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箭二人的贯穿伤
说着,两名仆人分端两头,展开卷轴
上书:架一叶扁舟,荡两支桨,支三四片蓬,坐五六个客,过七里滩,到八里湖,离开九江已有十里。
众人皆沉默,这个对联从“一”到“十”十个数字依次巧妙嵌入,不仅数量词运用自然,毫无堆砌之感,还以数字串联起整个行程,清晰地展现出从出发到抵达的过程,构思极为精巧。又有“扁舟”“桨”“蓬”“客”“滩”“湖”等意象的运用,勾勒出一幅生动的水乡行舟图
想要对的工整,实属太难弄,就连刚才自信昂扬之人也都纷纷打了退堂鼓
燕落稍作思考,拿起言固准备好的纸笔,写下下联
“持九节竹杖,行八面风,登七重峻岭,赏五六处景,望四海天,踏三山岳,穿越九州已过百乡”
众人哗然,燕落从九到一,对应上面的数字,描绘崇山峻岭自成一体的自然景色,工整,片刻的沉静后,还是有人带头鼓掌,夸赞声此起彼伏
燕落写完,把笔递给了燕华,笑着看她,燕华耸耸肩,接过笔也写下一联
“登千寻高峰,踏万丈岩,望千百里云,迎七八阵风,赏九月菊,观十分月,归来故里又逢中秋。
一对千,两对万,是数字也不是数字,描绘的是思乡之情,称得上完美
写完的燕华,狡黠一笑,继续写道“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言大哥,破了您的对联,小妹我再送您一副”
言固眼神闪烁不明,还是拍手对燕落兄妹二人的诗作大加赞赏,更是践诺奉上了两千两黄金的银票
此后第一公子的名头更是坐实了,连带也都知道了燕落还有个才华横溢的妹妹
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过来,面带急色的拱手说道,“公子,郎员外突然来访”
说着是郎员外来访,可那小厮分明是从中院出来的,燕华不由的勾了勾嘴角,大概是这件事不方便被外人知晓
随着言固的离开,再有燕落和燕华之前的诗句,大家明显兴趣缺缺,不一会也就散了
言固匆忙离去,直到晚饭时分,也没有见到言固的身影,随着言固离开,罗轻烟也悄然离席,燕华看着她一路跟着言固进了中院
因着言固不在,老夫人便派人来请他们到院子里用膳,燕华推脱不掉,便也随着方妈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转过一个亭子,就是内院了,言固带他们来的时候也是路过哪里的,只是来的时候还是一片杂草,如果竟然种上了一大片菊花,金黄,橙红,洁白交织在一起,色彩斑斓,无边无际,微微一阵分吹过,花海泛起层层的波浪,此起彼伏
言固似乎格外的钟爱花卉,院子里有很多这样大片大片的花海,养的都格外娇艳,比她看过的任何花都要漂亮
有疑惑,但燕华也并未多想,而她不知道的是,她错过的的不只是一片花圃而已
在永州呆了两天,燕华并未发现更多的不妥之处,便以赶路为由,离开了永州,去往渝州
渝州地处南屿,天气潮湿,阴雨天气居多,刚到了巴郡就下起雨来,山路也多了起来,多有崎岖,驾车的车夫也走的小心翼翼,马车颠簸,颠的燕华实在不舒服,燕落只得在车里铺上厚厚的被褥,方便燕华休息
这一路上,燕华大概都是在昏昏欲睡中度过的,这让她甚是想念高铁和飞机
终于是在燕华生无可恋的时候,到了渝州
他们刚进渝州,沐北归那边便得到消息,她......,终于来了
“住的都安排好了?”沐北归扇子敲击手心,漫不经心的说道
“玉阳楼后面的和园,院子是按照姑娘的喜好布置的,独立成院,不会打扰到姑娘休息”,长安立于殷吹笛身后,如实禀告关于燕华的一切
燕华一行人进了渝州城,燕落便找了质人赁了屋子,看了几处宅子,终于选中了一处院子,布局像极了京中燕华住的院子,院子不大,左手边就是一个花圃,种满了各色的花卉,院子的右下角长着一颗枝繁叶茂的树木,燕华不认识,这枝叶遮天蔽日,竟然遮掉了半个院落
树下放着一张四方的桌子,木制棋盘置于其上,两个棋罐放于两边,黑白两色的棋子色泽如韵,桌子旁边还延伸了一个墨色的茶盘,看来院子的前主人是个喜欢风雅之人
房间内收拾的也是干净整洁,房内格局竟和她的房间一摸一样,案几,梳妆台,好像把她在京城的院子原样搬了过来,只有这满园的色彩不同,她在京中的院落,除了那株彼岸花,是连一片色彩也没有的
