给她留
哦,也不是,还是留了羊汤的,只是她这个只吃烤羊肉和涮羊肉的人来说,等于没有
“少将军,吃饱了,那就请吧!”燕华没好气的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华儿,这是要逐客?”
“不敢,这是您的地盘,您的营帐,那......,我走?”说着准备转身离开
“华儿......,”沐北归心中一慌,抓住了她的手腕,只是没掌握好力度,而燕华则完全没有防备,踉跄两步一头重重的载进他的怀里,目测身高只有一米六的燕华鼻子正好撞在一米八多的沐北归胸口,而沐北归今天穿的是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护甲,鼻子撞得生疼,还没等燕华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了出来,她下意识伸手一抹,满手的鲜,沐北归被这一幕惊到了,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看到她流血,更是心疼不已,慌乱的想用袖子擦拭,又发现袖甲也没卸掉,沐北归无比的懊悔,只能呐呐的问了一句,疼嘛?
燕华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气,前面发现她对沐北归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又决定和他保持距离,可是他非要把跟前凑,这一撞把她的情绪都撞了出来,她刚站稳就“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又不小心拍在鼻甲上,疼的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胸脯剧烈的起伏着,脸颊因为升起涨的通红,额前的碎发随着她激动的动作微微晃动,大声的吼道,“滚开”
燕华仰起头,紧紧的压住鼻子,鼻子撞击毛细血管破裂,只好压迫止血,又轻拍额头,希望能止住不断流血的鼻子,绕过沐北归的身子,一步一步的挪到梳妆台前,拿起手帕就着盆里的水清理一番,几番下来,她小心翼翼的松开手,试探性的用手帕擦拭一下,好像止住了,燕华不由的长舒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转过头看到还站在门口的沐北归,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沐北归看着不一样的燕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每次见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彷佛世间万物都难激起她内心的波澜,整个人平静如水,和任何人都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此刻的她,好似不再遥不可及,更像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心中不免叹道“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一面”
燕华深吸一口气,疼痛消下去,情绪自然也消了下去,刚才确实有些过激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还好看沐北归并无不悦,燕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对不起”
沐北归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留下燕华愣在原地,他......,就这么走了?
是夜,燕华再次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杨爷爷的小院,推开院门,还能看到杨爷爷坐在那棵海棠树下的摇椅上,摇着蒲扇,看她进来,笑着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进屋内,“呦,我们家花儿回来了,饿了吧!爷爷给你拿桃酥吃”
杨爷爷总是喜欢叫她花儿,他说女孩子家家的就要像花儿一样开的娇艳,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了,她走到摇椅旁边水槽,清洗双手,等着杨爷爷给拿她最爱的桃酥
她坐在秋千上,等啊!等啊!等,等了很久,也不见杨爷爷出来,她疑惑的推门进入,屋内黑乎乎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层,角落里还有一张破旧的桌椅斜倒在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混合着陈旧的木头气息,满屋的孤寂
燕华慌了神,紧张的喊着,“爷爷,爷爷,你在哪里?爷爷”,推开所有的房屋,什么都没有,留给她的只有满屋的孤寂
“爷爷......”,燕华惊然坐起,还在沐北归的营帐内,她......也不在了,爷爷,对不起,她应该好好活着的,她后悔了,她不该一跃而下,她不该放弃,如果没有放弃,她也许现在还好好的活着,五年,十年,每年她会去墓地和爷爷聊聊天,告诉他,她很好
