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死士
玄狐斜靠着椅背,一只脚腾空搭在椅子扶手上,手上捏着一块咬了一口的糕点,“这才是文昭王一定要无声无息弄死圣上的原因?”
“文昭王竟然是朱雀的儿子?”洛凌枫眉头紧蹙,似乎还未从这个消息中缓过来
“如此一来,就解释的通了”玄狐抬手掸去掌心的糕点碎屑,语气一派了然
众人一时默然,他们曾经细查过程贵妃的过往,并没有隐秘情事,十六岁嫁给宣王做侧妃,宣王登基封为贤妃,文昭王封王时又被册封为贵妃,履历清白的挑不出半点错处
如果事情是真的,这个痕迹抹的也太干净了
“程贵妃没有隐秘情史,......那若根本不是程贵妃呢?”燕华泛着困意,嘴里嘟囔着
在座几人皆是一怔,,他们从未想过,若如今的程贵妃不是程贵妃,那就说得通的了,那......,她是谁?
“朱雀之前有一个爱人,叫媛娘,蓟阳战乱被敌军凌辱致死,朱雀便消失了,十年后又在蓟阳被苏清漪所救”,燕落强撑着身体踏入房内,略显虚弱的说道
他当时为了除掉朱雀,把朱雀的生平翻了个遍,期间有两个疑点,一个是媛娘死后尸体随着朱雀一起失踪了
十年后突然出现在蓟阳,被苏清漪所救,而中间那十年的踪迹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好似被人刻意抹掉了
见着燕落进来,燕华立刻打起精神迎了上去,略带责备,“你的伤......,怎么出来了?”
燕落强撑着勉强一笑,斜斜的朝着燕华靠去,几乎半个身子靠在她的身上,待到坐定,他才低声开口,“还有......,朱雀死了,现在的朱雀是是言固”
“言固杀了朱雀?”洛凌枫长舒一口气,却越理越乱,“言固是皇帝的儿子,文昭王却是朱雀的儿子,如今言固又杀了朱雀,又扮作朱雀......,这也太乱了”
“此事需从长计议”,玄狐原本慵懒的靠着,此刻直起身来,神色不免也凝重了几分
几人商议之际,外面传来绿竹不情不愿的声音
“夫人,万俟......府的小厮来报......”,她至今对于燕华上次在万俟府遇刺的事宜,耿耿于怀,语气里自然满是抵触,“说老夫人身子不睦,请夫人过府诊治”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自那件事后,燕华和万俟府早已断了联系,即便是成婚,双方也未曾有过交集,这时候突然来请,怕是存了别的心思
“夫人身子不适”,殷吹笛与燕落几乎同时出声,打断了即将开口的燕华
见她面露犹豫,殷吹笛不免又补上一句,“请周大夫代劳便是”
燕华微微一怔,她原想着,既已知晓卿姨娘是昭王府的人,如今的万俟儒又深得盛宠,这正是探探万俟府底细的好机会,怎么反倒要拒绝?
“眼下,我们已经摸清了宫里的情形,只需部署妥当便可行动,不必节外生枝”,殷吹笛语气平淡,却也带着笃定
燕华心思流转,这个时候万俟府突然请她过府,还找了这么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一定是有其他的打算
“公子,医馆外有暗卫盯梢”,长安立于长廊,微抬声音禀告
殷吹笛眼眸一沉,果然,还是来了
“文昭王手上的私兵和定伯侯的巡防营,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这暗卫......是谁的人?”洛凌枫眉头紧锁,满是疑惑
“去探一探不就知道了”,玄狐说着便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燕落也在绿竹的搀扶下,回了病房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燕华和殷吹笛两人
“今晚我住医馆,你......”,燕华确实疲惫,从昨夜至今,未曾合眼,便吩咐千机烧水洗漱
“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殷吹笛就着燕华的水稍作洗漱,便随着燕华上了床
揽过她的肩膀,燕华的身子微微一僵,今日她有些累了,殷吹笛感受到了,只是掖了掖她身后的被角,拍着她的后背,“睡吧!”
片刻,燕华缓缓放松的身体,沉沉睡去
因着太累,也并未察觉到夜半殷吹笛的离开
哨声一响,殷吹笛猛然睁开眼睛,三短一长,那是长安的信号
他看了眼怀中的燕华,睡的正沉,眉心微微蹙着,藏着解不开的心事,他指尖轻颤,想要抚平那道皱褶,终究还是怕惊扰了她,只是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帮她掖好了被角,便闪身离开房门
长安一身黑衣立在院中,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见殷吹笛出来,便要上前,却被殷吹笛抬手制止
他立在原地,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是死士”
殷吹笛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散着头发缓步走到燕华常坐的秋千前,轻轻推动,秋千晃着,他仰头望着夜空,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秋千绳,心中默数着秋千荡起的次数
“查到是谁的人了吗?”
