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谋局
两人来到一个类似茶楼的阁楼内,那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每一个人都不发出一丝的声音,这让燕华觉得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的声音都觉得是一种打扰,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随着沐北归上到二楼,二楼一圈有三十个包间,他们被领进了其中一个,包间被竹帘遮挡,看不见坐在隔壁的人是谁
刚刚落座,灯突然熄灭,包间瞬间变得黑暗,燕华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桌角,轻轻的闭上眼睛,轻轻的深呼吸,她不喜欢黑暗,尤其不喜欢密闭空间内的黑暗
沐北归越过桌面,抓住了她的手,那双掌心已经渗出汗水的手,拇指有节奏的抚摸着她的手背,燕华觉得安心又暧昧,心跳都不免多跳了两拍
突然,包房整个旋转起来,像坐着旋转木马一样的,越来越快,快的燕华都开始头晕目眩的,格外不舒服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一道眩目的红光在中央突然亮起,循声望去,一个黑袍人手中高举着一张鬼符,鬼符也是通体血红,鬼符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灯笼都一盏接着一盏的熄灭了,燕华仔细的看着鬼符上的符文仿若有生命一般,竟然在符纸上缓缓的扭动,再仔细一看,却又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鬼符出现的那一刻,鬼市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一个男人身着黑袍,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高台上,手中的木槌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拍,两拍,三拍......,节奏不断的加快,让人的心跳也控制不住的加快,最后那个男人猛地一锤,重重的敲在桌面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各位,按照惯例今年依然是七枚鬼符,起拍价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第二枚起拍价二千两,以此类推,价高者得。现在,竞拍开始”,他声音低沉又沙哑,在这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锣声响起,竞拍也开始了,燕华其实是有些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毕竟这样的场景只有在电视剧里面看到过,仔细看出去并未发现包房有什么变化
就听到类似唱票的声音,“七号包间,加价一千两”
“十二号,加价一千两”
“九号,加价一千两”
“三号,加价一千两”
七枚鬼符,虽然他们有七次机会,可是燕华算过,第一次成家的概率价格最低的可能性最高,人的心理是后面还有六枚,第一枚不会价格超出预期的大多数人会放弃,但是每次竞拍结束后,意味着机会在减少,价格也自然会水涨船高,看来设计这个游戏的人是个高手呀!
竞价在悄然间愈发激烈,价格也一路飙升,随着价格攀升至一万两银子,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此时,只剩下燕华和十六号包间的人仍在角逐,燕华尝试性的把价格加到3万两,她在等,等对方继续或者放弃,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许久,那位不曾谋面的竞争者没有再出价
燕华的心紧紧的悬着,黑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后轻敲木槌,高声宣布,“成交,第一枚鬼符归十八号包间的朋友”
沐北归看着长舒一口气的燕华,满眼的宠溺,燕华小心翼翼的接过鬼符,心脏也在胸腔中剧烈的跳动,鬼符入手的那一刻,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手中这个神秘之物,思绪万千,数月以来,为了探寻背后之人的身份,他们四处奔忙,云柳,柳错,还有云若,还有那么死掉的人,都在脑海一一浮现
燕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她知道,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突然,燕华所在的包房动了,后面的隔板缓缓升起,竟然露出一个木制的楼梯,她看了沐北归一眼,两人相互对视,小心翼翼的拾阶而上,三楼更像是一个密室,四面的墙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散发真阵阵的寒意,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是墙角那盏闪烁不定的灯笼,昏黄的光线摇曳,更是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朋友,如果只是想要鬼符,按下门口左边的按钮,即可离开,如果想要赤朱玉,按下右边的按钮,游戏才开始“
燕华眼神坚定,没有犹豫的按下右边的按钮,随着轰隆一声,他们所处的密室开始下坠,不停的下坠,燕华拉着沐北归本能的靠在角落蹲下,她曾经经历过一次电梯事故,消防员教的,闭上眼睛等待,等待那一声到底的撞击,等待良久,撞击并未到来,而是稳稳的落地,两人等待良久,才慢慢的站起
门,再次打开,又是一间昏暗的密室,燕华不禁摇摇头,设计这个机关的人不会和她是老乡吧!在上心理学课的时候,老师问过他们一个问题,当你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位背影姣好长发女生,和你距离不远不近的走着,你快步向前,看到什么样的场景是最恐怖的,他们幻想过各种恐怖的,血腥的画面,可答案却出乎意料的竟然是,看到和后背一样的场景,那就是典型的中式恐怖
和沐北归四目相对,两人摸索着继续向前,耳边再次传来那个遥远的声音,“朋友,钥匙就藏在某个角落,找到钥匙就可以出去了,计时一个时辰”
密室逃脱?不过前世她太忙了,也没玩过,但基本原理是知道的,于是燕华仔细的在周围搜索着,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痕迹
“沐北归,你知道密室逃脱吗?”
