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就是蔡则与背后的人?
燕华踏入昭阳宫边嗅到了一缕极淡的苦杏仁味道,混在其他的香里面,几乎难以察觉,金线织就的缠枝牡丹在脚下蔓延,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彷佛置身于花海之中,殿中鎏金的座椅雕着凤凰振翅,特别是凤眼中那两颗龙眼大的东珠,贵妃用着皇后才能用的凤凰,看来皇上有意为之,她甚至想到了华妃,那个可怜的被帝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子,她以为的爱,宠,都只是帝王的手段罢了
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榻上,满头珠翠,光艳照人,腕间翡翠镯子水头极足,透过水晶帘的日光折射成一道碧色虹影,斜斜的映在燕华的素白的衣襟上
静立如松,只微微屈膝,算是尽了礼数,贵妃的手指搭在鎏金扶手上,指尖蔻丹艳如凝血,转动着手腕上的翡翠玉镯,低垂眼眸,长睫掩去了眼底的冷光,唇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燕大夫倒是沉得住气。“贵妃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见了本宫,连腰都不愿弯一弯?“
燕华抬眸,目光平静如深潭,只是看着贵妃,没有言语
贵妃指尖的翡翠镯突然停止转动,碧玉碰在鎏金扶手上,发出“叮“的脆响
“好得很。“贵妃忽然轻笑,眼尾描金的凤纹随着眯眼的动作扬起,“怪不得连金殿之上都不跪,果然...“
“娘娘。“燕华突然打断,“民女是来看病的。“
贵妃嗤笑一声,“既如此,那就请吧!”说着贵妃伸出手,放在床几上,
“本宫近日心悸。“贵妃的护甲轻叩床几,“太医院那群废物......,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燕华从药箱取出听诊器,金属的听筒泛着冷光。贵妃瞳孔骤缩——这是个什么古怪物件?
“请娘娘解开衣领。“燕华淡淡的说道
“放肆!“
大宫女厉声呵斥,一步上前挡在贵妃身前。她鬓边的步摇剧烈晃动,在燕华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娘娘金枝玉叶,岂容你这般轻慢!“
燕华不急不恼,反而微微勾起唇角:“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无分贵贱。“
贵妃倚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镯,轻笑一声:“好一个'无分贵贱'。“她眼尾扫过大宫女,“秋蓉,退下。“
大宫女不可置信地回头:“娘娘!“
“本宫倒要看看......“贵妃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第一颗鎏金盘扣,露出雪白的颈子,“燕大夫能诊出什么花样来。“
燕华镇定自若,拿起听诊器仔细的帮贵妃娘娘做了检查,娘娘虽然疑惑,却也配合
“娘娘凤体康健,并无大碍。“她语气平静
“哦?“她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燕大夫连脉都不曾把,就这般笃定?“
燕华淡然一笑:“娘娘心跳平稳,呼吸匀长,肺腑无杂音——身体康健“
“大胆,把脉也不曾有,怕不是庸医吧!”秋蓉厉声呵斥,“如果耽误了娘娘凤体,你可担待得起?”
