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苍澜院是老王妃的院子
“主人有令，余下的事就交由姑娘处理”，领头者抱拳垂手，脊背绷得笔直，始终不敢抬眼直视燕华
“你们......，是沐北归的人？”燕华目光扫过他腰间银色的月形腰牌，与殷吹笛赠与她的玄铁令牌形制无二，只是材质不同
领头者沉默片刻，挥手滑动一个手势，数十道黑影便腾上屋檐，转瞬便消失在游廊尽头。
燕华附身掀开尸体衣袖，果然看见手臂之上有着黑色的暗纹，刚才打斗间虽只是一闪而过，可燕华分明看的清楚，当时假的云若也说过，掳走她的人手臂上有黑色暗纹
她缓缓点头起身，目光掠过满地狼藉与断箭，忽然听见祠堂内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燕华缓步上前，临近门口之际，无常挡在她的身前，掌心按在剑柄之上推开祠堂的门，血腥味便铺面而来，万俟鸿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跪在蒲团之上，胸口斜插着一把刀，刀柄点地，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二夫人则仰躺在供桌旁，胸口同样插着一把刀，眼睛瞪大老大，是不可置信抑或是其他？
无常上前检查两人，均是气绝，还未等的燕华他们反应，周正淳便带着一队衙役涌入了万俟府祠堂，越过满地狼藉，却是冷眼相看，只是盯着燕华的目光灼灼
“燕大夫好大的手笔”，周正淳冷笑着，数十名衙役将祠堂团团围住，“弑亲杀人，戕害官眷.......”
千机的手手中的剑已经出鞘，暗莹的手摸向腰间的迷烟，无常则横跨半步，用身体挡在燕华身前，她轻轻按住无常的肩膀，发出一声哧笑，绕过无常和周正淳呈现对持局面，“周大人来的还真是时候”
看来今日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从她踏进万俟府的那天开始，这些人就在府外候着了吧！如果万俟鸿能拿下她，万事大吉，如果不能，也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理由
燕华抬手理了理散落的碎发，“方才万俟鸿意图杀我，我与随从拼力抵抗，才保住这条命，不知道张大人能不能替我做主？”
周正淳的眼缝眯成细线，不知是被晨光刺得生疼，还是惊于她的反客为主。燕华见状又补一句：“满城百姓都见万俟府的周嬷嬷今早堵在医馆门口，“满城的百姓可都知道，今日我可是被府里的嬷嬷请来为祖母诊病的......”，燕华刻意加重那个请字
“既是疑案，便请燕大夫随周某到京兆府细细审问，如若燕大夫是清白，本官定当秉公断案，还你青白”
“秉公？”燕华冷哼一声，现在万俟鸿和二夫人都死了，在场的家丁也都死了，整个院子就只有他们四人，而她必定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在以前燕华始终天真的以为清者自清，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现在懂得权力可以翻手云覆手雨
“若我没有记错，上月您可是凭着人证就把城西的李娘子定了罪”
“如果我不呢？”燕华垂眸，淡淡的开口
周正淳的脸色瞬间铁青，“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来人，拿下”
今日他势必是一定要把燕华关进地牢，周正淳扫过满地的尸体，又把目光落在无常的身上，心中了然自己手上的这些人不是对手，所以最好是燕华能自己的跟他走，就像上次一样
燕华抬眸撞上了周正淳眼底的杀意，她不可能和周正淳正面硬刚，不然就会坐实她杀人的事实，那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一时间双方之间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直到一个冷冽的声音带着杀意劈开这凝滞的空气，“周大人，连本王的人也敢动？”
周正淳脊背骤然一凉，寒意顺着脊柱直逼头顶，心中暗想，这位祖宗怎么来了？他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转身，只见殷吹笛斜倚在门框下，靴底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分明是踏着血迹进来的
“见过，御苍王.......”，他低头拱手，袖中的手颤抖着，“下官不敢......”