站在这个院子里,让燕华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她喜欢这里,虽心有猜疑,但还是决定住在这里,也想看看安排他们住进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只是这院落中的花草别没几日就凋了就好,琼玖手脚利落的收拾好了房间,燕落出去周围看看,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处都喜欢先熟知周围的环境
大家都在忙碌,燕华也就走进厨房,竟然连炊具也一应俱全,她一应把他们清洗干净,燕落带着一些食材进来,言说街市上已经没有菜蔬可买,只能先买一些米面回来,只在市尾买到两个萝卜,明日趁早再去买一些菜蔬
“华儿,今日怕是要买些吃食来吃了,我们隔壁就是玉阳楼,只是现在客满,我们稍晚一些再去”,燕落把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厨房
“不用,今天给你们做点新鲜的吃”
燕华萝卜切丝,用盐杀掉水中的水分,一瓢白面加上少许的杂面,少许的盐,用清水调成糊状,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角落竟然有个平底锅,古人叫它釜,是渝州百姓用来涮锅子用的
置于炉火之上,摊成薄薄的病,热乎乎软乎乎的,配上清爽的萝卜丝,再烧上一锅面疙瘩汤,是燕华的最爱,小时候她生病了,杨爷爷便会做上一碗面疙瘩汤,撒上一点点的胡椒粉,喝的身上暖暖的,顿时就好了许多,很多时候为了喝这一晚热乎乎的疙瘩汤,甚至会装病,但往往会被杨爷爷识破,但他也只是笑嘻嘻的给她做好吃的
“华儿总是能做出新鲜的吃食”,是他还没吃过的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各自卷着,说说笑笑的,吃的不亦乐乎,琼玖从小心翼翼到现在的自然适得,适应的很快
一路舟车劳顿,燕华早早的睡下了,为了睡的更好,便点了安神香,并未发现那个从窗棂闯入的黑影,他熟门熟路
本想着明日递了拜帖再登门拜访,可今日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走到这里了,用手轻轻的拨开贴在脸上的发丝,一路车马,能看见她眼窝下的青色,定是一路不曾休息好
知道她要来渝州,那几日的心情都变好了,鬼使神差的让长安置办了这所院子,只是找不到一样的玉兰花,也怕显得太过刻意,只做了简单的布置,她进城的前一日挂在质人哪里,只等他们来,他知道如果送给她住,她定时不愿意的,现如今已经住进来,日后就算是知道了是他的宅子,也不好刻意的搬出去
就这样坐在她的闺房之中,像个偷香窃玉的贼,显得不那么光明磊落的,环伺四周,房内太过简洁,一桌一椅,案几上的几张纸墨,几本书
他一直看不透她,一身医术不知师承哪里,说她胆子小,她不惧在人身上动刀子,若说她胆子大,她夜间又要掌灯才能入眠
哪怕是睡觉,眉宇间也未见舒展,她与人冷淡疏离,却对家人愿舍命相搏,看似云淡风轻,却对所有的人平等看待,不是那种由上至下的怜悯,而是内心的尊重,这样的人,怎不让人心所向往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沐北归一震,随即反手抓住她即将滑脱的手,是做了什么样的梦,让她睡的如此不甚安稳,她......藏着什么样的过往?让她如此游离,好似不属于这人间,随时会随风离去
送她的那枚玉佩,她也从未佩戴过,也好似没带在身上,她怕是对他毫无心思,沐北归无奈的笑了笑
于房中坐了良久,晨光熹微,他才掠窗而去
燕华和燕落两人并肩走在渝州最繁华的集镇上,这里民风开放,男男女女行走于大街上,他们喜欢穿鲜亮的衣服,他们和京城的衣着并不相同,他们穿着上衣下裤,窄袖,长度到膝盖之上,裤子棉布做的类似于现代的阔腿裤,因为进入了深秋,他们会船上坎肩,腰间系着各色的腰带
渝州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渝山关易守难攻,南陵时常骚扰,也从未真正攻破过,只是听说当年的守将莫北上镇守渝州,却因粮草不足,十万振林军全军覆没,后来沐礼风做了渝州的守将,战火依然不息,沐礼风的儿子沐北归带领五百骑兵横扫南陵的军营,南陵不得不退营三十里,渝州才逐步安定下来
燕华不由得笑了起来,这里的人都把沐小将军当成守护神,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他英勇的故事,只是这位小将军常年带着面具,没有人见过他的尊容
“听说沐小将军回来了?”