燕华收拾着手上的听诊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个叫秋蓉的,只对着贵妃说道,“我确实不擅长把脉,只是每个医者有自己的诊治方式,如果娘娘不放心,可以招太医来诊治”
贵妃唇角仍噙着笑,可那双凤眸里却凝着刺骨的寒意
而燕华清晰的看见了她眼底翻涌的杀意
“燕大夫医术精湛,“贵妃的声音轻柔如絮,“本宫甚是欣赏。“
“只是这深宫幽冷,“贵妃缓缓起身,“你这样的妙人......“她忽而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燕华颈侧,“可要当心些,莫要着凉了......“
“谢娘娘关心”,燕华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我会注意的”
贵妃眼底的杀意隐藏于薄冰之下,未曾消散,却也未再逼近。燕华抬眸直视,不卑不亢
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移开。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绪雯公主提着裙摆闯了进来,打破满室静寂
“母妃!“她声音尖利,却在看到燕华的瞬间戛然而止,燕华瞳孔微缩,这就是绪雯公主?蔡则与和裴南木背后之人
绪雯从未遇到过对她不敬之人,不管她是谁,就是不行“见了本公主,连礼都不会行了?“
不等燕华回答,她突然扬手:“来人!这贱婢目无尊卑,给本公主按住“
贵妃娘娘垂下眼眸,似乎默许了绪雯公主的举动,她要顾着皇上的面子不能拿燕华怎么样,但是绪雯作为公主,打了也只是小女儿的作为,到时候认个错,象征性的罚一下也就是了,若这燕华反抗,那便是以下犯上,即使皇上有意顾着颜面,怕也不会置之不顾
哗啦一下上来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挟持着燕华,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的看着绪雯,云柳的死她也要算上一份,绪雯被看的心理发毛,便有些虚张声势的抬起了手,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在燕华脸上
“啪......”,声音清脆又响亮
静,死一般的寂静,绪雯的巴掌没有落在燕华脸上,但燕华的巴掌却重重落在其中一个丫鬟的脸上,众人还未回神
“啪......”,又一声,另一个丫鬟也捂着脸,两人皆措愣的看着燕华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挟持皇上亲封的县主......”,燕华的目光寒光咧咧,瞟向两名宫女,顺便还甩甩手,外科医生的手可是很珍贵的
“县主?你?”绪雯公主有些慌乱,但依然强撑着冷笑道,“就算你是县主,见了本公主不跪不拜,还敢顶撞贵妃娘娘!今日若不教训你,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哦?金殿之上皇上允我不跪,怎么?公主比皇上还要尊贵?”燕华的声音甚至没有起伏,不疾不徐
“你......”,绪雯看着母妃一眼,她并未抬头,便也知道,目前这燕华怕是动不得,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发格外的没面子
此刻,殿内的气氛有些奇怪,燕华的冷静,绪雯的不敢,贵妃的事不关己,谁也不愿意让步,谁也不愿意递出那个台阶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环佩叮咚之声,珠帘轻挑,长公主扶着侍女的手笑吟吟地迈了进来。她身着绛紫色百鸟纹宫装,发间只簪一支九凤衔珠步摇,行走间步摇竟纹丝不动,真正的大家仪态
“哟,娘娘这昭阳宫,竟是这般热闹?“
长公主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氛,目光扫视一圈,“怕是本宫来的不巧了”
贵妃指尖一颤,从侧榻上起身,坐直了身子:“皇姐这是......“
长公主顺势将燕华拉到身边,“今日本是进宫向云国夫人请安的,刚听说有位燕大夫医术高明,竟然救活了胸痹之症的李赫,我这胸口常年不适,太医院那群庸医治了多年都不见效......,“话锋突然一转,“没想到燕大夫早一步已经被娘娘请的来,我也只好来娘娘这里叨扰了”
长公主的话虽然是和贵妃说的,只是目光却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素衣如雪,眸若清潭,挺直脊背站在哪里不卑不亢,自有一番风骨。
难怪笛儿那孩子一大早就急匆匆闯进她府里,连礼数都顾不得周全,只求她务必进宫护住这位燕大夫。
“想必,这位就是燕大夫了吧!”长公主眼含笑意,倒是个妙人,她见惯了矫揉造作的贵女,也看腻了趋炎附势的臣妇,如这般从容自若的性子,倒是更合她心意。
——可惜,出身低了些。不过,好似听说皇兄已经封她做了县主
长公主打量着燕华的同时,燕华也打量着她,她来的太巧,这不得不让她多想,贵妃喊她皇姐,也就是皇上的姐姐,那便是公主了,而当今圣上只有一位皇姐,那边是长阳长公主
燕华微微屈膝行礼,“见过长公主”
“哦?你知道我是谁?”长公主好似来了兴致
燕华笑笑,并未作声,又从医药箱中拿出听诊器,“民女帮长公主做个检查?”
“不急,不急......,我这老毛病了,不急在这一时”,长公主笑盈盈的拉着燕华的手,“听说你还救了半城的百姓......?”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好一个该做之事......”,长公主笑着,眼神瞥向绪雯公主,作为皇亲贵胄,不知怜惜百姓,竟还奢华至此,真是什么人教出来什么样的女儿
“燕大夫,只是不知贵妃娘娘贵体可安?”
“回公主,贵妃娘娘凤体康健”
“那就好,既然娘娘凤体康健,不如让我把燕大夫带回府上认真诊治?”长公主虽是询问,但语气不容置疑
“自然......”,如果这个时候贵妃还不知道长公主是来要人的,她也就不配活在这吃人的宫里了
“既如此,本宫先回了”,长公主目的达到,也不再停留片刻
“燕大夫......,请”
燕华点点头,拎着医药箱跟着长公主出了昭阳宫
“燕大夫,你和笛儿是如何相识的?”