“不敢？”殷吹笛拖着长长的尾音，亦步亦趋走到周正淳的身后，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血印，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可却未达眼底，“我看你敢的很......”
“王爷，下官只是秉公......”，
未等到周正淳说完，殷吹笛忽然抬脚踹向他的胸口，周正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只得快速的稳住自己身子，附身跪在地，就怕这个活祖宗一言不合直接把他杀了，“王爷恕罪......”
殷吹笛缓缓抬脚，衣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风吹动了周正淳的发丝，寒意直逼门面，全身汗毛竖立，冷汗涔涔，感受着死神和他的距离，瑟瑟发抖的膝盖不着痕迹的向后挪了半寸
而殷吹笛余光瞥见周正淳发抖的身子讥讽的扬起了嘴角，却在目光落在燕华身上时瞬间柔和下来，他移步向前，缓缓走向燕华
无常看到燕华轻轻点头后，侧向两边，给殷吹笛让出一条路，他在燕华面前站定，轻柔的牵起她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的手心，带着温热又微微刺痛的感觉，“走，带你回家”
经过周正淳的身边时，他忽然顿住，冷着声音连余光也没有施舍给对方，“若你的主子要问罪......，让他亲自到御苍王府来要人......”
待到殷吹笛的身影掠过良久，周正淳才敢抬头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他颤抖着抬起手擦去额前的冷汗，才惊觉官服前襟洇出大片水痕
燕华任由殷吹笛牵着走出大门，阳光落在他的肩胛上，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香气窜入鼻尖，她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有没有受伤......”，他低声问道，像是怕惊着她，目光一寸寸的从上而下的扫过，最后落在她蹙起的眉间上
她抬头，撞上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他......，在害怕？
燕华指尖蜷起，微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谢谢御苍王......，燕华欠您的人情，来日必定......“，燕华说着一时间顿住，她欠他的好似太多了，还的清吗？
“总之，如果御苍王有需要，燕华必定全力以赴......”，燕华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屈膝福了福身，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他猛然拽住了手臂
燕华没有稳住的身子便直直的撞进了他的胸前，她忍不住齿牙咧嘴的闷哼一声，这人的胸膛是铁打的吗？
殷吹笛立刻松手，却又怕她摔倒，双手却虚扶在她的腰侧不敢落下
看着她皱作一团的小脸，心疼的不知所措，“华儿......，我不是......”，燕华突然哧笑一声，这哪里是传说中的那个御苍王
燕华揉了揉疼痛的鼻子，看向殷吹笛的目光便多上几分娇嗔，殷吹笛望着她微翘的眼角，喉结滚动，竟是有些入迷
“如若王爷没有其他的事情，燕华便先回医馆了”，她错开他的视线，想着燕落应该回医馆了，今日被殷吹笛强行带走，周正淳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殷吹笛横跨半步拦住去路，“华儿，这医馆怕是回不得了”，一旦回到医馆，周正淳有很多办法可以把她弄进地牢，只要进去，他想要护着她，怕是要费上一番周折
燕华疑惑的望着殷吹笛，似在询问他为何？
“能让周正淳这个老狐狸这么听话的，背后之人一定不简单，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意图之前，你先住在王府”，殷吹笛霸道的替燕华做了决定
“殷吹笛，我以什么身份住进王府？”燕华皱着眉头问道，对上他眼底翻涌时，心跳漏了半拍
殷吹笛忽然笑了起来，他低头逼近，近的可以看清他瞳孔里的倒影，“你想以什么身份？”他顿了顿，用着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御苍王妃，或是......我的心上人”
燕华的呼吸停滞，红晕顺着脸颊蔓延至耳后，“殷吹笛......”，本该是责怪的语气，却在殷吹笛听来多了几分猫儿挠心般的撒娇
他眼中的光明了又暗，却固执的挡在她的身前，“先随我回府，其他的......，我们从长计议”
