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是谁?
“燕大夫......”,殷全满面笑容的毕恭毕敬向燕华行礼,跟在后面的周岐眼中闪过诧异,皇上身边的这位内侍,从皇上还是宣王的时候就跟着他,到现在二十多年,深得皇上信任,在某种意义上,他就代表着皇上,平日里看似温和的殷全可是傲气的很,今日这姿态放的有些低
“殷公公,有什么事情嘛?”
“皇上想见燕大夫”,殷全用了一个想见,而不是召见,后面还跟着周岐,是皇上病了?又不方便让人知道?燕华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周岐,之间周岐低眉垂首安静的立在一旁
“殷公公稍候,我换件衣服”,不管是想见还是召见,她都不能拒绝不是嘛,周岐无异常,那就是不是什么重病
“燕大夫,请......”
燕华被殷全带着上了一辆围着黑色帷幔的马车,绿竹紧张的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没有光亮,而且没有经过繁华的街巷,走的应该是小路,“姑娘......,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把你卖了......”,燕华难得的开着玩笑,这般神秘,要么是看病的人不便见人,去的地方也不方便示人,也不知道无常藏在什么地方,万一要是有点什么事情,来不来得及出来救人
“姑娘......,”绿竹带着些许撒娇的意思
马车七弯八拐颠得人很不舒服,燕华皱着眉头忍着想吐的感觉,这马车确实让人不舒服,绿竹看着姑娘如此难受,大着胆子,拍了一下马车门檐,“能不能慢点,我们姑娘不舒服”,话音未落,马车一个转弯,绿竹趔趄一步跌坐在车地板
燕华深吸一口气,对绿竹摇摇头,扯出一抹笑容安抚她没事
“燕大夫,请下车”,马车停了下来,殷全的声音尖细,却并未给让人听起来不舒服
燕华抬眸,看着殷全上前叩门,又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周岐,观察着周围,红色的围墙绵延无尽,两边好似都没有尽头,转角处被浓密的荒草遮盖,墙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偶见基础裂痕和风化剥落的痕迹
没有鸟鸣,没有虫吟,甚至没有一丝风,安静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安,这堵高墙就显得更加的突兀了
殷全弯曲手指“咚、咚“两声,间隔片刻,又重复两轮,便后退半步,安静的等待
“吱呀......”一声,侧门缓缓开启,像垂暮的老者发出的叹息,门后转出来一位嬷嬷,穿着灰色的布衣,整洁利落,银簪绾着发髻一丝不苟,雅青色的褙子熨的笔挺,微微屈膝,行礼时福身的角度,垂袖姿态,颔首的幅度,都经准的如同丈量过一样
“殷公公......”,说话时下颌微收,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亲和也无倨傲,眼角扫过燕华,幽暗深邃,“诸位,请随我来”
嬷嬷前头带路,殷全恭敬的请燕华入内,踏入远门,燕华眼眸闪过诧异,白玉铺地,两侧浮雕泛着温润的光泽,叫不上名字的淡紫色的花瓣点缀在石缝间零星散落,幽香若有入伍的萦绕在回廊间
穿过游廊,淡灰色帷幔遮住了内院半角朱楼,庭院郑重的湖心石头玲珑剔透,孔洞里栖着几只白瓷鸟,栩栩如生,仔细一看却无半点生机
后院的莲池已经枯涸,缝隙间生着几株苍苔,给人一种精致却冷清的感觉,燕华一直和殷全保持着距离,不远也不近,踩着白玉石阶不紧不慢的走着
四周遮着帷幔的四角凉亭就在眼前,嬷嬷敛眉垂首,“夫人,人来了”
“进来吧!”温柔又不失清雅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很是舒服
“燕大夫,请......”,殷全退到一旁,给燕华让路
燕华看了看殷全,又看了看从医馆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周岐
燕华抬脚往前,绿竹紧随其后,却被嬷嬷拦住了去路,“姑娘......”
“没事......”