“这次沐老太君过寿,宴请了各家的贵女,怕是要给沐小将军选妻了”,说话的脸上洋溢着希望的表情,好似已经被选中了一样
“沐老太君说了,不问出身,只看人品”
燕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看着燕落,好似在说看来这位沐小将军格外的受欢迎,两人难得悠闲的逛着集市,渝州盛产水稻,他们把水稻磨成粉末做成各式各样的小吃,少不得两人买上一些,也给琼玖他们带上一些
玉阳楼是渝州最大的酒楼,在伙计热情的引领中,两人拾阶而上到了二楼的雅间,点上几个特色的小菜,倚窗而坐,燕华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看着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派祥和,只要没有战乱,我们的老百姓总是能把日子过的实实在在的
玉阳楼的对面是一间有着广亮大门的商铺,也做着酒楼的生意,有些惨淡,伙计倚着门框发带,也不人进去,和着玉阳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有想法?”燕落见她一直盯着对面看,温柔的问着
“恩,有点”,她一路走来,发现这里常受到骚扰,但是医馆很少,而且也因为不太安定,大家也养成了享受的风气,舍得花钱,看着大街上的繁华就知道
“燕落,我们在这里再开个医馆吧!”
“好”
他们这几年除了渝州,几个边关的城镇都开了医馆,救治了不少人,燕落知道,她一直的心愿只有治病救人,再无其他,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他就让她安心的行医,做喜欢的事情
长安匆忙的跑了上来,一脸的着急和慌张,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长安?”燕华有些惊讶,他怎么在这里?沐北归?面具?沐家?难道......
“姑娘,请救救长予”
“走”,救命的事,十万火急,“路上说”
“我去拿药箱,你先去”,燕落盯着长安,长安点点头回道“北城沐家军营”
燕落快速的离开,只有一匹马,长安有些为难
“没事,走吧!”燕华率先上马,示意长安上来
长安稍作犹豫,翻身上马,便策马狂奔,一路朝着北城狂奔而去
军营的环境,和她想的差不多,宽阔的操练场,整齐排列的营帐,摆放着各种兵器,长枪,大刀,弓箭,只是燕华来不及看,便被长安带到一个营帐跟前
营帐内灯火通明,几人围在床边,洛凌枫见着燕华进来,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放光,想要抓着燕华的手臂,又发现自己满手是血,默默的缩了回去,“师父”
燕华顾不上这些,快速的上前,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侧卧着,一只箭从前向后从右侧胸前穿过
贯穿伤?那只羽箭穿透身体,创口处触目惊心,箭杆入体的一端皮肉不规则的撕裂状外翻,鲜血从破碎的血肉中汩汩涌出,浓稠而殷红,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在白色的里衣上染出一片暗沉的血渍,箭的另一端伤口更加恐怖,肩部肌肉被生生的撑开拉断,箭头带着倒钩,几缕血丝还挂在箭头,随着伤者的呼吸微微颤动,周围皮肤呈现出青紫色,被淤血充满肿胀的厉害
燕华用手轻轻按压,血液殷殷渗出,军医立于一旁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燕华,眼神难免露出些许的轻视,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洛凌枫叫她师父,看她毫不惧怕的检查伤口,是有些胆子的,一般的小姑娘看到这样的场景怕是已经要晕死过去了
“洛凌枫,你要知道,取出箭不难,但是这么大的创面,没有特别好的药,感染控制不住,也会死”,何况手术中还要格外小心,不能失血过多,不然手术过程中他就已经死了
“师父,你看这些,这都是军中上好的金疮药”,洛凌枫颤抖着手拿出瓷瓶递到燕华面前,燕华接过闻了一下,确实是上好的止血的药物,可是......
感染要的是抗生素,而她制造青霉素至少需要十天,她转身看着床上的病人,他可能撑不到青霉素出来,就会败血感染而亡,虽然只是概率问题,但是发生的概率太高,就是一种必然,痊愈变成了奇迹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斜靠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的沐北归,他......算的上是个奇迹
再看看床上的病人,她闭上了眼睛,救了可能感染而亡,不救他会活生生流血而亡
“救他,能不能活,看他造化”,沐北归哑着嗓子,略显疲惫
按照燕华的吩咐,兵器架做了支撑蜡烛的支架,那张已经被磨得光滑的黑漆桌子做手术床,洛凌枫用烈酒一寸寸的擦拭,铺上燕华说的无菌布巾,留在房内的只有几位军医,也按照吩咐带上了口罩,洗手消毒,站的不远处,燕华说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感染
准备这么一个简单的手术室,能看得出沐北归的兵训练有素,一切准备妥当,按照手术要求给病人安放成侧卧的体位,剪去漏在体外的箭头和剑柄
燕华拍了拍病人的肩膀,“我是燕华,是你的手术医生,现在需要手术把你的箭拿出来,我会用银针帮你麻醉,但是可能还是有些疼,所以还是需要忍着些”
长予冒着冷汗,说不出话来,忍痛点点头
