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贯穿伤手术
燕华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对着洛凌枫说道,“开始”
她拿出一个小瓶,那是她蒸馏所得的一小瓶酒精,用棉巾沾上再周围消毒,酒精刺激伤口,病人猛的张开双眼,双手紧紧攥住,青筋暴起,燕华见状,只好拿出银针再次扎向百会,人彻底晕了过去,她稳稳的握住手术刀,顺着箭杆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划开皮肉,每一刀切割,鲜血都会瞬间的涌出,洛凌枫迅速的擦去多余涌出的血,即使他的动作再快,鲜血扔不断的从指缝伸出,加上周围蜡烛的温度,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也微微发颤,但是看向燕华的眼神却无比的坚定,口中喃喃自语,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这种手术最麻烦的,还有肋骨,不能像现代一样切割肋骨,充分的暴露手术部分,只能尽可能的把肋骨扩张,非常限制手术视野,对手术工具要求也很高,燕华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脑子里不断的搜索哪些战地手术的视频和操作,不断的提醒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随着整个伤口的暴漏,箭杆已经松动,里面已经被箭头击碎,很多碎肉淤血,就算是看惯了外伤的燕华也不忍的微微蹙眉,手下的动作愈发的轻柔,稳健,也更加的快速
她手指翻飞,一点点的切开箭杆周围的组织,一边清理碎肉,一边修复残破的人体组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果断,这让哪些站的不远,看的真切的军医震惊无比,而洛凌枫整个人已经没有思考,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听从燕华的命令,她一点点的分离箭杆和血肉,洛凌枫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稍稍重一点的呼吸会打扰她的动作
“你看,这里血管很脆弱”,燕华轻声的对洛凌枫说道,镊子缓缓靠近箭杆把箭杆旁边的一些脱落的血肉剥离下来,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和死神博弈,时间彷佛凝固在这一刻
分离一部分后,她沉着声音说道,“用钳子轻轻的把箭杆剪断,一定要轻的”
洛凌枫拿着钳子的手微微颤抖,惊疑的眼神看着燕华,燕华点点头,似是鼓励
洛凌枫稳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用那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钳子,闭着眼睛用力的剪断,抬头看着燕华,看她含笑的眼睛,才悄悄的吐出一口气
燕华把那根剪断的箭杆取出置于磁盘中,迅速的修复旁边的血管,接下来才是最难的一部分,肺深部的异物取出,她又一次的埋头进入紧张的手术中,肺部微微的一起一伏,昭示着他还活着
燕华换上了最小的镊子和手术刀,轻轻拨开周围的肺部组织,动作谨慎又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难以控制的大出血,那就真的没救了,随着肺部组织一点点被拨开,箭杆的一部分被分离,她示意洛凌枫按照刚才的动作剪掉箭杆,有了上次的经验,洛凌枫的动作明显镇定了很多
燕华盯着洛凌枫,“和我交换位置”,说着转身,双手交叉在胸前从病人的头部饶了多来,洛凌枫学着她的动作,转身,两个人背靠着背交换了位置
燕华站在病人的背后,拿起手术刀切开开始分离背后的箭杆和组织,房间内,一片死寂,甚至听不到呼吸声,大家都屏住呼吸专注的看着,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上百只蜡烛把手术台照的如白昼,但也让房内的温度骤然上升,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碎发贴在额间,她侧过头,对着洛凌枫说道,“拿一块新的棉巾,帮我擦汗”
洛凌枫机械性的动作,擦掉她额间滴落的汗水
背部相对前面要稍微轻松一些,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等到箭杆全部拿出,燕华清冷的说道,“检查一下箭杆是不是完整”,她要确认体内没有异物
洛凌枫经过反复的确认,箭杆是完整的,他坚定的说道,“完整的”
燕华明显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缝合,伤口是贯穿伤,缝合的层次更多,看着不多的肠溶线,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
燕华一手持针,一手拿着镊子,动作轻柔的从血管的一侧穿透到另一侧,小心谨慎的照着下针的位置,她的手飞速的转动,下针,穿出,打结,动作行云流水,血管,然后是组织,最后是皮肤,每一个结都打的仔细
整个缝合的过程,燕华都半躬着身子,呈现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但她毫无所察,就那样的保持着这个姿势
当最后一个结打完,消毒伤口,包扎,一气呵成,她才缓缓的起身,把手术刀放入磁盘,看了一眼病人,暗暗的说道,“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加油”
