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赏菊宴
言固的宅子里面一派的祥和景象，仆人来来往往，四周金菊似海，白菊如云，粉菊如霞，一丛丛一簇簇的肆意绽放，煞是好看
“言大哥，这院子实在讲究，这菊花摇曳生姿，幽幽含香，在这寒秋傲然绽放，凌霜不凋，看来言大哥也是风雅之士”，燕华笑着说道，她是喜欢菊花的，黄的，白的，只是多数人认为是祭奠之花，反而不适合插在花瓶中，更何况，她养不活任何的花草活物
燕落看着燕华展开的笑容，不着痕迹的笑了笑，那抹笑是发自内心的
言固天生的大嗓门，爽朗的笑着解释道，“你们来的正好，明日家中小妹正好办了赏菊宴，请了一些亲戚姐妹，还有一些文人雅士赏光，燕落的诗才天下第一，明日可一定要来捧场，想当年的你的那句高处不胜寒，可是被崔老先生都连连称赞”
燕落知道她不喜热闹，正想拒绝，燕华却早早应声，“言大哥热情相邀，我们必然是不能拒绝的”
燕华也想探探这言府其他的人到底如何，她知道燕落对言固有感激之情，不忍怀疑，只是他们现在处境堪忧，不得不提防着，过多的巧合总是忍不住让人生疑，这也是她愿意绕些路来永州的原因
一边打巴掌，一边给甜枣的戏码，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言固收拾了一个院子给燕落暂住，整个院子错落精致，尤其是那片花圃，除去菊花红紫白黄橙墨复，各色均有
“天竺牡丹？”可能是因为从来养不活花的原因，她对各种花卉反而很是了解，忍不住倒是多看了几眼，这种花生长在北方的苦寒之地，没想到长在永州竟也长得这么好，而且这片花圃比起一路走来看到的，更加的娇艳，还有......它的花语是背叛
言固诧异的看着燕华，没想到她竟然识得此花，眼神微闪，旋即恢复如常，颇为自豪的说道，“哦？原来还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我也是偶然得了一株，就让家里的花奴精心养护着，没想到这几年下来，竟然越长越好”
“说明言大哥是有福气之人”，燕华这种谄媚之言，张口即来
“妹子若是喜欢，我让人送到府上去，妹子养着玩”，言固大方的说道
“言大哥割爱了，只是我这个人，怕是没这个缘分，养不活这些花花草草，借言大哥的福气，能得一赏，已是知足了”，燕华有些哑然，这是实话，她突然想起彼岸花，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是个粗人，这些花养着图个好看，真真的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那株花色鲜粉，花瓣末端白色，花朵也开的艳丽，叫寿光，这种花粉色花瓣浑圆叫红簪，还有那株花式纯紫色的，是天竺牡丹中最佳的品种，叫华紫，朝影，新泉，瑞宝，言大哥，你这可是把天竺牡丹的品种都聚齐了”
燕华说着，观察言固的表情，他笑得格外高兴，好似得了珍宝一般，只是那笑未达眼底，他......并不是爱花之人
“妹子，不仅医术了得，更是见多识广，倒是让言固汗颜了”
闲聊之际，有人来报，街东人行杜大行带人来，让言大官人去挑选明日可用之人
言固言辞到位，双方谢了，嘱托仆人不得慢待了客人，便离开了，转身之际，他又是盯着那片花圃看了两眼，眼神中不明之意瞬间隐去
“华儿，你......”，燕落似乎也注意到言固的异样，之前只为着救命之恩，并不想疑心
“燕落，明日......”，燕华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明日的赏菊宴，免不了要做和菊花有关的诗句，怕是言固不会放过你，你可有准备？”
燕落并不擅长作诗，他从小并未秉承名师学习，她救起他后，教给的又都是实用学问，数理，政务，甚至军事，唯独没有风花雪月，他的哪些诗词佳作，都是她从小背诵的经典之作
“华儿教的，我可都记着呢”，燕落用手轻轻敲了敲燕华的头，她懂得多，却教的杂，想到哪里就教到哪里，大多时候都是他自己学的，但是他还是非常感激她教的方法，能让他把一些东西融会贯通
“那我放心了，明日哥哥定要惊艳全场”，虽不看重输赢，但谁又不喜欢赢呢？何况明日的彩头可是黄金千两，她还正愁那鬼符的钱，这不就送上门了嘛？
燕落听到那声哥哥，心中不免升起涌起一丝的苦涩
一夜无话，京楚和琼玖收拾妥当，各自安歇，倒也没有生出什么风波来
深秋的清晨，吹起的风已经带着冷意，毫无遮拦的呼啸而过，花圃里的花有些也堪堪不能承重，纷纷的坠落，倒是显得这院落格外的空旷寂寥
燕落拿出一件厚实一些的披风披在她的肩上，她天生畏寒，每每不到入冬的季节，就要把大氅穿在身上，总是引来很多人的讥笑
“燕落，你看那片花圃，怎么会开的那么艳？”
燕落沉默，没有说话，眼光自然的瞟向花圃，天竺牡丹？又名西香莲，不易养活
琼玖侍候他们用过早饭，早就有丫鬟送来了鲜亮的衣服，燕华本身长的就很漂亮，再被琼玖的巧手一收拾，让燕落看见了不一样的燕华，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穿在她的身上，宛若月下清辉，柔和而明亮，裙身用的是上等的雪纺，轻盈飘逸，像一层薄雾笼罩，如梦如幻，裙摆绣着大片的蓝色鸢尾花，丝线勾勒的纹理细腻，色彩粉岭，宽大的袖口上绣着灵动的仙鹤图案，轻轻抬手间似要展翅高飞
看着她静立于此，宛如一朵盛开在水中央的白莲，神态悠然，气质脱俗，眼眸中的灵动和聪慧莞尔流转，似有星光闪烁，此刻的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虽未达眼底，却让人如沐暖阳，燕落伸出手，不自觉的想要伸出手抓住她，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飞走
