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才不近仙者不可成医
谈笑间，燕落来了，不仅带来了琼玖，还带来了绿竹，绿竹一看见燕华，眼眶泛红，眼泪不争气的留了下来，“姑娘......”
“大姑娘了，不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嘛！眼睛哭肿了，可就不漂亮了”，燕华抚着绿竹的脸，抹着她的眼泪，笑着安慰她
“姑娘.......”，绿竹跺跺脚，委屈的看着她家姑娘，拉着她转着圈的上下打量着，看着有些瘦了的姑娘，很是心疼
燕华也任由绿竹左看右看，脸上挂着不知可否的淡笑，但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绿竹是关心她
“哦，对了，姑娘，这是葛师傅让我交给你的”，绿竹拿出一个和燕华一样的医药箱，递了过去
燕华接过，打开检查一遍，里面的一套手术用具，心中不由的感叹，葛师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或许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东西
“送你的”，燕华递到洛凌枫面前，医术，越多的人会，就会有越多的人受益
但是，她必须有言在先，燕华面色严肃，脊背立的板正，看着洛凌枫的眼睛，洛凌枫还没有从得到手术器械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抬头就看见燕华严肃的表情，不自觉的站起身，也站的板板正正的，聆听燕华的教诲，虽然她一直不让叫她师父，但洛凌枫早就把她当成师父了
“洛凌枫，才不近仙者不可成医，德不近佛者不可成医，作为一名医者，坚守医德，不被利益所惑，不被权势左右，尊重每一个生命，无论对方是贫是富，是贵是贱，是男是女，都将一视同仁，而且要用一生来践行这个誓言，你，做的到嘛？”
听着燕华的话语，洛凌枫的表情从严肃到庄重，就连白发苍苍的蓝军医原本微微有些佝偻的身躯竟也不自觉的挺直，“这......，誓言，如此赤诚坚定，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听过这般的豪言壮语”
原本东张西望的何俊，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满眼震撼的看着燕华，隐隐生出敬畏之心
就连漫不经心的沐北归，也潋了心神，他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心中不禁叹道，她心之所向，远超常人，震撼间隐约生出的骄傲又是为何？
燕华的话，让他们每一个人心都重重的一颤，重新审时身上的这份责任
燕落则是满面带笑看着燕华，骄傲溢于言表，绿竹看着她家姑娘，也是与有荣焉
洛凌枫手上的医药箱，也引得蓝军医频频侧目，看向燕华的眼神满是期待
看燕落的表情，燕华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走到他的跟前
“华儿，张伯礼为张继贺求娶了崔家二房的嫡女崔颖儿，已经过了六礼，准备择日完婚”，燕落站在燕华的身后，双手背于身后，看向远方沉着声音说道
燕华一惊，张伯礼是内阁学士，张继贺又手握兵权，崔家又名门士族，引领天下读书人，张伯礼想做什么？是张伯礼的意思？还是背后那人的促成的
“崔老先生那边怎么说？”燕华问道
“儿女婚姻，父母之命”，燕落隐晦的说出，崔老先生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是不反对，还是不能反对，亦或是不好反对？为什么是张继贺，在这样的时代联姻基本就是两个家族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家搭上崔家，如果她以后要对上张继贺，一不小心就会得罪崔家，得罪崔家也就得罪了天下的读书人
沐北归说过，张继贺背后的人和程阁老有关系，程阁老也是内阁之人，皇贵妃，文昭王，绪雯公主，这三人到底谁是背后之人？万俟鸿，裴南木，蔡则与，还有张继贺，都是棋子，柳错的死到底是谁的手笔？那些死去的女子都是被挖去心脏，到底是什么目的？
张继贺现在和崔家搭上了关系，而崔老先生又曾经想要收燕落为徒，这期间又有什么关系，又会有什么阴谋是冲着她来的
“还有......，”燕落脸色隐晦不明
燕华挑了挑眉，等着燕落接着说下去
“南陌传来消息，卿姨娘死了，她先是去了蔡则与的府上，随后被送去了倚翠楼，两日后死在了程驸马的床上”，燕落说道
程驸马？燕华微微疑惑，和程阁老有什么关系？
“程驸马是程阁老兄长家大房嫡长子，五年前蓟阳告急，绪雯公主要送去和亲，情急之下皇贵妃选了程家长子为驸马，后来皇家只好在族亲中选了定伯侯的庶女，封尚合公主送去北戎”
“程阁老的兄长？”燕华有些后悔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程阁老的兄长和程阁老是同一届的进士，因不擅官场的哪些事情，一直以来都只是在礼部做一个小官，程阁老进内阁后才升迁做了礼部谋得一个祠部郎中的职务，主管宗庙祭祀事宜，也是一个闲置，一直以来，无功无过，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他的儿子程奕陵原本也是个老实的读书人，娶了公主后，变得放荡不羁，眠花宿柳，没了读书人的气节”
卿姨娘怎么会？是自己去的？还是被逼着去的？不仅去了烟花之地，还死在驸马的床上
“那程驸马......”，按律法，程驸马应该是要承担责任的
“一开始倚翠楼态度强硬，告到了京畿府，京畿府不敢怠慢，暂时将程奕陵关押，上书朝廷再做定夺，但不久，倚翠楼就撤诉了，程驸马并未受到牵连”
那就是双方达成了某种共识，倚翠楼不追究此时，而程驸马承诺什么条件给倚翠楼背后的人，不过马上十五了，等他们拿到鬼符就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华儿，我......，要回京一趟”，云柳现在带着杀人挖心的罪名，本已结案，不知何时京中传出童谣，深巷医馆门半掩，阿婆低语保容颜。女子入内音渐远，心脏不见人难全，直指医馆是杀人真凶，也直指燕华是背后之人，现在京中的医馆无人敢进，若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局面将不好控制