“没有”,长安的声音极低,“朝中几位重臣的府外,也有死士”
殷吹笛抬抬眼望向长安,“我们在程阁老和宋大人的府外均发现了死士,已让人去确认过,是一批人”
殷吹笛手指来回摩挲着,文昭王这是想让皇上写下诏书,再胁迫朝臣承认,可程阁老......,为什么也被盯上?
程阁老浸淫官场五十年,历经三朝,直到宣王登基,才入住内阁
当年宣王娶程贵妃,他本是极不情愿,可先皇赐婚,迫不得已程贵妃入了宣王府为侧妃
宣王登基时,程阁老拒写圣旨,后来是程贵妃封为贤妃,他态度突然转变,所以众人便觉得是因为和宣王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二十年来,文昭王与程阁老往来疏淡,程阁老更事多次在朝堂弹劾文昭王,显然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外孙
晃动的秋千突然停下,木架吱呀一声顿在半空,月光透过树梢落在他散落的发间,一般明,一半暗
“文昭王急了”,他轻轻开口,轻的像风拂过,“他要登基,就得让有威望的朝臣写诏书,程阁老这块硬骨头,怕是不肯低头”
“可......,程阁老并未传出消息”,长安低声问
殷吹笛捡起地上落叶凑近鼻尖,眸色沉沉,“或许是不能,也或许是不敢”
程阁老如今的态度,究竟是忠于皇室,还是与文昭王分赃不均的内讧?
亦或是,二十年前他态度骤变的背后,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让王冠去趟程府......”,殷吹笛沉声吩咐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殷吹笛陇了拢衣襟,继续说道,“让盯梢的人再紧些,程阁老府中若有动静,不论大小,即刻来报”
“另外......”,他望着燕华卧房的方向,声音冷了几分,“加派两倍人手守着医馆......”
长安领命而去,独留殷吹笛抬头望天,星子稀疏,眼中溢满的是坚定,无论如何,在父亲的案昭雪之前,那位绝对不能死
王冠办事素来稳妥,程府那边该是能探出些眉目,只是文昭王步步紧逼,言固又仓在暗处,这盘棋已经乱的看不清路数,更夫敲击梆子声音,三更天了
他脚步轻转,轻推房门,墙角独留的那一盏烛火独自摇曳,照着燕华的睡颜清晰可见,眉心褶皱依旧,唇角微微下压,睡的并不安稳,两行清泪正从眼角滑落,濡湿了鬓边的发丝
殷吹笛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勒痕,她梦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还是......,心有郁结,嫁给他......,她真的开心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压下去,他不敢想,也不能想,他只知道,要留她在身边......
轻手轻脚上床躺在她的身边,而她......,似有感应,自发地往她的怀里窝了窝,脸颊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寻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西湖渐渐平稳悠长,睡的更沉了,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似乎卸下了防备
“睡吧!”他轻声呢喃,也轻轻的闭上眼睛
王冠的消息还未传来,不忍带着鬼楼的人到了医馆,跟着来的还有诸葛亦,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早已看不出当初被打的有多狼狈
他带来了玄武被杀的消息,燕华心中很难过,那个老人家笑起来的时候很像爷爷,和蔼却不可亲,还有些严肃
“他怎么死的?”燕华问道,声音免不了带着一丝颤抖
“毒发......”,诸葛亦双眼猩红,似在懊恼
燕华仰起脸,眨着眼睛,一个医者,死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为什么?”
她问这个问题,并未期望能得到什么答案,可能她只是在问自己
“这是从他手上发现的”,不忍的声音没有起伏,面上也依旧没有表情,可燕华分明看到了他摸搓衣袖的指尖,微微发颤
接过不忍递过来的一块碎玉,只有拇指指节大小,表面光滑,倒像是某个物件上掉下来的残片
“这是朱雀随身携带的玉环,中间的一部分”,不忍继续解释道
殷吹笛接过那块碎玉,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润黄色的玉透着暖光,却也看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正思忖间,绿竹掀帘而入,神色略带为难,“夫人......,苏公子,说有事要见您”
苏公子?燕华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一时间没想起来,苏公子是谁?
“苏朝雨......”,殷吹笛低声提醒,倒是让燕华想起来,和不忍他们一起到的还有一个人,苏朝雨
苏朝雨的到来,无疑又在京城掀起了一阵留言,多半来自对他的同情,毕竟谁都知道他是被御苍王抢走了未婚妻的人
“让他进来......”,燕华淡淡的说道
“苏公子说......”,绿竹欲言又止,“他想单独见您”
殷吹笛指尖不着痕迹的收紧,将碎玉攥在掌心,冰凉的棱角铬的掌心微微疼痛,他的目光掠过燕华,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眼底藏着的是忧虑亦或是别的什么
“带他到书房......”,燕华说完便站起身,只是转身时她突然附身,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在殷吹笛面颊印下一个浅吻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殷吹笛一时怔住,眸中闪过明显的错愕
只是燕华却已转身往外走,步履从容,只留给众人一个清瘦的背影
房内静了片刻,随即漾开几缕了然的笑意,这一吻,既是安抚,也是宣告,她在告诉他,不必多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