言固着人来请至前院，首先见了他的母亲，
言家老太爷的嫡妻邱华英，原是邱阁老的独女，想当年也是名动京城，二十年前突然下架言府庶子，且说这言府当年只能算是殷实的商户，只是言老太爷的父亲读书算是用功，堪堪得了一个秀才，这言家老太爷也算争气，考过府试，只是科考一直不第，考了多次才算作罢，两代人努力才堪堪得了书香二字，更是谈不上钟鼎，劳的阁老千金下嫁，当时可谓是盛极一时，言家老太爷靠着妻子的嫁妆再次下海做起了生意，一时间风生水起，置下万贯家产，不久，言府的嫡子出生，言老太爷更是欣喜非常，为着稳固的意思，取名为固，表字知源
宣王登基后，邱阁老告老还乡，一直住在言府，直至寿终正寝，但，言家的鼎盛反而越来越足，可见言固是个极尽经营的人
正厅端坐着一位仪态万方的老夫人，她银发整齐的梳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支古朴的玉簪，玉簪的温润与她的银发相互映衬，雍容华贵中尽带着丝丝妩媚，她面庞线条柔和，却不失端庄大气，岁月似乎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只有眼角细细的几根细纹，左侧眼角下面有着一颗美人痣，想来这言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极美的，闭着眼睛，墨绿色的念珠在手中转动
见着燕华，睁开眼眸满眼的慈爱，完全是一个邻家奶奶的磨样，只是这大宅院里谁又说得清，燕华大方的看了过去，并未忽略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
“这是谁家的孩子，都是天仙一样的人”，老夫人慈祥的拉着燕华的手，仔细的端详，看着言固询问着，燕华明明看的真切，那余光有意无意的是看向燕落的
“母亲，这位就是天下第一公子的燕落，也是我的好兄弟”，言固不拘的在母亲面前，笑着介绍燕落
“老夫人，万安，燕落在这里见过了”，说着双手交叠，弯腰接近九十度的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这是舍妹燕华，我们兄妹出门游玩，路过永州，特来拜会言兄，多有叨扰，还望老夫人见谅”，燕落看老夫人还拉着燕华的手，又施一礼
“老夫人，万安“，趁着行礼的机会，把手从老夫人手里抽了出来，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屈膝行了一个女子的礼，悄然的退到燕落的身后，俨然一个害羞的小女儿
“好，好，好，来了就多逗留几日，让知源带你们好好逛逛这永州城“，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知源是言固的表字
“多谢老夫人”，燕落微微弯腰谢过，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子挡住燕华的视线
在燕落的身后，燕华有些肆意的打量着这屋子里的人，并未错过言固听到老夫人唤他知源时，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这......，所为何来？
谈话间，言家姐妹们打闹着走了进来，各自见过礼后，各家的妇人女子也便纷纷来了，张家的，李家的，王家的，燕华实在是记不住，更有府上本来就养着的哪些文人墨客了，一时间，整个院子都热闹非凡，花团锦簇间来往各异
有人来报说雍州刺史妇人来了，老夫人起身迎接，其他的哪些妇人小姐们也都纷纷起身，门外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长的国泰民安的样子，笑盈盈的和老夫人见礼
她后面跟着的一名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织锦罗裙，裙摆及地，领口和袖口巧妙地用同色的丝线绣着淡雅的秋菊图案，针法细腻，栩栩如生，腰间束着一条浅蓝色的丝绦，绦上系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发间点缀着几朵用丝绸制成的菊花发簪，花瓣柔软，色泽鲜艳，与她的服饰相得益彰。耳上挂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珍珠圆润饱满，随着她的转头而轻轻摆动，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媚又不失端庄
眉宇间和老夫人倒是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眼角那颗泪痣，燕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是永州刺史罗阳的庶女罗轻烟
老夫人带着妇人们去了院中听戏，也就放了儿女们各自玩耍，他们齐聚在醉华亭内吟诗作对，燕华和燕落也跟了过去
这些男男女女的吟诗作对，好不热闹，燕华很是佩服这些古代的男子女子，总是能写上两句，不像她，读了二十多年的书，也只是能记得住背得下来的哪些诗词而已，写是万万写不来的
古人爱菊，自古有之，陶渊明更是在隐居的地方种上了一大片菊花，更是把梅兰竹菊称为四君子