“好，有京楚在，放心吧！”
“京楚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把南陌也带来了，我把楼逸也留下给你，你照顾好自己”，鬼楼那个地方没人知道是什么情景，也不知道暗藏什么危险，他已经传出消息，把楼尔、楼司和楼玖调过来
至于米北归，他视线调向那个坐在篝火边，也在盯着他的男人，他应该也会护着她的
“没事，放心去吧！渝州的事情结束，我就马不停蹄的回京，片刻也不耽误，可好？”燕华举起手向燕落保证
渝州事毕至少还需要半月之余，他回京处理事情，等燕华回京也能少些烦恼，过些清净日子
“你啊！”燕落在燕华的头顶拍了两下，一抹宠溺的笑容跃上嘴角，这也引得沐北归攥紧了拳头，没忍住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营帐已经准备好了，长予现在也平稳，华儿不妨去歇息一会”
华儿？沐北归倒是不客气，华儿是你叫的吗？燕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燕落的双眸紧紧盯着沐北归，闪烁着锐利的光，连眼皮都不肯轻易眨动一下，仿佛这样就能看进他的内心深处
沐北归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与燕落交汇。他的眼眸微微低垂，而后极为轻缓地朝着燕落点了下头，燕落看懂了，他会护着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燕落突然将燕华推出老远，手腕一抖，腰间的软剑出鞘，直直刺向沐北归的咽喉，沐北归倒也不慌不忙，微微侧身，避开燕落的凌厉一击，手中折扇顺势一档，“当”的一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燕落的攻势不停，剑招也是连绵不绝，时而疾风骤雨，时而蛟龙出海，他紧紧盯着沐北归每次出剑都全力以赴，誓要一击必中，再看沐北归步伐轻盈灵活，在燕落的剑招中穿梭自如，以守为攻，每一次的格挡都恰到好处的将燕落的攻击化解
剑锋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打旋儿，营帐在火锅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时隐时现，让人看的眼花缭乱，两人在这一招一式间，心照不宣的达成契约
“歇息一会，我走了”
紧接着，燕落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双手迅速抓住缰绳，转过身看了燕华一眼，轻夹马腹，骏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望着燕落离去的身影，燕华心情有些沉重，她下意识的往前迈了几步，心里有着隐隐的担忧
夜深人静的时候，长予还是不负众望的发烧了，浑身滚烫，燕华交代用大量的黄连煮一碗浓稠的黄连汤来，众人看着黄连汤进了长予的肚子，多少带些同情的样子，那可是黄连，还是那么浓的黄连汤
黄连汤下肚，吩咐人给长予降温，燕华脑子突然灵光一现
对了，黄连是天然的抗生素，对葡萄球菌和大肠杆菌都有很好的效果，虽然不及青霉素，但是简单多了，她在实验室做过黄连提取的实验，乙醇和水就可以做到
“按照这个浓度，两个时辰一次，口服”，众人皆惊，没有那个医生开药是这样开的
如果常规治病，当然不能这么开，中医的药方讲究一个要对症，二要注意药物配伍组合的合理，也就是中医上讲的“君臣佐使”，但是现在主要的是救命，所以把一位药物的药性发挥到最大更重要，至于说的副作用不在燕华考虑的范围内
烈酒擦身，加上黄连的作用，长予的温度在一个时辰后慢慢的稳定下来，但是长予的贯穿伤伤到了肺部，可能会有创伤性肺炎，燕华拿着听诊器在长予的胸部和背部做着检查
“洛凌枫，你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握着听诊器的手微微有些颤动，甚至指关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按照燕华的讲解认真的听诊器里传出的声音，他能听到比较粗重的声音，像一个锣锤轻轻的敲击，他好惊奇，那是什么声音？
“那个是胸膜摩擦的声音，还伴随着一些湿罗音，说明患者的肺部有炎症，而且有痰液，如果你还能听到哮鸣音，那说明了他不仅仅有肺炎，还伴随着支气管的炎症”
“术后创口受到细菌侵袭，就会引发感染，就可能会出现伤口的红肿，疼痛加剧，发热等症状，当然，原因有很多”，此刻的燕华专业，认真，神色严肃
“那如果发生感染应该怎么处理？”洛凌枫忍不住问道，满眼都是求知的渴望
“一旦发生感染，首先要对伤口进行清创处理，一般用酒精清理伤口，清理掉已经坏死的腐肉，同时服用抗生素，比如......刚才的黄连，同时补充营养提高病人的抵抗力”
洛凌枫和几位军医认真的听着，燕华为他们打开了一个新的医学的大门，而这些都是无比珍贵的，蓝军医手中也紧紧握着一直毛笔在纸上圈圈画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几人忙碌一夜，直到天空放白，长予的病情才算稳定下来
“等他醒来，就基本没问题”，燕华有些疲惫的说道，她左右晃动着脖子，做着奇怪的体操放松身体，打着呵欠走回昨夜沐浴的营帐，没有梳洗，和衣躺在榻上，沉沉的睡去
周围一切的声音似乎都与她隔绝了，她的世界支剩下黑暗和疲倦，绿竹尽量放轻脚步走进来，生怕吵醒她，有些心疼的看着躺着的姑娘，她知道她家姑娘已经精疲力尽了，她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燕华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皮像是被一层厚重的东西黏住，废了很大的劲才勉强撑开，脑袋昏昏沉沉，还有些迷糊，良久，意识才慢慢的回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营帐内弥漫着黄昏毒又的暖橙色光线，柔和温暖，她伸个懒腰摸了摸自己有些空空的肚子，缓缓起身，掀开营帐的门帘，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呈红色，肆意又绚烂，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几只归巢的鸟儿在头顶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她竟然在这纷乱的军营中感受到几许岁月静安
