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宋青时是先被人勒死再被悬挂起来的
为此，燕华不得不硬着头皮入局，她自然不会相信宋青时会无缘无故的杀人，更不会相信他会畏罪自杀，还留下供状，这大概又是那人针对她的手段
她实在是想不太明白，她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一味的要置她于死地？她到底阻碍了谁？如果只是朱雀想要鬼楼，可是现在的鬼楼最核心的已经在他手里了，她手上掌握的应该不至于让朱雀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是图谋她身后的势力，万俟悔的兵权，娶她是最好的选择，她也相信，这个世道，有权有势的人想要得到她，至少有一百种办法，除非......，所图比这个更大
那是什么样的图谋，是她能左右？
“师父......，师父......”，洛凌枫喊着神游的燕华，眼底溢满了担忧
“哦.......，”，燕华回神，才发现手上的刀已经已经悬在半空中良久了，“对不起”
“这里......”，燕华的刀剑指向胆囊区域，“和两个月前那具女尸的病灶的位置是一致的，”
她的刀尖划过肝脏表面的连庄韧带，将肝脏分为左右两叶，“看到这些凹凸不平的表面了嘛？是肝硬化患者的典型特征，结节触感像砂纸般的粗糙”
洛凌枫和周岐凑近观察，鼻尖几乎碰到了肝脏，“这里颜色有差异......”，洛凌枫用镊子夹起一片，“和正常的肝脏有什么区别？”
“问的好”，燕华换了把探针，涌入了肝门静脉的位置，“肝硬化时，肝小叶结构被破坏，假小叶形成......，”，她略作思考，“就像好好稻田里长满了杂草，血管的走向紊乱，肝细胞也不再好好工作”
周岐在一旁记录，“所以肝病患者会腹水？”，他想起医馆里那个肚子胀如鼓的老汉，“是因为门静脉堵了，水渗到肚子里？”
“孺子可教”，燕华用注射器往肝静脉里面注入清水，模拟血液流动，“门静脉高压会导致脾大，胃底静脉曲张，可能打个喷嚏就可能胃出血，这就是为什么肝病患者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她猛地抬头，盯着两人的眼睛，“但肝硬化不是终点，它可能还会演变为更可怕的东西，比如肝癌”
“师父，上次那个妖瞳......”，周岐虽有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个叫胆道闭锁，其实就是肝内外的胆管因为某些原因，比如炎症，纤维化的疾病，还有先天畸形等原因，到止了胆汁的排出受阻，最终引起梗阻性黄疸，所以婴儿会出现全身黄疸，如果不能及时治疗，肝细胞会广泛坏死，最后到止各器官衰竭，最后死亡”
“那......，”周岐记得她曾经说过，可以治疗，但......
“环境和设备允许的话，它不是什么大病，治疗及时也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只是......”，燕华顿了顿，“只是现在医疗条件还不是太成熟，加上婴儿抵抗力又低，及时手术没有问题，可能会死于感染”
“今天就到这里吧！”燕华把手术刀放到器械台，摘下手套，口罩，她深深鞠躬，感谢今天的大体老师，周岐和洛凌枫有样学样，看着她每次解剖结束都会对着尸体鞠躬以示感谢
“师父......，京兆府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我带你过去”，洛凌枫在收拾完器械后，站在燕华的身后
“好”，燕华眼神微闪，还是劳动了殷吹笛
马车在街巷七转八弯，最后停在一个墨色的阴森门前，燕华接过洛凌枫手上的斗篷，把自己的隐没在沉沉的斗篷里，随着狱卒踏入牢房，腐臭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进门左转踩着青石地板一路往前，便到了一间停放尸体的房间
宋青时就躺在最里面，身上覆辙一条灰白色的布条，两只脚还露在外面，燕华心中不免涌上了一股心酸