燕华垂眸沉思片刻，敌在暗，他们在明，确实很容易遭人暗算，这个世道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公道可言，借着御苍王的势确实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只是她的心中多少有些别扭，有一种利用他的感觉，但抬眼时眼底还是多了几分笃定，“好，但我要一个独立的院子，且我行动自由”
殷吹笛指尖微蜷，又缓缓展开，喉间滚出压不住是笑，“随你”，只要你在我的视线所及，我便满足
话音刚落，殷吹笛长臂一揽，便将她稳稳的抱在怀中，燕华还未及反应，整个人已腾空而起，再睁眼时已经稳稳的落在马上，殷吹笛的动作一气呵成，彷佛怀中的人毫无重量
燕华跌坐在他的身前，后背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膛，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揽住她腰手掌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
他附身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抱紧了......”，我们回家，最后那四个字，随着骏马嘶鸣，扬起的四蹄随风飘散，却落进了他的心理
燕华本能地抓住马鞍，却被殷吹笛收紧的手臂圈得更紧。风在耳边呼啸，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发丝轻抚过他的脸，偶有几缕缠上他的喉结，他甚至舍不得拨开，任由那抹柔软蹭过自己的皮肤，一抹素痒再心底漫开
马蹄惊飞檐角的飞鸟，踏碎青石板，在他们后身迸开，此刻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好似离他们远去
殷吹笛的胸膛坚实如铁，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望着街道两旁飞速后退的屋舍，心中还是泛起涟漪，开始好奇殷吹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总是以玩世不恭示人，传言说他眠花宿柳，府里妾室成群，谁要是惹他不高兴，他便杀人，所以总是让人闻风丧胆，老百姓经常用他的名号来吓唬哭闹的小孩子，小孩子听到他的名号能立刻止住哭泣
殷吹笛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收紧缰绳，朝着御苍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御苍王府的朱漆大门再暮色中缓缓敞开，老管家迎上前去，目光再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顿了顿，小公子竟然抱着一个女人回来，眼中闪过诧异，当他看清是燕华后，便也不觉为奇，恭敬的迎着燕华进了府门
“你住苍澜院......”，殷吹笛淡淡的说，却让宋朝青垂下的眼眸猛然一惊，苍澜院？那是......
“在御苍王府，自然是听御苍王的安排”，燕华语气多了几分调侃，抬头时撞进老管家眼神清亮，竟让她想起杨爷爷看着自己的模样
只是宋朝青再听到御苍王几个字，脸色一沉，看向燕华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担心，余光瞥见他竟面色如常，宋朝青再次看向燕华的目光便多上了几分明媚，态度上也更加恭谨
“老奴这就去备晚膳，燕姑娘可有忌口”
“宋叔”，燕华好似听到殷吹笛是这么称呼他的，“您叫我燕华就行”
宋朝青眼眶微热，笑呵呵的点点头，却仍再坚持，“还是叫‘燕姑娘’亲切”
殷吹笛低头时，正好对上她眼中的疑惑，“宋叔自小看着我长大，在他眼里，你是......，自家人”
宋朝青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喃喃低语，“小公子可算是开窍了”
苍澜院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飞檐斗拱间缠满了藤曼，修剪的格外整齐，每一根都好似顺着纹路生长，似自然生长又好似刻意为之的景致，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小径贯穿整个院子，两侧均种着各色的花花草草
只有西北角那个青桐的香炉特别的突兀，炉身上落满灰尘，却无人擦拭，燕华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走进一看才发现炉身上刻着《山海经》的神兽图腾，九只已有些磨损的神兽围绕着香炉，可香炉的炉顶却立着一只大雁，大雁眼睛微阖，似在俯瞰整个院子，又似乎在守护某个被时光封存的秘密
唯独底座边缘‘沧澜’二字，好似被人日日摩擦，带着些许的温润感，香炉好似有种让人不可抵抗的魔力，吸引着燕华轻轻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