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采石场塌方是人为吗?
翌日的晨光透过窗纱,在床帐上映出细碎的金斑,燕燕华在温热的怀抱里缓缓睁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有片刻的怔忪,昨夜伏在案头的疲惫尚未褪去,此刻却被圈在殷吹笛的臂弯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竟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殷吹笛......”,她轻推他的胸口,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将她往怀里揉了几分
殷吹笛不舍的睁开眼睛,昨晚是他十多年来睡的最踏实的一晚,没有噩梦,没有挣扎,安静的,平和的,醒来,发现不是梦,她实实在在的就在他的怀中
他喉结滚动,指腹在她的腰间摩擦,忽然开口“华儿,我们成婚吧!”
燕华一愣,他们还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现在成婚,怕是不合适,“殷吹笛......”
“你只需答应”,他打断她的话,掌心捧起她的脸,姆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剩下的交给我”,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像在封印什么珍贵的东西。
燕华沉默的低下头,不知道该任何回应,殷吹笛望着她垂落的睫毛,喉间好似被什么东西梗着,喘不上气说不出话,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却在她沉默的霎那,通体冰凉
窗外的蝉鸣声混着他的心跳声,在胸腔内撞出钝痛,昨天明明......
“你不愿意?”他只有把声音沉下才不会被人发现他的颤抖,他想知道答案,可也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惶惑,攥紧的手握着她的手臂,却始终没舍得捏疼她一分
“不是......”,燕华几乎是反射性的否认,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床单
“那是为什么?”殷吹笛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恰在此时,叩门声打破凝滞的空气,绿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姑娘,该起床了”
“来了......”,她逃也似的越过殷吹笛跳下床,答应接受殷吹笛是一回事,成婚那意味着彼此的命运彻底捆在一起,她......,还没准备好
殷吹笛望着那个逃出去的身影,心中泛起苦涩,满眼的失落,父母去世之后他就肚子浮沉,为了报仇他不得不把自己武装起来,身边的人怕他,下面的人惧他,上面的那位忌惮着他,只有她平等的对待他
他沉默着披上外袍,墨色的衣料裹着满身的实骆,镜中倒影眉眼冷硬,目光在落在梳妆台上她的发带时,眼底闪着点点星火
“姑娘,公子来信了”,千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吗?快拿来给我看看”,燕华雀跃不已,展信脸色阴沉,并州的军械被调换了?
“这些人到底想干么?”燕华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任由绿竹帮她梳着发丝,“军械......,难道有人要造反?”历史长河里有太多的人因为造反而大兴兵事,最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燕华敲击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究竟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军械,是为了填满欲壑的金银,还是觊觎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亦或者他们针对只是万俟悔?她还是要尽快的写一封书信告知父亲才是
直到宋叔来报,早饭已经准备好,请她去膳厅吃饭,她也只是机械性的跟着挪动脚步,到了膳厅她甚至没有发现餐桌上除了洛凌枫还有另外一个人
膳厅蒸腾的热气裹着米粥的香气,燕华却恍若未闻,直到殷吹笛将汤匙轻轻塞进她的掌心,她才如梦初醒般的抬头,殷吹笛的眼底满是关切,而对面的洛凌枫也神色凝重的盯着她
“华儿......”,殷吹笛小心翼翼的喊着她
“殷吹笛,倒卖军械,要么为钱,要么为权,不管是为什么,这个人一定位高权重,如果是为钱,那势必要通过钱庄,赌坊或者黑市把钱洗出来,要是为权,那就是要造反......”
燕华的话被洛凌枫的勺子咣当掉在地上的声音打断,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神色如常的燕华,这世上大概只有她,能将“造反“二字说得这般平静
“啊!”燕华猛然回神,抬头撞上三道灼灼的目光,才发现自己把想着的话说了出来,脸色猛然红了一片
“小嫂子......”,玄狐戏睨的声音,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可以散发着魅力,“在下玄狐,真是久仰大名呀!”
燕华抬眼望着眼前的人,墨发用珊瑚的珠钗松松挽起,竟是比女子还要艳丽三分,她心底不由的赞叹“好个美人”,眼中却只有纯粹的好奇,不带半分的沉溺
玄狐自诩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被自己这张脸诱惑的女人,他刻意的倾身,试图用惯常的手段勾起对方的涟漪,却见燕华只是挑眉耸肩,径直低头用药是拨碗里的米粒
被打断的思绪让她莫名的烦躁,抬眼望去时不免带上了几分冷冽,生生的将玄狐到了嘴边的调笑噎了回去
“噗嗤——”洛凌枫终于绷不住,茶汤喷在碟子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的肆无忌惮,“没想到玄狐也有今天......”连殷吹笛也垂眸轻咳,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
玄狐捏着碗碟的指尖微微发紧,正要开口,却被殷吹笛截住话头,“收到了燕落的信?”
“嗯”,燕华点点头,略作思考便仰起头,“你早就知道了?”
“昨晚他带回来的消息?”,殷吹笛望着她微蹙的眉心,虽对她拒婚心有芥蒂,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好似所有的气都消了,他又和她计较什么?他执起她搁在腿上的手,用指腹轻轻抚摸,“先吃饭......”