燕华受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就着洛凌枫手中的灯，凑近观察，宋青时双眼半睁，翻开的角膜蒙着浑浊的白翳，舌头外翻，在青灰的唇间露出乌紫的一截，嘴角干涸的涎水沿着下颌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在囚服前襟晕开深色的痕迹。
燕华带上手套轻轻抬起宋青时的头，他的脖颈处有一条深褐色的缢沟呈倾斜八字，勒痕从两侧锁骨凹陷处斜向上延伸，在一路延伸到脖颈，边缘有细微的淤血，像是粗粝的麻绳摩擦的痕迹
她翻动尸体，果然后颈的发际线缢沟颜色明显较浅，还残留着细碎的木屑——这说明绳索曾在挣扎中移位。当她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掌心赫然有三道新月形抓痕，皮肉翻卷处凝结着暗红血痂，仿佛临死前曾死死攥住过什么东西
“师父......”，洛凌枫缓缓靠近，“确实窒息而亡”
“窒息不假，却非自缢......”，燕华指了指宋青时，“你看他舌头外翻，眼膜充血，瞳孔突出，嘴角流涎，这些都是窒息死亡状态”
“那怎么不说自缢......？”洛凌枫不确定的问道
“你看这里......”，燕华扒开宋青时的衣领，“这个勒痕，是被人从后方勒住，所以着力方应该向后向下，所以印记交叉点在颈后”，她扒开发际线，“再看这里，这是吊起来向上的痕迹，所以印记的交叉点在耳后，向上延伸，但因为这两条痕迹形成的时间点接近，所以很难发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尸斑的形成，所以这两条印记开始有了变化，一条深褐色，一条就有些乌紫色了”
“所以宋青时应该是先从后方被人勒住脖子，晕厥造成了假死状态，然后才被人悬挂在梁上，因为窒息感所以他清醒过来，可已经无能为力，所以......”，他的脚是用力弯曲，好似在寻找着力点
燕华好似想到了什么？“洛凌枫，你帮我把他翻过来......”
洛凌枫翻动宋青时的尸体，果然，在他的后背一片摩擦的瘀斑，“这个人应该是拿着绳子从用力的勒住他，用借用自己的背，用力的向下勒紧他，所以宋青时在挣扎中抓住了应该是抓了了某样东西，所以他的掌心才会有三档新月形的抓痕”
“而且他至少死亡在三天以上，也就是说他刚入狱不久人就死了”
洛凌枫的疑惑不已，这些是如何判断的？
“你看，这个是尸斑，尸斑的形成是有时间的，你看他的尸斑压之不褪色，这样的尸体至少是死亡一天以上的，平日里我们解剖的尸体一般是正常死亡，所以尸斑大部分分布在后背，而他的尸斑大部分分布在四肢，还有他的角膜已经高度浑浊，是灰白色的，所以这一点可以说明尸体最少是两天以上的，而宋青时的口唇和颜面已经发绀，这样的尸体至少是三到四天，而宋青时被抓紧大牢的时间只有三天”
“如果还要更精确，可以通过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来判定......”，燕华说着这些，并未发现后面狱卒的变化
果然，仍然是这惯用的戏码，嫁祸，伪造畏罪自杀，这些人眼中不过是蝼蚁。燕华盯着宋青时，他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她第一次遇到他是在一个破庙里，瑟缩在墙角嘴唇冻得发紫，却攥着半块硬饼喂一只流浪狗，这么善良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杀人，他是连吵架都不会的人
但她知道，只要事情不结束，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宋青时，直到......，她死或者他亡
“姑娘......，您竟然会验尸？”狱卒盯着燕华，目露诧异，却在燕华望过来时垂下了头
燕华伸出手覆上宋青时的双眼，心中暗道，放心吧！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随即才转向狱卒，“只是略懂皮毛，验尸还是需要专业的仵作”，只是这仵作是否能据实以告就不得而知了
“棠之蝹的尸体我能看看嘛？”
“自然......”，狱卒低头引路，“在东侧停尸间......”
