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编写的教材,都是她记忆中的
燕华望着燕落离去的背影,她当然懂得他眼底哪些没说婆的情愫,理智上来说她就应该避而远之,既不要给人希望,也阻断他念想,可怎么避得开,他们是至亲之人,是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割舍掉的人
他们相依为命那些年,吃一碗饭,睡一张床,天寒地冻时只有一床被子,也免不了相拥而眠,高兴时也会用额头蹭着他的肩膀,不高兴时拍打他出气,他对她来说亦兄亦父
她不想也不能因为他的情愫就疏远冷淡,她宁愿他们还和以往一样,能肆意撒娇,也能尽情撒泼,一切都没有改变,燕落自然懂得她的用意,只是,他需要时间
赤军侯府内,殷吹笛半倚在床头,后背的伤微微一动便要疼上几分,但眼底翻涌的墨色却几乎要将人吞噬,吐出的每个字好似都裹着冰渣,“是吗?”尾音上挑,睫毛微微颤动
“姑娘,还唱了曲......”,长安看着自己家公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默默的后退半步,声音也越来越小
“唱了什么曲?”殷吹笛的脸色愈发的沉了,哪日她也为他唱了曲,她的声音温润如玉,清冷脆和,很是好听
“我师父还会唱曲......”,洛凌枫端着药碗,亦步亦趋的走了进来进来,“吃药......”
“这次的药......”,殷吹笛嗅到熟悉的清苦,眉峰微蹙
“这可是忍冬......,当然苦了,不过这是师父特意交代的,你还不知道.....,我师父竟然还知道很多我从未听说过的草药,竟然是连药典里也没有的”,洛凌枫的的笑意已经漫出了眼角,是如何也压不住的
他这几日把师父写的哪些草药,能找到的都一一做了验证,果然都对的上,他已经都记录在册,待到殷吹笛的伤好了以后,他便出门去寻找哪些没有见过的药材,验证心中所想
“你......,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如此高兴?”殷吹笛盯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端起药碗抿了两口,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是自然,你的毒能解,我又拜了个连太医院都比了的师父,而且还得了这么多的没听说过的草药,你说......,那件事是不值得高兴呢?”
殷吹笛眼神一震,猛地抬头,他的毒?可以解了?
“公子身上的毒找到解药了?”长安忍不住上前半步,抓住洛凌枫的手,激动的问道
“当然,这几日我查了药殿,确定找到了解药的配置方法,现只需要等到师父那株彼岸花发芽开花,便可采取花蕊,再加上这些年我寻来的药材,便可解了你身上之毒”,洛凌枫越说越兴奋,眼底像是炸开了光
“当真......”,青瓷茶盏砸在锦被上,褐色的药汁洇出神色的痕,殷吹笛呐呐自语,原来终究是她又救了他的命,他们之间早就还不清了,既然还不清,那就用一辈子来还
“当然是真的,我师父还真的博学多才,竟然连绛灵花都知道,不仅知道,竟然还养了一株,北归,你说你们两个这是什么缘分?”,洛凌枫双臂环抱斜倚在床尾柱上,“孽缘吗?”他嬉笑着斜睨殷吹笛
“只不过,你这身份......,怕是难了”,洛凌枫摇摇头,端着空的药碗走了出去,无视殷吹笛扔过来的枕头,却在掀帘时发出一声轻叹,他们未来的路到底如何,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殷吹笛心中不免开始慌了,她曾经说过,最不能被原谅的便是欺骗,他也曾想过要将身份和盘托出,可他身上背负的,又哪里是一个身份能解决的
他的仇恨,他身上的毒,还有他所背负的,都不是说那么简单能放下的,他又怎么能自私的把她拉进来淌这趟混水,只是心之所向终究是控制不住的
“她在哪里?”殷吹笛幽幽的问道
“姑娘,在医馆,她昨日医治了栾王,又去看了城隍庙边上的荒宅”,长安担心的看着自己公子,他不会是要去医馆吧!“公子......,你的伤”
“荒宅?”殷吹笛垂眸掩去眼中情绪,不免想她要做什么?“去查清楚”
“是”,长安恭敬的退下
背后隐隐的疼痛提醒他,他的伤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如他这般前去,怕是讨不得好,反倒是讨她厌弃,她说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