燕华挑开帷幔,亭内陈设倒是让人意外,木塌上铺着月白软缎,塌边床几上一战青瓷香炉飘着袅袅沉香,与案头白瓷瓶里的白梅清香交织,一个女人倚靠在榻上,一袭月白襦裙纤尘不染,她垂眸拨弄着手中的素色帕子,腕间玉镯随着动作发出清冷声响,眼角微微上挑,却因笛垂的睫羽覆住了眸光,这个人平添了几分温柔,鬓边斜插着一支玉簪,是一朵燕华不认识的花朵,花瓣上镶着圆润的珍珠,整个人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只是她微微抬头看向燕华的眼神,让她莫名的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可她又确信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人,这么特别的人,如果见过一定印象深刻
帷幔轻扬,夫人转动案几上茶盏,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温柔的问道,“是燕大夫嘛?”
“正是”,燕华敛衽行礼,挺直了基本回答
夫人抬眸,眼尾弯成温柔的月牙,眸光清透,“听闻燕大夫医术高明,周太医对您也是多有推崇”,夫人将茶盏推过案几,推到燕华的跟前,“如此年轻便有这般造诣,着实令人钦佩”
燕华谦辞一番,不再言语,女人垂眸转动着手中的茶盏,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燕华也趁机打量着这个看似温柔的女人,猜测她是谁?能让殷全执礼甚恭的人,必定身份尊贵,不是皇亲国戚,便是后宫勋贵,长公主她曾见过,皇妃?皇上的妃子不住宫里,怎么会住在这个有些荒凉的地方,难道是不能见人的关系?
果然,不管是谁,什么性格,八卦的基因是改变不了的,燕华对这个女人倒是起了一点点好奇之心
“妇人,小公子到了”,亭外声音响起,有些熟悉,只是还没等燕华想起来,便看到妇人漾开一个笑容,“进来吧!”
燕华不禁看呆了,任是搜索了脑海里所有词汇,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妇人的那个笑容
一位女子带着一个小公子掀开帷幔走了进来,是他们?那个唇裂的小公子,她想过小公子身份不简单,只是没想过他是和皇家有关系的
夫人摘下小公子的惟帽,仔细看着不难发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露出那张脸原本精致的脸,只是兔唇有些影响了美感
“佑儿......,真的可以治嘛?”夫人抚摸着小公子唇,幽幽的问道
“工具我差不多准备好了,十日后可以做手术了,几次修复后功能就可以恢复,说话也能恢复正常,但......”,燕华指了指裂开的地方,“这里会留下疤痕,疤痕不是我擅长的,所以就要麻烦周大夫了”
“燕大夫......,我可以相信你吗?”夫人忽然抬头,凤目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话音落地,凉亭便陷入死寂
燕华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而郑重的道,“医者之道,病患所托,重若千钧,救治皆以仁心为基础,绝无妄语”
“那......,一定要去医馆吗?”夫人将小公子揽入怀中,下颌轻轻蹭着他的发顶
燕华有些犹豫了,如果小公子只是普通的贵公子,她觉得无所谓,但如果和皇家有关系,特别是还和皇上有关系,她就不得不谨慎一些
“医馆的器械、药材一应俱全,消毒、急救等环节也更稳妥。若另择别处,需搭建专用手术室,照明设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你将所需之物列个清单。“夫人轻抚着孩子后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日内,我会让人备齐。“她垂眸在小公子额间印下一吻,轻声唤道:“绾柔,拿纸笔来“
“夫人......”,绾柔端着托盘缓缓走入,将素娟铺展在案几上,羊毫沾墨,递到燕华跟前
燕华将所需物件逐一列下,工具她会带过来,主要是蜡烛,铜镜之类的东西
“燕大夫,为什么要这么多蜡烛?”绾柔捧着清单,蹙眉疑惑的问道
“手术需见毫厘之微,烛光重叠方能消弭阴影。就像...“她瞥见案头白梅,折下枝桠在烛火间转动,“单烛之下,枝影浓重;若三烛环绕,暗影便淡了。“
“那月明珠可以吗?”夫人突然抬头问道,手中茶盏顿在青玉盏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华握笔的手微微收紧。月明珠夜放光华,正是绝佳光源,可那等稀世珍宝,便是皇室也未必轻易示人。她正要婉拒,却见夫人已将鹤氅拢在小公子肩头:“绾柔,取库房里的南海明珠,七日内备齐三十颗。“
“夫人!那是...“绾柔惊呼出声,又在对方目光下噤声。
“就这么办。“夫人起身时,银灰裙裾扫过满地梅影,“燕大夫既肯费心救治,我自然要全力配合。“
燕华望着纸上逐渐凝固的墨迹,——同样是消影,有人用碎镜拼凑,有人却能用明珠铺就光明,终将这寒亭内外,映得泾渭分明。
亭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帷幔吹的微微翻涌,妇人坐直了身子,墨玉般的眸子凝视燕华,燕华心领神会,轻拂衣摆微微屈膝,行礼后踏出凉亭
“燕大夫......”,周岐笑着上前,“栾......,小公子的病,当真可治?”