笛儿?谁?燕华有些疑惑,但并未出声询问
“你,不认识赤军侯?”这倒是稀奇了
赤军侯?难道这长公主是赤军侯请来的?昨日沐北归说能送她出宫,今日赤军侯便找了人来带她出宫,沐北归曾经说过有麻烦到赤军侯府找他,她那日拿着玉佩到侯府时,管家对她恭敬到极致,这赤军侯和沐北归是什么关系?
燕华的目光再次看向长公主时,便多了些许探究,“雪灾之日,多亏侯爷鼎力相助”
长公主更是好奇了,观她言行,似并不与笛儿相熟,他却巴巴的请她来救她,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燕大夫,可有婚配?”
燕华一愣,这话题转的太快了一些,一时间还有些接不上,“并未”
长公主温热的手在燕华手背上轻轻一拍,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甚好。“
一路之上,长公主始终未松开燕华的手,她素来不喜与人亲近,也曾几番不着痕迹地试图抽离,可长公主的掌心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她也只得任由长公主牵着,在九曲回廊间穿行
站定在宫门不远处,长公主停下脚步,握紧燕华的手又紧上三分,倒是生出几分不舍来
“燕大夫,往前走,便是出宫的大门了,哪里有人接你,我便不送你了”,长公主收起笑容,淡淡的说道,“往后,还是要多到公主府走动走动才好”
“谢公主”
长公主看着燕华远去的背影,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怕也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碰上自己家那个同样睫毛不逊的外甥,不知道能生出什么故事,“笛儿这孩子,倒是很有眼光”
燕华沿着长廊慢慢的走着,朱红的宫墙夹着一道幽深的廊,青石砖铺就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燕华跟在长公主身后,脚步声在空寂的廊道里荡出轻微的回响。两侧高耸的宫墙漆色沉暗,将天光也压得逼仄,只余一线苍白的日影斜斜漏下来,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像一道无言的枷。
没有鸟雀飞过,甚至没有风。
这深宫里的长廊,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囚笼,锁住了多少红颜的白骨与叹息。
廊道尽头忽现一抹素白。那女子牵着孩童徐步而来,广袖垂落如云,发间只簪一支玉簪。
擦身而过时,微风拂过,孩童帷帽的轻纱掀起一角,那双眼睛——澄澈清明,只是,上唇有一道新月般的缺口,自鼻翼而起,将上唇一分为二
“唇裂?”
“姑娘留步!“
燕华下意识去拦,却见女子突然将孩童护在身后。四目相对,她眼底的满是警惕,“你......”
“姑娘不必惊慌,我只是......,想看看孩子的唇”,燕华蹲下身,与孩童平视,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露出温和的笑意
女子警觉的看着燕华,把孩子护在身后,手微微颤抖
“如果刚才我没有看错,这是胎中带的,唇裂”,燕华笑着盯着那女子的眼睛,不躲不闪
女子惊愕的抬头,眼底涌起希翼,“你......”
“我是大夫......”,那孩子竟也不怕,主动掀开惟帽,淡粉色的唇裂如蝶翼残痕,自鼻底斜贯至唇缘,燕华看的清楚,没错,就是唇裂,而且年龄还小,若是放在现代,几次修复手术就可以恢复,甚至都不会留下太大的疤痕,现今有些难度,但也仔细缝合,倒是也能恢复
燕华看着孩子的眼睛,轻轻抚摸过孩子的脸颊,“这是小问题,我能治......,只是......”
