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是阴谋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凌光寺成了临时的安置医院,燕华带着众人日夜不停的穿梭在病床间,熬红了双眼,累到几乎站不稳,却依然坚守着,直到伤员渐渐的稳定下来,这场生命的拉锯战才终于露出曙光
“燕大夫......”,周岐脚步蹒跚走了过来跌坐在石凳上,双手拖腰身子后仰,他2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伤员都安置妥当了,像您说的,没有再死一个人”,他至今对这句话还震撼无比,她站在山顶望着那片废墟,坚定的说,不能再死一个人了,如今他们做到了
“辛苦了......”,燕华斟上一杯茶,轻轻推到周岐面前,“接下来你、洛凌枫和云烟三人各带三人,轮班值守”
“师父......”,踩着燕华的尾音,洛凌枫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燕华立刻又斟满一杯茶递给洛凌枫,“辛苦了,喝口水”
“不辛苦,不辛苦”,他双目发俩个显得格外兴奋,这样的救治方式,如果用在军营中是不是可以救治更多的人,“师父,你是如何想到这样的救治方式的?”
燕华略显苍白的脸色终于浮上一抹浅笑,目光扫过周岐,最后落在洛凌枫身上,“医疗,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情,就像精巧的榫卯,唯有各司其职、严丝合缝,才能撑起广厦万千。“她顿了顿,望向凌光寺飞檐下摇曳的灯笼,“综合医馆该分科治学——内科辨症、外科施术、中医科固本培元,内科再细分脾胃、心脑、呼吸诸科,深耕细作才能造就妙手仁心。“
“师父,那您是那个科的?”洛凌枫不禁追问,她好似什么都会一样
燕华望着夜空中流转的星河,思绪飘向遥远的时空:“我是一名急诊科医生。那里是生死交锋的最前线,病患等不得专科大夫慢条斯理地诊治,所以我们必须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做一个合格的急诊科医生”
洛凌枫听的热血沸腾,满脸的振奋与好奇,而周岐则若有所思,他似乎明白了燕华建那所学校的意义,她想要做的事情和她想完成的那个宏大的愿景,他也似乎明白了,一个纯粹的医者的信仰在她的身上,正在熠熠生辉,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跟着她的脚步的决心
燕华抬眸突然瞥到一名畿武卫扶着廊柱,脚步虚扶,她转身吩咐洛凌枫,“去看看畿武卫的哪些人,有没有受伤的,别落下他们”
“是,师父......”,洛凌枫对畿武卫没什么好感,这些人天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欺凌弱小,但......
“走......,我们去病房看看”,燕华率先一步,周岐紧跟其后
深夜,燕华终于得空休息片刻,她站在凌光寺的屋檐下,望着满天的星河璀璨,想着哪些被掩埋的生命,想着云烟说的话,采石场塌方官府不救灾,反而要就地掩埋,完全不顾这些人死活,只想着销毁证据,不要影响自己的前途
千机站在不远处,望着燕华疲惫的身影,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上前两步,“姑娘,已经查明,官府确实下过这样的命令,而且......”,千机顿了顿,低下了头,压低了声音,“而且,最后的塌方是人为的”
他们在山体的周围找到了爆炸点,还有火线,所以......,这场灾难是人为
燕华似乎已经知道,并无愤怒之色,只是低下头,冷笑一声,只是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苍凉,从古至今总有一些人把良心碾碎成尘,草菅人命,只为了自己利益
“姑娘,吃点东西......”,绿竹见燕华眼下青影,不由自主的心疼着自己家姑娘,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燕华接过温热的馒头,轻轻的啃上一口,目光扫向病房,“他们都吃了吗?”
“嗯,长安早已安排妥当,姑娘放心”,绿竹连忙为她斟上热茶,“姑娘,你歇会吧!”