“不过就是寻常的唇裂,而且也不严重,修复起来不算太难,在我的家乡早就有成熟的治疗方法”,她依稀记得中医很早就有唇裂的记载,怎么周岐好像对这种病毫无认识
“周大夫,冒昧请教,贵地医家修习何典?我见《伤寒论》中关于外感症的论述,与实际诊疗似有偏差”之前教燕落的时候就发现,有些记载是有偏差的,很多资料是丢失的,而且历史中也确实没有大沥朝这个朝代,所以它不是我们历史浪潮中的一部分,是和我们历史在某个时空交叠或者平行的一个时代
周岐抚须的手骤然顿住,眼中惊色转瞬化为狂喜:“燕大夫竟知晓《伤寒论》?我等习医,必读玄老《针灸经》、王老《脉经》。江湖传言华佗前辈的《青囊书》记载着开腹之术,惜已失传多年!“
“那《肘后救卒方》《神农本草经》,可曾有人研习?“燕华凝视着对方骤然瞪大的双眼,“还有《大医精诚》《黄帝内经》?“
周太医摇摇头,但眼睛迸发出光芒,“这些...莫不是燕大夫秘藏的上古医典?若能借阅一二,便是折寿十年也甘愿!“他攥住燕华袖口的力道带着灼热的渴望
看着燕华摇头,周岐眼底的炙热一寸寸浇熄,忽然想起民间流传的谶语,“异星坠北邙,岐黄破玄霜”,刚才燕大夫说她的家乡?她是万俟将军的女儿,出生在京城,最远也就到并州,她的家乡是哪里?她是那个异星吗?
“周大夫,愿做这次手术的助手吗?“燕华的声音如早春融雪,惊散了他的思绪
“当真?”周岐猛然抬头,眼中重燃星火,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腕,力度之大燕华有些疼,她微微用力抽出,活动手腕,周岐是个纯粹的医者,对医道的执着让燕华不忍见他失望
“周大夫,外科医生的手可是很珍贵的”,燕华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周岐惊觉失礼,不好意思的笑笑,放开燕华的手
黑色马车碾过覆雪的石板路,车轮裹着新换的软毡,竟比来时平稳许多。距医馆半里处,燕华踩着殷全递来的踏脚凳下车,和绿竹慢慢的走回医馆
忽然听见前方人声鼎沸,医馆的不远处围满了人,吵吵闹闹,好似是有人受伤,燕华蹙眉,快走两步拨开重重人墙,只见一个孩童躺在平车上,胸口剧烈的起伏
“云烟,怎么了?”
“姑娘......,”,云烟看到燕华,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城西屠户家的孩子,刚才被飞奔的马撞了一下,被撞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后来突然喘不上气,我试了针灸,没用处”,她就这燕华袖口,语气有些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