绿竹站在不远的地方，很快就发现他们家姑娘醒了，端着早就准备好的吃食走到燕华面前，“姑娘，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
看着绿竹端着的脆饼，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其实她不喜欢这种饼，嚼起来很费劲，只是现在确实饿了，还是吃了小半张，听着绿竹叨叨着一些事情
“长予已经醒了，哦，长予就是那个病人，沐小将军带着人出去了，还没回来，等小将军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离他们营帐很近，燕华事宜绿竹出去看看，绿竹掀开门帘，就看到外面站着一排士兵，整齐的排着队列，身姿挺拔，眼中慢慢的感激，站在最前方的应该是负责人，只见他向前迈出一步，拱手鞠躬，用洪亮的声音喊着，“感谢燕大夫救了督蔚大人”
其他的士兵也齐声呐喊，“感谢燕大夫”，声音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燕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屈膝，回以一礼
“少将军回营了”，将士们大声的呼喊着，声音远远的传来，也传到了燕华这里
只间前方，数十名将士飞驰而来，他们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若隐若现，战旗手高高举起旗帜用力的挥舞，好教授鼓足腮帮子吹响雄浑的号角，整个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沐北归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他身穿银色的铠甲，披风在风中烈烈作响，手持长枪，黑色的玄铁面具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他勒紧缰绳，马儿前蹄扬起又重重的落下，发出沉闷的声音，踩着鼓点一下又一下
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的这些士兵，满意又骄傲，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枪扔给旁边的士兵，大步的向燕华走来，士兵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士兵便更加挺直了腰杆，眼中都是对他的敬仰
“醒了？”沐北归眼中含笑，掀开帘子径直走进了营帐
燕华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微微一怔，心中不仅腹诽，他还真的不见外，就这么径直的走了进来，就算她没有男女大防的旧思想，那也不能任由他来去自如吧！
“少将军，是不是走错了？”燕华轻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后很快的恢复平静
“这......是我的营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意的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大步的都到后面的案几前，含笑的看着她
燕华瞪大眼睛，他......的营帐，他的床？她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脸上不自觉的染上一抹红晕，不是害羞，就是有些尴尬，她就那么大咧咧的睡在他的床上，他的被子，想着，耳根都变得滚烫起来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佯装镇定的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转身就要离开
“谢谢！”沐北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燕华一愣，这样的一个男人，居然会说谢谢
“我是医生。”燕华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背对着他，淡然的回道
沐北归从案几后绕出，几步走到燕华身前，目光深沉的看着她，：“我知道，但你给了他们希望，活着的希望。”他的目光飘向营帐以外，看着哪些忙忙碌碌的士兵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里的不羁
燕华闻言，缓缓转过身，与沐北归对视，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冷峻，无情，但却背负责任，“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少将军不必如此挂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沐北归轻轻摇了摇头，“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营帐内气氛有些微妙，两人目光交汇，一时间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华不自在的别过头，轻咳一声，“少将军刚刚回营，稍作歇息，我......，我去看看长予”
沐北归凝视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去往长予营帐的路上，燕华的脑海里还不断浮现着沐北归认真的神情，暗自懊恼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乱了心神。
而在她的身后沐北归望着燕华离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