暮春的风裹着清甜的气息漫过檐角,白玉兰也好似终于攒够了力气,将积蓄了好几年的温柔都战成了满枝的雪,燕华坐在玉兰树下,安静的书写着本草纲目中她依然还记得的哪些草药,她也属实没想到,当日的无心之举,到是成了如今她笔下的春秋
栾王的伤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太医院的哪些太医们总算是没有其他的话说,为此兰妃和皇上都送来了很多赏赐,倒是为燕华开办学堂送来了不少的启动资金
燕落为了躲着棠梨总是很早出门,至晚才归,万俟悔也到了要离京的日子,忙着会客同僚,殷吹笛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至少在绿竹的口中,已经可以打马御街,御苍王的封赏大礼很是隆重,总之大家都在各自忙着,倒是燕华反而有些清闲了,她就整理一些资料,以为学堂教学使用
院落的整修已经初具雏形,落华医学院的匾额也已经刷好朱漆,楠木纹理间还凝着金粉,字是燕落题写,大气磅礴的字体,已经开始招收学员了,一切事宜好似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就是因为太顺利了,燕华反倒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姑娘,周太医来了”,绿竹脚步匆匆,领着周岐进了院子
“周大夫,你随意.......”,燕华匆匆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把肉苁蓉这一味中药的特性写完
周岐抚过宣纸上铅灰色的字迹,越往下看,眼中的震动便越发剧烈,灭菌草,叶片三裂如掌,煎水可涤腐肉,防伤口感染
“这......,这是......,”他的声音发颤,指着蒲公英的条目,图片中蒲公英被剖成两半,根、茎,叶纤毫毕现,旁注里写着,其根煮水可通乳,叶捣敷可消疮疡,如此直白露骨的用法,不是他熟悉的哪些含蓄的文字
翻到忍冬藤一页时,他猛的站了起来,标注着藤茎含黏液质,可清血毒,治风热感冒,旁边还附上了一幅蒸馏取汁的图
“燕大夫,这些......,都是你所著?”周岐摩擦着纸页的边缘,声音颤动,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这些东西好似打开了他从未涉足的医道新境,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狂喜
“当然不是,我只是将学过的一些东西记录下来,落在纸上,这些......”,燕华指着周岐手中的那些,“是我记得的清晰的”,她目光转向旁边另一沓,“哪些,是我记得有些模糊的,洛凌枫已经在验证了,验证后也会一一记录在册”
“你等下.......”,燕华转身喊道,“绿竹,去把我房内案几上的那几本书拿来”
燕华把这些拍在周岐面前,他的瞳孔又一次的收缩——《人体解剖图谱》《神经脉络手绘》《急救百例》,他喉头滚动,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些都是我按照记忆写下的,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以后要用作学堂教学使用,马虎不得”,燕华充满希翼的目光看着周岐
周岐翻开那本解剖图谱,那一幅幅绘制的图画,还有旁边的哪些标注,左心房右心房,都是他从未听过,他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标记的那么清晰的五脏六腑,原来,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医道,不是困在典籍里的之乎者也,而是能剖开皮肉见脏腑,摘叶飞花皆成药的学问,而这些,都出之一个十八岁的女子之手
周岐眼中闪着泪光,望着哪些书籍,像是望着散落人间的星辰,“燕大夫......,竟是要涌着学堂教学?”
燕华挑眉疑惑的问道,“自然是的,周大夫觉得有何不妥?”
“我行医数十年,大多医者藏私。”周岐放下书册,手掌按在她手绘的“消化系统解剖图”上,“哪怕是我的祖父,父亲,也会将改良的止血散藏在檀木盒里,生怕被人学了去......”他的声音渐低,“你却要将这些毫无保留的公之于众?”
燕华望着他眼底的惊疑,微微一笑,“周大夫,医道如长河,唯百川汇流方能成其大”,她缓缓起身,“若只着眼于前,医道如何革新?如何进步?”