“只是什么?”那孩童紧张的看着燕华,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说这是小问题
“只是会留下疤痕”,
“真的可以吗?可,太医院......”,女子猛地攥紧孩子的衣袖
““太医院不懂这个......,我叫燕华,你可以到落华医馆来找我”
话音未落,长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子脸色骤变,一把抱起孩子,素白裙裾扫过燕华药箱,匆匆离去
燕华转身,那女子和孩童已经消失在那深不见底的长廊
宫门口燕落和万俟悔已经等候多时,看到燕华出来,两人双双迎上去,无声的询问,燕华淡淡的摇摇头
“万俟将军,我在医馆等您大驾”,也等你的答案
圣旨很快便到了医馆,医馆一片欢喜和哗然,御赐的白银在落华医馆的后院堆成小山,燕华却连箱子都没开全。
“西城老兵巷的宅子,要青砖到顶。“她指尖点着图纸,给工头看檐下特意加宽的回廊,“有些人腿脚不便,这里修成斜坡,还有这个位置,要能放得下轮椅,这个角落要修上茅厕和浴房“
“楼逸,要帮他们买上一些良田,可以让他们自给自足”,楼逸是燕落调来给她用的,燕华想着骄傲的人,大概是不会想靠人接济过日子的,“还有一些能做活的,尽量安排他们到书院或者其他地方做工”
“是,姑娘”,楼逸低垂着头,认真的听着燕华的交代,上次阳州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姑娘,这次公子把他调回到姑娘身边,他着实高兴了许久
“城隍庙外面那块空气能否买下来?”燕华突然问道,她想把搭帐篷的那块空地买下来,建一个育幼堂,收容孤儿
“姑娘,我去打听一下”,楼逸的眼神悄悄的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青樱的影子,有些失望的低下头
燕华看着楼逸的眼神,莞尔一笑,原来......,“楼逸,帮我去看看青樱做的甜汤好了没有,端一些过来”
“是,姑娘”,楼逸动作迅速,欢快的领命而去
“燕丫头,这、这真是......“
葛师傅蹲在木料堆里,粗糙的手掌抚过燕华画的轮椅图样——这物件竟能让人自己转着轮子走,他混浊的老眼泛起光亮。
“您先试做三架。“燕华将一袋碎银塞进他颤抖的手里,“不够再添。“
“好嘞!”葛师傅自从被燕华救下,帮她做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每次都让他惊奇不已
蓝军医已经赶回渝州,洛凌枫留在京城,每日都会到医馆来帮忙,更多的是向燕华请教问题,他在军营遇到的各种病例,他都记录在案,把处理的方法和愈后都记录下来,燕华在他的基础上做指导和调整,他很快掌握了外科的基础,只要病例充足,经过多次实验,他会是个合格的外科医生
燕华之前答应给陆老夫人的胳膊做手术,趁着洛凌枫在京城,加上周岐的协助,手术的事宜可以安排起来了,只是陆老夫人的年龄毕竟70多岁了,还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好,今日周岐休沐,她也就约了陆老夫人开始准备手术的事宜
晨雾未散时,燕华已带着周岐与洛凌枫立在陆府朱门前,老管家开门恭敬的把燕华一行人让了进去,再由秦嬷嬷引入老夫人的松鹤堂,老夫人已经齐妆以待,隐隐还带着激动的心情
双方之间也没有更多的寒暄,燕华拿出听诊器,双手捂住胸件,想用手的温度捂热,但燕华本身的手就比较凉,胸件的温度似乎没什么变化,“陆老夫人,可能有些凉”
燕华将胸件贴在陆老夫人的后心处,金属的凉意让老夫人微微一颤,但身体一动不动
“心音清晰,但右肺低部有湿罗音,”燕华以动听诊器的动作行云流水,分别在前胸,后心,乳下等位置都还了检查
让老夫人躺平屈膝,做了腹部的检查,都没有什么问题
接着洛凌枫为老夫人把脉,“左关脉弦中带涩,应是当年留下的淤阻“,经过周岐和洛凌枫的把脉,确定老夫人身体确属无碍
“老夫人,这样的检查,会持续7日,7日后如身体如常,我会安排手术,手术时间大概需要3-4个时辰,术后恢复7-10天,但需要休养3个月,3个月以后您就可以恢复了,只是要恢复如初恐怕很难,但不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后面7天由周大夫和洛大夫负责帮您检查,10日后,我亲自来接您到医馆”
“燕丫头,老身这双手......当真还能恢复?“
陆老夫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燕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双浑浊多年的眼睛此刻竟亮得骇人,蓄满泪水
“老夫人,任何一个大夫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的保证万无一失,但我会全力以赴。“燕华言语坚定,安抚着人的情绪
“二十年了......“她声音嘶哑,“老身以为这辈子都再活动了。“
燕华反握住老人颤抖的手,轻轻按揉她变形的指节:“术后恢复三月,您不仅能活动——“她微微一顿笑着继续说道,“还能拉弓。”
“好,好,好,拜托你了,燕丫头......”,陆老夫人微微哽咽,大抵也是激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