整个手术过程持续了四个时辰,燕华的手,腰,已经不自己的了,她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的手,开始怀念手套了,这个时代也没有橡胶材料,也做不出薄透的手术手太,她哑然失笑的摇摇头,准备清洗双手,还是要找到能代替橡胶的材料做一副手套出来,不然自己也不安全
“师父,是哪里有问题嘛?”洛凌枫看着燕华摇头,不由得紧张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没有,接下来就是抗感染了”,这才是要命的开始
收掉蜡烛,开窗通风,让空气流通,中药她懂得不多,只知道几种常见的,所以她和洛凌枫表达了她的诉求,
“要用大青叶,蒲公英,紫花地丁,或者蒲地蓝等,这一类的药物,主要用于消炎清热”,她就记得有一味中成药叫消炎退热颗粒,效果很好,但是这些还是交给洛凌枫他们比较合适
“一定要保持清洁,注意伤口,如果有化脓感染要及时清理”,燕华认真的交代
“注意高热,如果高热,及时降温,防止脱水”,再交代洛凌枫煮一些盐糖水
“十二个时辰内是危险期,如果十二个时辰他能醒过来,就算是挨过去了,后面只要格外注意伤口不感染,就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伤口每天要换药,而且要保持干燥清洁,如果有红肿,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燕华清洗双手,忍着困意交代着一些注意事项
“这两天需要随时观察,我可能需要住在这里”,这些话是对斜靠在椅子上的沐北归说的,从她进来到现在,他好像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
八个小时的手术,她以前也常做,只是现在需要特别谨慎,精神高度集中,放松下来后感觉到非常的疲惫,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燕华轻移几步,坐在了沐北归旁边的椅子上,面具遮挡住容颜,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嘴唇显得苍白了些,她并未注意,当她坐在他身边的时候,才闻到浓浓的血腥味,作为一个医生,对血腥味甚是敏感
“你受伤了?”,说着起身要帮他做检查
沐北归抓住她的手,嘴角微勾,无意间抬眸,满眼的笑意,“一点小伤”
“我看看”,燕华忽略掉不经意间的紧张,但她归结于是医生的本能,说着便凑近了他,近的沐北归能嗅到她身上隐隐的汗臭味,刚做完手术的她,实在是有些狼狈,沐北归幽幽的吸了一口气,寻找她身上那股特有的茉莉花香
其他几人眼中闪过诧异,靠近将军的是个女子,将军一直以来都和人保持距离,哪怕最亲近的人也不曾有过,更何况还是个女子
沐北归看着她,没有阻止,任由她掀开他的衣襟,露出结实又线条分明的胸膛,灯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泛着微微的光泽,结实的腹肌若隐若现,他眼中闪过笑意,有意无意的的微微挺直了腰板,胸膛微微起伏
为了让她看的更清楚,他还故意起身去拿旁边的茶水,身体微微前倾,胸膛更加明显的展露在她的面前
他的身体前倾,头好似搁在她的肩膀上,有些粗重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朵,她微微有些轻颤,手不自觉的收紧,面颊泛红,心跳好似漏跳一拍,燕华暗自责骂太不争气,两世加起来活了快四十岁了,况且还是医生,什么样的身体没见过,再美好的身体在医生眼中也只是一堆器官而已
燕华潋回心神,解开他的衣衫,那道蜿蜒盘旋在他胸口的伤口映入眼帘,她微微一怔,那是两年前她做的手术,还记得他当时生死一线,跳进她的房间,用剑抵着她的脖子,让她给她处理伤口,利刃插入身体,距离心脏堪堪只有一公分不到,也是带着这块面具,看不清表情,她想用针灸麻醉,他极其的不配合,利剑从未离开过她的脖子,最后她实在是没办法对着一个清醒的病人做手术,他稍微有一点点的抖动,都可能导致她的刀不小心戳到血管,她不得不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拿起旁边的烛台敲晕他,才进行了麻醉
他醒来之后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双凌厉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杀意,她都一度的以为他会杀了她,脑海中甚至闪过无数种逃跑的方法,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留下了那枚玉佩,只说如有需要让她把玉佩放在凌光寺的天王殿的佛像下面,就离开了,她都还来不及交代一些事情
看这伤口的凹凸不平,应该是有人重新处理过,她小心的摸上那道伤口,隐隐带着一丝她不察觉的疼惜,尽量忽略掉那道伤疤,目光上移,看到一个小小的伤口,也是箭伤?已经处理过了,但是有些微微的泛红
燕华转身看了一眼躺在哪里的男子,再看看他肩膀上的伤口,大概是一只箭贯穿了两个人,简单的处理过他的伤口,她才觉得浑身的不舒服,被接近百只蜡烛熏着,汗水早就浸透了衣衫,她现在急需洗个澡,只是这里是军营,似乎不太合适
沐北归看出她的窘迫,站起身拿起披风披在她的身上,拉着她离开营帐,燕落上前阻止,两人之间电光火石,暗流涌动
“我只是带她去清洗一下”,沐北归还是解释给燕落听
燕落看着燕华疲惫的样子,格外不忍,终于还是放开了沐北归,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沐北归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带着她到了他的营帐,吩咐人烧了热水,嘱托她好好清洗,走了出去,和燕落一起站在营帐的不远处,背过身去
燕华看着帮她准备好的一套衣裙,一身墨绿色的男装,尺寸是她的尺寸,他知道她要来?提前准备好的?还是刚才手术的时候准备的?