“我已经让人传信给我阿爹,我怕......”,燕华心有忐忑,万俟悔在并州多年,手握兵权自然是多方势力想要争取的,可这也是皇上最忌讳的,蓝玉何其无辜,最终不也成了皇权的牺牲品
如果军械调换传回京城,等于给皇上递了一把刀子,这么好的借口皇上怎么可能错过
“消息我已经放去并州了,万俟将军并不是莽夫......”,殷吹笛淡淡的说道
燕华攥紧殷吹笛的手,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帝王之心不可测,自古高鸟尽良躬藏,武将都难逃的命运”,她不自觉的抬眸望向殷吹笛,当然的殷商缺大概也是如此
“姑娘,云烟......”,绿竹话音未落,云烟便一闪而入,衣襟上还沾着两个血污的手印
“姑娘,凌光寺后山采石场塌方,三百民夫被埋,可官府那边......”,云烟着急的呛咳起来,“下令就地掩埋”
燕华腾的一下站起身,“绿竹,医药箱”
殷吹笛扣住她的手腕,“采石场是言固的产业,你去恐有诈”
“三百条人命”,燕华甩开她的手,“就算是知道有诈,我也得去”
哪里还有年初雪灾后言固收下的那批西城残疾老兵,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埋在里面,所以她必须去,何况做了十多年的医生,救人已经是她的本能了
“云烟,带医馆的大夫立刻出发,把所有的救援设备都带上,多备些止血的药物,手术器械全部带上”,她转身看着洛凌枫,“洛凌枫,带上你的医药箱,跟我走”
又对着绿竹道,“去学院通知周岐,让他带上器械和学员直接去采石场”
“殷吹笛,给我准备一匹马”
她安排事务时语速极快,条理分明,仿佛这般生死一线的场面已历千遍。殷吹笛怎放心她孤身犯险:“我陪你去。“燕华没多言,只看他一眼便匆匆出门,两人一骑在晨曦中疾驰。
越近凌光寺,日光越被漫天尘雾绞碎。前方的天空已化作青灰色的坟场,碎石崩塌的闷响隔着晨雾传来。“姑娘,采石场就在后面,路被堵死了,马车过不去。“云烟望着遮天蔽日的尘埃急道。
“爬上去”,已将裙摆三两下绾成利落的结。嫌宽大的衣袖碍事,她扯下发带,摸出医药箱里的手术刀,将缎面衣袖一剖为二,用布条紧紧扎住臂弯。又折下根树枝,随手抓起长发在头顶盘成髻,以树枝为钗固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旁边的人看的目瞪口呆,便也纷纷效仿
周岐的衣衫被汗水浸透,气喘吁吁,腰间的药箱随着攀爬剧烈的晃动,碎石从指缝间滑落磨得掌心火辣辣的疼,可抬头瞥见燕华的背影,丝毫不顾虑被岩角勾破的衣裙,他便咬牙将坚持着
燕华的发丝凌乱,碎发黏着汗渍,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口中不免念道,“回去......,我一定每天都练八段锦”
“师父......,”洛凌枫略显轻松,面上带笑,“八段锦是什么?”
“八段锦就是,双手托天理三焦......,背后七颠百病消......”,她念的断断续续,“能强身健体”
山路本来崎岖,又因塌方就更显陡峭,偶尔还有碎石不时的滑落,有人脚底打滑,险险被同伴拽住,有人手臂被尖锐的石棱划伤,也有人脚底磨出了血泡,整整半个时辰,众人才终于翻上山顶
燕华扶着腰肢剧烈的喘息,下方便是采石场的废墟,血腥味混着石灰粉尘呛的人喉头刺痛,云烟他们何曾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石缝里伸出无数只手,有的五指蜷曲如钩,指甲嵌着泥土,有的掌心向上害保持着求救的姿态,一具具备压得扭曲的躯体,碎石堆里渗出暗红的浆液,顺着岩峰蜿蜒流动
“救人”,众人稍稍缓了一口气,便听到了燕华下的命令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话音未落已纵身跃下碎石堆,人未站稳,几个挎刀的兵丁突然涌来,粗暴的拦住去路,其中一人甚至狠狠的推了她一把,燕华触不及防向后趔趄
他目光中凝结着寒霜冰冻,死死的盯着那个人,那人还想呵斥,却被一个看上去像领头的人慌忙拦下,“御苍王,您怎么会来此地?”
竟然是畿武卫的人?殷吹笛心头一沉,难道萧策已经......,“怎么,畿武卫如今竟是管起这些小事了?”
“不敢不敢”,领头人低头哈腰,“只是这里场面脏乱,怕是脏了王爷的鞋子”
“这位是嘉陵县主”,殷吹笛拖长的尾音,让人心头发紧,“她带着医馆的人来救人,记得知会枢大人一声”
有御苍王在场,畿武卫的兵丁们僵在原地,倒也不敢太造次,燕华顾不得理会身后的暗流,开始寻找可以安置伤员的地方,她环伺四周
“无常,找一个可以搭建帐篷的地方,安置伤员”,燕华用着命令的语气
无常虽有些犹豫,但不自觉的身体已经开始接受燕华指令,那是一种对场面的掌控感,会让人不自觉的听她的话,接受她的指令
殷吹笛带来的人已经开始从碎石下营救人出来,云烟带着人采石场是一块凹地,因为塌方的原因很难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无常只能把安置点暂时放在山顶,运送伤员便成了一个大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