周岐忽然起身,对着燕华深深一揖,“此生愿和燕大夫一起,不畏艰辛,砥砺前行”
燕华扶着他颤抖的肩膀,望着周岐眼中那跳动的光,忽然觉得她就是为此而来的,她穿越的意义似乎在这一刻,有了新的不一样的含义
突然,檐角的铃铛大作,周岐还未反应过来,燕华已经奔向前院
浑身血污的大汉抱着一个少年,少年已经人事不省,“被马踏的......,求您救救他”,大汉几近哀求的口气,扑通一声跪在燕华面前
燕华瞳孔一紧,少年外衫已经被鲜血浸透,她快步上前撤掉了少年的衣服,他的右下腹高高隆起,怕是内脏出血
“云烟,推车”,她踢开旁边的矮脚凳,指尖按压少年的腹部,触感像浸水的棉絮,她按下去看到少年痛苦,“肝区有反跳痛,腹膜刺激在明显,怕是有出血”
云烟的手抖的险些踢翻药箱,却在触碰到燕华的目光时候骤然稳住,姑娘说过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抖不能慌
“注射器......”,云烟深呼吸,稳住自己,把注射器递到燕华的手上,她抓住酒精棉巾消毒,快速的把针头刺进了少年的腹部,轻轻抽动,鲜红的血液便顺着玻璃管流进了注射器,她上下来回晃动,果然,内脏破裂
燕华扯下大汉腰间的束带,卷成一团塞进少年的齿间,推车把人推到急救室,“周大夫,进来”
“按住他,然后针灸麻醉......”,燕华看着还有些发愣的周岐,放缓了声音问道,“可以吗?”
周岐点点头,颤抖又坚定,快速的手起针落,少年便慢慢的昏睡过去,“云烟,给他再灌下一些麻醉液,注意别让他咬断舌头”
云烟领命,快速执行者燕华遗嘱,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燕华已经准备好一切,手术刀划开皮肤,暗红色的血混着肠液涌出,周岐不免别过了脸,却听见她冷静的指令,“镊子,止血钳”
周岐的鬓角沾着血点,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好似是天生的医者,随着燕华的一个指令,他都能准确的执行
燕华的手在腹部来回转动,却始终找不到出血点,心中不免也有些着急,现在不能输血,她必须快速的找到出血点,以免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到那时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她悄悄的吐出一口气,能有这么大的出血量,脾脏没有问题,那是哪里的问题,燕华的手以就不停的翻找,终于,就是这里,她的手捏住破裂的肠系膜,“这里的学贯撕裂了,需要间断缝合,周大夫,持针器”
弯针穿过肠壁时,少年忽然抽搐着弓起身子,喉间发出含混的呻吟,燕华屈肘压住他的肩膀,“云烟,压住他的腿”
燕华指尖反转,快速的缝合肠系膜,扯掉染血的棉巾,腹部的血慢慢的止住,又一次仔细的做了检查,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又仔细做了一番清理,总算是将腹腔清理干净,接下来的缝合,她才有机会给周岐做了讲解,关于腹部出血的诊断,治疗等
更故敲过三声,三更天了,少年的伤口虽然已经处理好了,但感染才是难关,燕华摘下浸血的手套,手背上还隐隐血迹和肠液,仔细的清洗
周岐用袖口擦着脸上的汗水,“如果祖父看到......”,这样的神技,心中不免暗想,“燕大夫,你到底是哪路医仙下凡”
“云烟,青霉素三个时辰一次,金银花煮水一日三次”,燕华下着遗嘱,云烟认真记录医案
燕华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周岐下意识的伸手虚扶,却也不敢僭越,她笑得有些虚弱,“有劳周大夫了”
大汉在大堂转来转去,看到走出来的燕华,便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粗糙的手在离她寸许处猛地卷起,他的手上还沾着血污
汉子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眸光浮着惊惶的碎光“燕大夫......,我儿他”
燕华把浸湿的棉巾塞进他手里,“擦把脸吧!他......”,她目光转向抢救室,“肠管虽然已经缝合,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要看他自己昭化了”,她顿了顿,看见汉子骤然绷紧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明早能醒,便是无碍”
汉子攥紧棉巾的手剧烈的颤抖,“谢谢,燕大夫,谢谢!”,大汉急促又害怕的喃喃道谢,抬头时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蓟阳的那个叫杨广茂的衙役,上次她在牢里也多受他照拂,“那是你......,儿子?”
“嗯,今日下午街角的惊马踏过......”,是公主府的马,他们都是小老百姓,更是不敢有任何的不满
“燕大夫,这药费......”,大汉双手不安的搓着衣角,有些黝黑的脸涨的通红
“无碍......”,燕华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长凳,“今晚,你就在哪里将就一下,至于你儿子,会有人照料”,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说道,“他......,会好的”
杨广茂猛地抬头,闪着泪光的双眸期待的看着燕华,看着他眼中腾起的希望,终是不敢再给更多的承诺,便匆匆离开去了后院,今晚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华儿......”,一个黑影坐在她常坐的秋千上,是他?沐北归?亦或是御苍王
“侯爷......,”燕华站在远处的阴影处,淡淡的回应,“不,应该称您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