夜幕低垂,营帐外的喧嚣声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急促的号角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喊杀声震耳欲聋,马蹄声撼动大地,火光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燕华尚未从恶梦中回神,便听到了这一连串的混乱。
“全军听令!”沐北归的怒吼声如同雷霆,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弓箭手列队,放箭!”随着他的命令,夜空中万箭齐发,箭矢如同流星划过天际,呼啸着射向那些潜行的敌人。
沐北归猛地转过头,声音洪亮如钟:“骑兵听令,杀!”他紧握缰绳,一马当先冲出营帐,身后的骑兵如影随形,气势磅礴。他们挥舞着长枪和长刀,杀入敌阵,刀光剑影交织,鲜血飞溅。
在沐北归的指挥下,士兵们井然有序地应对着进攻,尽管敌军气势汹汹,士兵们却毫不畏惧,士气如虹。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随着鸣金收兵的信号响起,敌人开始慌乱撤退。硝烟未散,士兵们望着敌军的背影,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欢呼声与战马的嘶鸣声交织,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燕华目睹沐北归身上沾满鲜血,心中一紧,犹豫是否上前。但看到身后众多受伤的士兵,她果断地拿起医药箱,小跑着冲出营地。围在营帐周围保护燕华的士兵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
“洛凌枫,救人!”这是战场,不容犹豫。洛凌枫立刻拿起医药箱,紧随燕华的步伐,以往他们都是在医帐等待伤员,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走出营帐。
火光把营门外的空地照的很亮,沐北归正在带着士兵打扫战场,他们已经习惯了,南陵经常会来夜袭,一直有所准备,故而伤亡不大
抬头看见燕华拎着药箱跑了过来,他的心中不免动容,她是那个可以与他并肩之人吗?她不像闺阁女儿般嫌弃他们这些兵士,反而一视同仁,和他们打成一片
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朝着他跑过来,果然她还是关心他的,他满心喜悦的迎了上去,而她却像并未看见他一样从身边擦身而过,奔向躺在地上哀嚎的士兵
沐北归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脸上表情也是一滞,冷冷转过身看着跑过去的燕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收回自己的手,在铠甲上擦了擦,瞪了一眼回头看着他的兵士们,尴尬的转身
燕华拿出药箱里的各种颜色的牌子递给洛凌枫,洛凌枫还在愣神,便听到燕华说道,“轻伤绿牌,让他们自行去医帐,需要救治却无性命之忧的黄牌,组织士兵门抬进去,重伤红牌,死亡的......,黑牌,听懂了?”
洛凌枫虽有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时候,绿竹和琼玖也来帮忙,绿竹跟着燕华多年,一些简单的外伤也可以处理,只拿黄牌分发给哪些轻伤的士兵
燕华只奔着哪些重伤的去了,战地急救最主要的就是抢时间,好在沐北归他们早有准备,经过筛查,重伤员不多,都是开放伤口,做简单的清创缝合就可以,众人齐心,并未用太久的时间就把伤员理清,几位军医在医帐也是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他们经验丰富,很快就把这次受伤的士兵处理完毕,只有几个需要清创缝合的兵士,是燕华指导,洛凌枫处理,只是到了缝合的时候还是燕华亲自缝合,虽是男子,也不好留下扭曲的疤痕
明日,燕华抬头看看天空,差不多四更天了,应该说今日了,想着找些东西给洛凌枫练习一下
虽然伤员不多,但还是忙碌了一阵子,再次抬头看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泛白了,燕华转了转有些僵硬的头,双臂举高不拘小节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自从来到军营,她就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确实有些累了,交代一些事宜,便离开回了营帐,和衣躺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是被饿醒的,昨晚的饭都被沐北归吃了本来就没吃饱,晚上又折腾了一遭,早早的就饿了,摸着肚子,起身出了营帐,到膳房找点吃食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皆停留向她见礼,尊敬的喊她一声燕大夫,燕华也一一点头回礼,本来没几步的路愣是走了一刻钟,士兵们见过她昨晚那么用力的救治过他们的战友,救了他们的长予督蔚,这样的人该是值得他们尊敬的,像尊敬少将军一样
膳房里只有剩下的薄饼和馒头,燕华拿了馒头啃着,直到老房进来,“哎呦,燕大夫,你怎么吃这个,冷冰冰的,还没味道,我帮您烧些热的”
燕华身上没有小女儿的娇弱,反而一身飒爽,老房甚是喜欢,说着边抓了一把面糊倒上热水,冲一杯面茶给她,再热上一个馒头,切上一碟小菜,燕华拉过一个凳子,就坐在膳房内吃了一顿早饭