简单的清洗好自己,换上沐北归准的衣服,疲惫好似去了一大半,走出营帐就看到燕落和沐北归两人脸朝向不同的方向,好似在较量什么
“燕落”,燕华喊道
燕落转过身,眉角微挑,看了一眼沐北归,似在炫耀,走到燕华面前,把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别着凉了”
“我没事,今天我要留在这里,你先回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绿竹他们应该到了,安顿一下”,说着又环伺一下军营,接着说道,“让琼玖过来吧!”
燕落看着沐北归,良久没有移开视线,又看了看燕华,她微微点头,燕落才不甘愿的离开
沐北归看着燕华穿着他准备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他知道她来了渝州后就准备好的,一直放在他的营帐,他总觉得她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她一头乌黑的头发简单的在脑后盘成一个髻,几缕发丝幽幽的垂落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发丝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摆动,时而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时而沿着她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平白为她增添几分随性与妩媚,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微微蹙起的眉头让她脸上那一丝的认真格外的有韵味
微微有风吹过,她下意识的用手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牵动了沐北归的心绪,看着有些微微出神,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那股熟悉的茉莉花的味道弱弱的串进了他的鼻子
走回到刚才的营帐,洛凌枫已经在营帐的门口升起了一团篝火,几个军医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火上架着一直烤全羊,香味扑鼻,这让原本已经饿了的燕华更是饥肠辘辘
看见燕华走了过来,洛凌枫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向燕华行礼,喊道,“师父”
“我说了,不要喊我师父,燕华或者燕大夫都可以”
“师......”
“燕华,或者燕大夫”,燕华看着洛凌枫,很严肃的说道
“好,燕大夫”
两人拉扯间,几个军医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好似有千百万个问题要问,看看洛凌枫,再看看沐北归,其中一个军医一时没忍住,打断了洛凌枫和燕华之间关于称呼的僵持
“燕大夫......,这......,那......”,军医有些语无伦次,好似有很多问题,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燕大夫,为什么要点那么多的蜡烛?”另一个军医问了一个最没关系的问题,让其他两名军医更是气结
“因为越多的蜡烛,除了照亮以外,可以形成一个无影区域,这样手术视野会更好”,燕华还是耐心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是脸色有些黝黑,眼睛微微凸起的是何俊,何大夫,哪位胡须花白的是蓝军医,还有哪位白净书生的是易大夫,也是蓝军医的徒弟,他们都是沐家军的军医,在沐家军营好些年了”,洛凌枫介绍着,燕华一一点头
“燕大夫,你这样绝密的医术,竟然让我们旁观,这样的胸襟,真乃大师之风范”,蓝大夫一上来就给燕华戴了一顶高帽,只是能听得出来也是真心的
“蓝军医过奖了,我和你们一样,只是擅长的东西不一样,我擅长外伤,你们擅长把脉诊病,以后还是要和蓝军医互相学习”
“你们不要寒暄了,问些实际的问题”,何俊看着大家不紧不慢的来回寒暄,有些气结的说道
“燕大夫,你一直提到的消毒,消炎,那是什么?可病人是外伤,不是中毒”,何俊问的有些着急,另外三位也是满脸好奇的看着燕华
燕华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这些大夫还挺可爱的,“就是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很多......”,燕华想着应该怎么说才能更好的理解,“很多污秽之物,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这些叫病毒或者细菌,大部分的病毒和细菌是可以通过高温和酒精杀灭的,所以哪些手术器具通过蒸煮,酒精浸泡或者烘烤来杀灭这些污秽,但是伤口没有办法用高温的方式,就只能用酒精来杀灭,减少感染,提高存活率,这就是消毒”
“至于,消炎,手术是开放伤口,人的抵抗力减弱,病毒和细菌就会猖獗起来,而且后果很严重,这个叫做术后感染,需要一些内服的药物来抵抗,这就是消炎,如蒲地蓝,蒲公英,鱼腥草等就能消炎”
几人听的虽然云里雾里,但是大概意思都是明了的,几人又问了一些问题,燕华一一都做了详细的回答,真正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时不时的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偷偷的向这边瞄,听说来了一位神医,救活了连蓝军医都救不了的长予督蔚,路过的士兵都想看看这位神医长什么样子
现在燕华才有时间看看军营,置身于这片古老的军营的中,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的岁月,四周用高大坚实的栅栏紧密围着,在月光和篝火的照耀下闪着森冷的寒光,士兵门都身穿厚重的铠甲,手持长枪,巡视着四周
战马或悠闲的吃草,或昂首嘶鸣,士兵们有的巡逻,也有的围坐在一起擦拭着武器,也可能在交流战斗经验,或高谈阔论,或低声窃语
有蓝军医的药,病人现在的状态还算稳定,大家也都放松下来,沐北归看着眼前的燕华,那么的契合,那么的放松,好似她就应该待在军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