“嗯”,燕华淡淡的应着
绿竹知道,她并未听进去,她也只好把搭在手臂上的披风轻轻披在燕华的身上,这是殷吹笛差人送来的云锦,触手生暖,正适合姑娘这种畏寒的体质,“入夏了夜里也凉,姑娘仔细着了寒。“她替燕华系好领口的玉带,忽然听见她轻声问:
“绿竹,公子去了几日了?”,燕落已经走了有些时日了,不知道鬼楼的那边的事情如何了
燕华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绿竹轻轻的回道:“回姑娘,整整七日了。鬼楼那边......“她想说派人去探探消息,却被燕华抬手止住。
“不必”,燕华将吃剩的小半块馒头放回食盒,“你去休息吧!我去病房转转,就休息了,放心”,她的声音极轻,轻的绿竹甚至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
更鼓敲过三声,殷吹笛推开偏殿的大门便看到燕华趴在石桌上,枯枝挽就的发髻摇摇欲坠,散落的头发甚至遮掉了她半张脸,炭笔还捏在手上,在摊开的宣纸上脱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她身上脏污的衣裙未来得及换,撕裂的袖口微卷露出小臂上凝着的血痕,他放轻脚步慢慢的走近,看见她微蹙的眉峰下,蝶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轻颤的阴影,青黑的眼圈像被夜色浸染的月牙,清晰可见。
殷吹笛单膝跪地,手臂穿过她膝弯与背侧,轻轻的抱了起来,怀中的人轻的像一捧雪,在他抱起她的刹那,本能的往他心口蹭了蹭,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的睡去,她向来浅眠,怕是累到极致,才睡的这么沉
他用披风裹着她的身体,像抱着一个婴儿一样轻轻的放在腿上,她的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烫的他心口炙热,手中攥着炭笔的手缓缓松开,无意识的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力道虚弱却又异常的固执,他的指尖抚过她紧蹙的眉心,轻轻揉开
她在梦中喃喃呓语,听不清说些什么,可稍稍舒展的眉心又蹙了起来,抓着衣襟的手愈发的紧了,他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她呼吸缓缓匀净,也没舍得放开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在散落的发丝上洒下点点霜花,他撩开她的头发,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惹人怜爱,干裂的唇瓣在清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粉,引着他不自觉的缓缓贴了上去,柔软的,渴望的
“公子......”,长安的脚步声在廊下骤然停住。殷吹笛食指抵在唇边,目光却未从燕华脸上移开
长安刻意压低声音,“公子,采石场下面有一个军械坊,只是现在已经人去楼空了”
话音未落,燕华的头轻轻的蹭着殷吹笛的肩膀,殷吹笛下意识的搂住她的肩膀,她在他的肩窝处找了个舒适的角度,发出满足的喟叹
长安后退两步站的远一些,顺便拉下了要找燕华的周岐和洛凌枫,给公子和姑娘留下一片安静的空间
周岐和洛凌枫要闯进来,被长安眼疾手快拦住。月光漫过四人的剪影,殷吹笛低头望着那张苍白却安稳的睡颜,指腹轻轻描摹她唇畔的纹路。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睡吧......,我在“
晨曦透过朵朵云层,悄然的爬上燕华的眼睑,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朦胧间周身被暖意包裹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
意识逐渐清明,抬头便对上了殷吹笛墨色的眼眸,那里映着晨光,深邃如幽潭,眼底流转的温柔让她想沉溺其中,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棱角分明的脸不算漂亮,但独有一份魅力
殷吹笛轻笑着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半是戏睨半是调侃的,“喜欢吗?”
燕华的脸颊泛起薄红,微微挣扎想要起身,却被他收紧的手臂拦住,“还早,再歇会”,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低沉而蛊惑,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的碎发,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和煦的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此刻,所有的喧嚣都彷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心跳声,在静谧中渐渐同频
绿竹与长安垂首立在三步开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望着前方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流转的光晕,像一幅被时光凝住的画,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
“燕大夫——!“周岐的喊声如石破天惊,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燕华瞬间坐直身子,腰间滞痛让她蹙了下眉:“出什么事?“
燕华反射性的坐起身,“怎么了?”
“黄老爹不太好......”,周岐硬着头皮在殷吹笛冷冽的目光中回道,语速都比平日里要快上几分
周岐被殷吹笛冰锥般的目光刺得打了个寒噤,语速都比平日快上几分
燕华已掀袍起身,走得急了,发间枯枝晃了晃,她索性扯下来衔在唇角,左手拢住披散的长发,右手三两下绞成发髻,枯枝往发间一插,动作利落,这是她常年在急诊室练出来的技能
低头瞥见前襟干涸的血渍,她嫌弃地抿了抿唇,接过绿竹递来的白大褂抖开,穿在身上遮住脏污的衣裙,随着周岐一起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殷吹笛望着那袭白衫在晨光里飘成一道流动的云,他才转向绿竹,“准备一些热的吃食备着,照顾好你家姑娘”
说罢转身离开,长安瞥了一眼绿竹,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不舍,但还是垂首紧随着殷吹笛的身影离开
“玄狐那边怎么说?”殷吹笛转过身的刹那,眼底的温情寸寸凝成寒冰,声线如同腊月寒冰。
“人已经抓到了,只是什么都不说,采石场下面的军械坊制造的军械和并州库里的一模一样,可以确盯并州换掉的军械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长安机械的回道
见殷吹笛并未接话,长安接着说道,“户部侍郎在御前奏事处递了牌子,弹劾您'阻挠官赈、草菅人命’,皇上虽有训斥,但严令京兆府严查......”,长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殷吹笛冷笑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倒像是刀刃刮过冰面:“陛下怎么说?“
“虽有训斥,却责令京兆尹三日内彻查。“长安的声音压得更低
“告诉玄狐......“殷吹笛抬袖时,指尖的玉扳指闪过冷光,“子时前我要口供“他转身绕过影壁,衣摆在晨光里划出决绝的弧线,惊起梁间宿鸟扑棱飞过,将昨夜残留的温存彻底剪碎在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