老房笑盈盈的看着她,不由得感叹,看看这姑娘,不嫌弃他们这些糙汉,也不嫌弃膳房,还能坐在哪里吃的怡然自得,这样的人配他们少将军正好,老房是沐老将军当值的时候就在军营膳房做事了,算算时间也十多年了,看着沐北归长大,心中是把他自家孩子看的,当然希望他能找个好娘子,他看着小姑娘就不错,老房越看越满意,就连洪亮的嗓门说话的时候也压低了一些,生怕大点声把小姑娘给吓跑了
燕华吃完自觉的清洗好碗筷放回原来的位置,看着老房有些瘆人的笑,心里咯噔一下,快速的离开,尽量忽略到背后有些毛毛的感觉
只是已经跑出去的燕华又折了回来,拿着刀的老房快速的把刀藏在身后,呵呵呵的看着燕华傻笑,燕华不自然的回了一笑,便盯着旁边的鸡蛋
“房大叔,这些鸡蛋能不能借我使使?中午我定给你送回来,中午炒鸡蛋吃”
“好好好,拿去拿去拿去”,老房热情的连框端给燕华
燕华捧着这些鸡蛋,朝着医帐走去,洛凌枫果然在这里,她笑着招呼洛凌枫,便到隔壁诊疗室坐了下来,洛凌枫紧跟其后,看着燕华端着鸡蛋,想着怕是给伤员们增加营养,便顺手拿起一个在桌面上敲了敲
“哎......,不.......,”燕华喊叫着阻止,还是没来得及,一个鸡蛋在洛凌枫的手上寿终正寝,她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生的?怎么吃?”洛凌枫看着上手黏糊糊的鸡蛋液,无奈的看向燕华,她又有什么新鲜花样?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谁告诉你,这是吃的,也对,是要吃,不过不是现在”,燕华拿起一个鸡蛋,从洛凌枫的医药箱里拿出镊子,看着洛凌枫,“看着”
几位军医处理好病患,也围了过来,好奇的看着燕华手里的鸡蛋
此刻,燕华用镊子的尾端轻轻敲击两下,随后轻柔地转动手中的鸡蛋,目光如炬,仔细审视蛋壳的纹理。在发现一道细微的裂缝后,她左手持镊,右手托蛋,以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力度,沿着裂缝细致地剥离蛋壳。一块、两块、三块,每一次剥离都精准而谨慎,她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手中的不是一枚普通的鸡蛋,而是一场精细至极的手术。随着蛋壳的逐渐剥离,一颗仅覆着一层薄膜、光滑如玉的鸡蛋逐渐展露,她的嘴角随之泛起一抹轻松的微笑,轻声感叹。
洛凌枫的目光早已被那光滑的鸡蛋所吸引,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端详良久,对燕华的技艺又增添了几分敬意。“这……”他惊叹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师傅”二字尚未出口,燕华的目光已如利剑般射来,洛凌枫连忙改口:“燕大夫,您是如何做到的?”
燕华轻轻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无他,唯手熟尔。”
“你的任务,就是将这筐鸡蛋都剥成这样。”燕华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的士兵中午能否吃到鸡蛋,就看你了。”
“为什么要剥鸡蛋?”洛凌枫不解地问。
燕华的目光变得严肃,她认真地盯着他,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这是成为一名外科医生的基本功。握手术刀的手,必须稳、准、狠,缺一不可。手稳,刀便稳;刀稳,命才能稳,等有机会找具尸体给你再给你讲”
说完,燕华放下镊子,转身离去,留下一脸为难却又异常坚定的洛凌枫,还有满脸期待的哪些军医生
燕华在医帐一直忙到午后,帮忙做了病区分割,分别诊治,提高了军医他们的治疗效率,做了一些外伤的处理,边做边教,让燕华有一种回到急诊科带研究生的错觉,忍不住一时晃神,马上也就恢复了正常
出了医帐的她,去看了长予,检查了伤口,一切安好,便去看了昨天浸泡的羊肠,捞出后检出一些成片的肠衣置于旁边,剩下的常一分割成细长的条状,目测一到三毫米,分割好的肠衣拉伸到合适的长度,固定在木制兵器架上阴干,明天在消毒就可以了
又把哪些大片的肠衣整理平整了,分别画了他们几人的手样,她虽然可以在人身上缝合,却做不来这针线活,只好劳烦琼玖按照手样做成手套的样子,她也是偶然发现琼玖的针线活做的真好,针脚细密,整齐严谨
叮嘱琼玖这肠衣要用最细的针和羊肠线缝合,确保手套的密封性和贴合度,琼玖笑着让她放心,保管做的精细密正
裁制好的羊肠线仔细的消毒后,琼玖便开始缝合,一针一线,仔仔细细
燕华看着那薄如蝉翼的手套,淡淡的米黄色,缝的细密,指套的部分修长,指尖处微微收紧,戴在手上像一层皮肤,倒是有几分手术手套的意思
哪些阴干的羊肠线,燕华也仔细的消毒后,用裁剪下来的羊肠做成小袋子,分别装了起来,自己留下一部分,其余的连同手套一起交给了洛凌枫,洛凌枫定是感激涕零,
忙忙碌碌的两日下来,倒是感觉好久没见着沐北归了,想来也是,敌军夜袭军营,自然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只是事情忙的告一段落,闲下来的燕华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午后的阳光正好通过窗户洒了进来,照在燕华身上,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还有些迷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