棠之蝹的尸体仰卧在墙角，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全身骨头被摔碎，因为尸体放置的时间，已经微微有些腐化
燕华带上手套和口罩，像检查一个急诊病患一样，从头开始一路向下，头部骨折凹陷，血渍挥着脑浆和头发都黏在一起，已经干涸，颈椎骨折，眼睑微闭，五官出血，嘴角的血渍蜿蜒到脖颈，强烈的撞击导致的内脏出血，瞳孔等大，结膜充血，指缝里残留着血肉阻止，应该是当时抓住宋青时时候留下的，这和宋青时手臂伤的伤一致，四肢骨骼尽断，
虽面色发灰，但因为尸体放置的时间已久，无法判断是何原因，而且这里也没有检测的仪器，也无法判断体内是否有毒
他们判定宋青时是因为他推了棠之蝹，可他们之间并无交集，也无仇怨，只是有目击者说宋青时当时和棠之蝹发生了争执，可到底为什么会他们发生口角？又在争执什么？而且宋青时为什么会去繁楼？繁楼虽不是烟花之地，但也不说宋青时这样的穷人可以轻意涉足的
宋青时没有动机，可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有人证，自是无法脱罪，可如果受燕华指使，这个动机就合理多了
宋青时无父无母，从小流浪乞讨度日，后来是遇到燕华才过上了安稳日子，后来不仅可以读书，还可以参加科举，他为了报恩，为燕华杀掉了麻烦之人，合情合理
而且从高处坠落之人，因为惊慌或者紧张，面部表情是扭曲的，可棠之蝹的面部平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师父，我们该回去了”，这黑暗的地牢里没有天光，他们进来的时辰不短了，得尽快离开
出了地牢，有些潮湿的夜风迎面而来，马车已经停在原来的位置，千机和暗莹正在焦急的张望，直到望见熟悉的身影才放心下来
燕华倚着车壁阖目假寐，脑子里闪过这五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想从中找到一个突破点，窥探对方的目的，可始终一堆乱麻，此刻她格外后悔自己不是学刑侦
哪些刑侦剧里面的警察和法医总是能根据蛛丝马迹，探查事情的真相，她还记得有一个连环杀人案，当时那位老警察就说，只要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果然，那人是用迷幻药先将人迷晕先奸后杀，所以死者在死后都是笑着的，想到这里，她突然灵光一现
“洛凌枫，有没有一种药，是可以让人麻痹神经或者产生幻觉，而且死后又验不出来的？”燕华突然睁眼，抓住洛凌枫的手臂
洛凌枫望着她眼底跳动的光芒，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南陵有一种药叫幻蝶散，无色无味，中毒之人会产生幻觉，有七彩蝴蝶在飞”，他突然一顿，“我即刻去查......”
“谢谢！”燕华望着车窗外浓稠的夜色，前面那栋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就是繁楼吧！“我想去繁楼看看？可以吗？”
洛凌枫有些为难，面上却是不显，今天去了京兆府的大牢，怕是已经惊动了某些人，如果现在再带她去繁楼，怕是不好交代，况且，繁楼人来人往，痕迹早就没有了
燕华自嘲的笑了笑，“算了，回府吧！”她现在是嫌疑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周正淳撞上，虽然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缉捕她，但，也是在寻求机会吧！
这两日没见到殷吹笛，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她也知道京兆府的事情是他安排的，“殷吹笛......”，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洛凌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两日前殷吹笛拜托他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然后人就不知道去哪里
马车一路不停的进了御苍王府，殷吹笛还是未归，宋叔端着温好的粥在廊下，看见燕华进门，也便跟了进去，默默的把粥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留给燕华一室寂静
她褪下外袍，换上睡衣，独坐在案几前，把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全部都写出来，类似于做思维导图，只是宣纸太小，她环伺一周便把那件月白色的披风拆了放在地上，用炭笔把所有的人和事件一件件的写下来，用箭头标注他们的关联性
殷吹笛进门就看见她趴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
“华儿......”，他的声音裹着三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