这些人个个都身着华服，手持酒杯，三两成群，谈笑风生。这时，一位身着暗纹锦袍，气度不凡的男子阔步走上亭台，说道：“今日言府盛景，实乃千载难逢。诸位都是高才之人，何不以菊为题，吟诗作对，一展才华”众人纷纷颔首赞同，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位年轻的书生率先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自信，朗声道：“寒菊凌霜独自开，风姿绰约韵中来。”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有人不住点头称赞诗句的清新雅致。
紧接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轻摇团扇，款款而立：“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旧摘人频易，轻香酒暂随，菊花高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令人敬佩。”此言一出，众人皆赞。
“宁可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这位应是言固府中养的文人，穿着简单，诗句写的倒也应景，不仅有了菊花的形态，也有了忠君的气节
“篱边菊放韵悠悠，寂寞幽情暗自留，静守秋光思旧事，清香一缕解千愁”，言醉芳诗句也还过的去，只是多了小女儿家的多愁善感，言醉芳是言固的妹妹，家里姨娘所生，因家里只得言固和言醉芳二人，言固一直都是疼爱有家的，是得言醉芳满是小女儿的娇态
“真是好诗，言妹妹果然是才情出众，不亏是咱们这永州才女”，有女子说道，眉宇间尽是谄媚之色
“露姐姐，过奖了”，言醉芳羞涩的用扇面遮住半张脸，娇嗔极了，言醉芳有出众的样貌，今日又仔细打扮过，又是女子最好的年华，这让燕华不由得有些羡慕了
娇羞之间，言醉芳的眼角瞟向了坐在角落中甚是安静的一位公子身上，似的想得到他的称赞，看来是欢喜之人，少女怀春，正是美好时节
“步公子，今日怎么沉默不语，不如也作一首诗来”，步公子？燕华抬眸，姓步？大沥姓步的不多，据说前朝公族大夫有三个儿子其中有个儿子叫乙，甚得宠爱，乙有个孙子名升，被封邑在永州一个叫步的地方，改朝换代后改做步升，后人便以步为姓，说起来也算事士族了，只是家道中落，没落了，但应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做幕僚的地步吧！
这位步公子，落落大方，看上去倒是有些文人的傲骨，只是有些不合时宜，和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站起身走到中央的桌子上，冷着脸说道，“霜风冽冽菊枝昂，瘦影凌霜韵自长。纵使百花皆落尽，孤芳依旧傲寒乡”
“好，好，好，这诗写的甚好”，言固上前来大加赞赏，只是话锋一转，“只是和第一公子比起来还是要差上许多”
听到言固如此说，燕落的眼神闪了闪，言固这话何意？看似夸赞，实则捧杀？
果然，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没想到言公子竟然请到了第一公子，那今日何某倒是要讨教一二了”，嘴上说着讨教，眉宇间竟是轻视之色，燕华不着痕迹的垂下眼眸，闪过一丝狡黠，今日本来他们就是奔着彩头来的
燕落倒是没有客气，话不多说，只是起身向前，“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罢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1
这是他们刚开医馆时，燕华说“他年若得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他笑着问她，谁是黄巢？她就教了他这首赋菊
原本喧闹的赏菊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那位之前还对燕落心存轻视的人，此刻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言固面色上一闪而过的些微的变化，燕华还是捕捉到了，只是再看时已经是恢复如常，拍着手笑着说道，“好诗，好诗！好一句满城尽带黄金甲，燕兄这首诗，气魄非凡，实乃今日之绝响”
他的话仿佛打破了平静，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看向燕落的眼神中明灭不一。“此诗借菊花展抱负，气魄恢宏，格调雄迈，有气冲霄汉的英雄气魄，燕兄，胸襟广阔，果然是第一公子”
“言兄，过奖”，燕落淡淡的说道
“既然是菊花宴，小妹不才，也想献上一首，供大家一乐”，燕华施礼，说的云淡风轻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元稹的菊花
言固眼神一沉，缓缓转过身，闪烁着欣赏的光芒，赞叹道：“妹子这首诗，借菊抒怀，意境深远，天下只知第一公子，没想到妹子也是才华卓绝之人”
言固说着，吩咐仆人拿来一副对联，“姻缘聚会，偶得一上联，我遍寻名士希望能对出下联，至今无人能对得出，今日大家齐聚，有人对得出下联，今日彩头就落于谁家，而且彩头翻倍，两千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