他当然知道,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曾经被关密室多少次,每次都要想办法逃出去,他没有说话
燕华记者说,“密室逃脱就是把你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会设置很多的机关,当然也会给你提示和线索,你只要根据提示找到答案就好了,以前常听他们说,但没玩过,今天就当弥补遗憾了”
燕华说着,继续各个角落寻找着线索,她发现一块石头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符号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燕华赶忙招呼沐北归过来,两人对着这些符号研究起来。这好像是一种指向符号,似乎在传达着什么重要信息,沐北归看着这些符文,来回的转动几圈,咔嚓咔嚓,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的明显,不一会符号变成了一个箭头,指向地面的一个角落,他蹲下身敲击着地砖,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把古朴的钥匙
这么简单?燕华拿着钥匙尝试着打开门,好像不行,但密室的角落亮起了一盏灯,密室明显亮了很多,看到密室中央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古籍的纸张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燕华小心翼翼地翻开古籍,里面记载着一些传说以及一些晦涩难懂的诗句。诗句中反复提到“日月星辰”,这让他们陷入了沉思。
燕华嘴里念念有词,日升东海耀金芒,闪烁明灭映穹苍?星辰布阵苍穹上,驱散阴霾照四方,燕华抬头寻找,天花板上好似也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是一幅简略的星图。她灵机一动,联想到古籍中的诗句
“沐北归,东边,天空,星辰”
只是在这密室里,燕华并不知道东是哪个方向?求救的看向沐北归,沐北归转向一个方向,在那里找到一个石头一样的按钮,按下按钮,一束光射了出来,恰好射向星图上的几颗星星
光照在星星上,顺着光的方向折射出墙壁上几块突起,用力一推。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隐藏的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两人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前行。在通道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石盘,上面刻满了各种符号和图案。石盘的中央有一个钥匙孔,沐北归试着将之前找到的钥匙插入其中,轻轻转动。石盘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随着石盘的转动,密室的一角传来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他们急忙跑回密室,只见密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明亮的光线从洞口射了进来,那便是通往外界的出口。两人相视一笑,好像成功了
走出密室,天刚破晓,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绸缎,远处的山峦只留下一抹模糊的轮廓,像极了沉睡的巨兽,天边泛起一丝微光,像是被谁轻轻撕开一道缝隙,橙红色的光芒悄然渗出,给深蓝色的天镶上一道金边,然后缓缓的向四周蔓延,从深邃的懒道幽韧的紫,再到如梦如幻的橙粉,色彩交织,如梦似幻
一阵风吹过,燕华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里要比渝州冷上许多,天空放亮,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梅林,开着星星点点的红的,黄的,白的梅花,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落英缤纷,两人移步向前,便是一个茅草屋,一个书童模样打扮的孩童迎着他们走了出来
“公子,姑娘,请”
两人跟着书童踩着有些松软的泥地走了进去,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公子,他说他叫不忍,燕华笑着说不忍是慈悲心,他回说,不忍是最狠心,因为不忍众生苦,所以不愿意舍弃任何一个众生,只能在无尽的轮回中,不断的救赎,又在不断的现实中苦苦折磨自己
燕华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没有好奇心,所以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静静的等待,等着哪些他们设置的关于进鬼楼的考验
燕落说过,一共四个关卡,分别是琴棋书画四位考官,会不会像金庸先生笔下的那样,琴,她完全不会,只有在学校百年庆典的时候背室友逼着学过古筝曲沧海一声笑,只是这个时代她好像没见过筝,只有古琴,至于棋,五子棋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象棋也可以,以前常陪杨爷爷下,围棋,完全不会,书画,她会背古诗词,画,不知道人体素描行不行?
陷入沉思的燕华,听到不忍说道,“恭喜两位通过了琴鬼的密室”,不忍平淡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燕华一愣,刚才那个是琴的考验?不应该是弹琴或者做什么吗?那么......,变态吗?那棋会不会?燕华忍不住抖了抖
“两位,穿过梅花林一直往前,见到一个钓鱼的老头,他就是棋魄,我在这里等着两位归来”,不忍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去吧!”
书童再一次把他们带出了茅草屋,燕华走两步回头一次,茅草屋还在,又掐了沐北归一把,“疼吗?”
沐北归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当然疼”
不是做梦,但是真的好像一场梦,不真实,她频频回头,好像茅草屋一瞬间就会消失,可是走出去很远,茅草屋依然隐隐可见,燕华松了一口气,还好
“姑娘,姑娘”
绿竹?她们怎么在这里?在进入包间之前,长安和绿竹都被邀请到其他的房间,说好结束碰面,怎么来这里了?京楚呢?燕华不仅来回张望
“姑娘,京楚不在,是一个书童带我们过来的”,说着眼睛白了长安一眼,长安默默的低下头,耳朵不自觉的泛红
四人越是往前,光线渐渐的暗了下来,浓厚的迷雾从四面八方迅速弥漫开来,视线急剧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周围多了一股肃杀之气,沐北归微微向前两步,把燕华护在身后
沐北归朝着长安不着痕迹的点点头,护着燕华他们往后退,后面没有了梅花林,变成了一条干涸已久的河道,河道幽深曲折,两侧堤岸高耸,危机四伏
“鬼楼之地,危机四伏,步步惊心,预祝各位好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可是那声音好似从九幽地狱传来,却又近在眼前
那个声音消失后片刻,四周用来百名傀儡人偶,“这些人偶由你们操控,一个时辰内,走出这里,在前方有一面军旗,守住它”
所以这一场考验的是“谋”,棋局即为谋局,排兵布阵虽然是沐北归的强项,但,燕华看了沐北归一眼,他好像不太对,虽然他强装镇定,但她是医生,身体的问题她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他像是在忍者极大的疼痛,额角微微薄汗还在不断的往外渗
“你,还好吗?”
“我没事,交给我”
“长安,照顾好你家公子”
“是,姑娘”,长安早就开始担心自己家公子了,今天是月圆之夜,公子身上的毒,虽然服过药,但那种痛还是撕心裂肺的,他在梅林就看出公子神色不安,怕是现在已经隐忍至极了
燕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沐北归现在怕是不行,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全神贯注的观察周围的环境,整个战场呈四方形状,前面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群,峰峦起伏,怪事交错,是绝佳的天然屏障,而且居高临下,还有大片的石头可以做武器,后面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道,深幽曲折,蜿蜒不平,两侧堤岸高耸,绝对是设伏的不二之选,假山,河道,堤岸,假山和河道衔接的地方有一块洼地,哪里是歼灭敌人最好的地方,她至今记得杨爷爷说过的,敌众我寡或者敌暗我明的时候,谨记十二个字,诱敌深入,避敌主力,打其虚弱
她如果把小股的兵力设伏在山的后面,故意让他们站位露一些破绽,摆出一副主力部队仓促应战的假象,引敌军上钩,同时把一半的兵力设伏在河道和假山交汇的位置的后面,最后一部分沿着干涸的河道悄无声息的迂回到敌军后方,先用假象诱敌深入,再用兵力拦腰截断敌军,避开他们的主力,最后把敌人引入洼地,再一举歼灭
不多时,敌军影影绰绰的身影终于从迷雾中现身,果不其然被假山后面看似破绽百出的“主力”吸引,瞬间如潮水般大举进攻,那些人礼用提前备好的石头从天而降砸在敌军身上,头上,一时间血肉模糊,哀嚎不断,敌军放缓了进攻的姿态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敌军迅速的重整旗鼓,再次集结,他们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他们的身影在迷雾中穿梭,燕华下令故意暴露行踪,脚步慌乱,做出一副溃败撤退的假象,引诱敌军往山的间隙中,进入假山后,敌军迅速被地势分成一小股,燕华用剩下的兵力把敌军截成两段,用布置好的石头由上至下的把困于一隅,敌军惨叫连连,损失惨重
但他们并未就此退缩,迅速改变策略利用数量的优势慢慢消耗燕华的兵力,可是燕华完全没有给对方机会,前面追击的部队已经大部分被引入到洼地了,她开始集中兵力攻击,石头如雨点般砸向敌军,敌军溃不成军,开始狼狈的向河道逃串,这时埋伏在河道内的兵力突然发难,三股兵力呈现合围之势,只是敌军依然数量占优,在时间即将耗尽的那一刻,敌军突围后逃出阵地
战鼓停歇,战场上的硝烟和迷雾渐渐散去,燕华王者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就是战争,残酷,她赢的侥幸,赢在战术的新颖,也赢在出其不意
沐北归看着那个站在山巅挺拔的身影,眼神中闪过的不仅是震惊,更多的是欣赏,她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他观察过地势,即使是他来指挥,赢面也不会很大,但她把地势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你,做的很好”
“战争,带来的是死亡,恐惧,还有覆灭,老人,妇女,孩子都不能幸免,城镇千疮百孔,百姓流离失所”,燕华没有经历过战争,但她看过战争的残酷,纪录片里那一场场,一幕幕
她转过头看着沐北归,这个身经百战,从真正的战场走出来的将军,他护卫着一方安宁,也经历着最真实的战争,想到他胸口的那道疤痕,她不自觉的抚上他的胸口
“沐北归,保重”,没有理由,只是想那么说
沐北归趁机把她的手压在胸口,炙热又热烈,紧紧的压在胸口,“放心”,声音微微颤抖,他极力压抑体内窜动的疼,他从来活着的使命是报仇,为了报仇他不惧危险,但这一刻,他想好好的活着,活的长长久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